第 4 章

越野車駛回基地時，日光正烈，曬得訓練場上的塑膠跑道泛著熱氣。宋清辭靠在副駕上，後肩的紗布早已被血浸透，黏在皮膚上，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指尖發涼。

許言把車停在宿舍樓下，沒急著下車，只是偏過頭看他：“能走嗎？”

宋清辭點點頭，推開車門時動作慢了半拍，剛站直就晃了一下。許言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訓練服傳來，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

“我自己能行。”宋清辭低聲說，想抽回手，卻被許言攥得更緊。

“別逞強。”許言的聲音沒什麽起伏，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傷口發炎了，再扯裂要留疤。”

宋清辭沈默了。他想起後肩那道舊疤。如今又添新傷，像在提醒他，有些人和事，終究回不去了。

許言把他扶到宿舍門口，才松開手：“我去拿藥箱，你先坐著。”

宋清辭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訓練場。幾個新隊員正在練格鬥，喊殺聲混著風聲傳來，三年前，他和白暮也是這樣，在陽光下揮汗如雨，以為能並肩走到最後。

“把衣服脫了。”

許言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宋清辭轉過頭，看見他手裏拿著一個藥箱，正站在床邊看著自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許言的發梢上，泛著淺金色的光，讓他冷硬的輪廓柔和了許多。

宋清辭的耳尖微微發燙，他擡手解訓練服的拉鏈，動作有些僵硬。後肩的紗布粘在傷口上，他剛想用力扯，就被許言按住了手。

“別動。”許言的聲音很輕，“我來。”

他倒了些生理鹽水在棉簽上，輕輕敷在紗布邊緣。溫熱的液體滲進布料，慢慢軟化了血痂，許言再一點點把紗布揭下來，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麽。

宋清辭的後背繃得很緊，能清晰地感受到許言的呼吸落在皮膚上，帶著淡淡的煙草味和消毒水的氣息。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後頸的皮膚泛起一層薄紅。

“疼就說。”許言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不疼。”宋清辭咬著牙，聲音卻有些發顫。

許言沒說話，只是用棉簽蘸著碘伏，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碘伏碰到發炎的地方，宋清辭疼得身子一顫，許言立刻停下動作，指尖輕輕按在他的後頸上，像是在安撫。

“忍一下。”許言的聲音很柔，“清理幹凈才好得快。”

宋清辭點點頭，把臉埋在臂彎裏，不敢看他。他能感覺到許言的指尖劃過傷口周圍的皮膚，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和訓練場上那個沈著冷靜，鐵面無私的培訓員判若兩人。

清理完傷口，許言又敷上一層藥膏，再用新的紗布仔細包紮。他的動作很認真，每一圈紗布都纏得平整緊實，最後還在末端打了個漂亮的結。

“好了。”許言直起身，把藥箱放在桌上，“這幾天別碰水，每天換一次藥。”

宋清辭穿上衣服，轉過身看著他：“謝謝。”

許言的目光落在他泛紅的耳尖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謝我什麽？謝我沒讓你死在舊倉庫？”

宋清辭的臉更紅了，他別過頭，看著窗外：“謝你……一直護著我。”

許言沒說話，只是走到桌邊，拿起一瓶水遞給他。宋清辭接過水，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口的溫熱。

“晚上食堂有你愛吃的糖醋排骨。”許言忽然開口，“一起去？”

宋清辭猛地擡頭，眼裏滿是錯愕。他沒想到許言會記得自己的口味，更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出一起吃飯。

“好。”宋清辭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許言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眼底的寒意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宋清辭看不太懂的情緒。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宋清辭的頭發：“先休息會兒，我晚點兒來叫你。”

宋清辭點點頭，看著許言轉身離開的背影。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上，像一道溫暖的光。

他靠在床頭，後肩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心裏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穩。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猶如童話裏被施了魔法的藤蔓般迅速攀上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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