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出發 “咱們此去前路必然艱辛,然天地……

關燈
第144章 出發 “咱們此去前路必然艱辛,然天地……

一行人又在山上盤桓了兩日, 在別院好生享受了一番貴人才能享受的專屬溫泉浴。

只是接連的重磅消息砸下來,大家難免有些心不在焉,閑談的話題始終圍繞著是走是留打轉。

從山上下來後,唐宛並未停歇, 緊接著便將城中十多家拉面店和點心鋪子的管事召集起來, 宣布了另一項安排。

與天池山莊、醬坊那些核心產業不同, 這類易於覆制的吃食小店, 她計劃直接轉讓出去。

這些鋪面規模本就不大。

拉面店通常只需一個廚子、一個跑堂便能支應;點心鋪子裏的各色糕餅更是直接從西營村的作坊統一進貨, 每個店裏不過一兩個機靈的掌櫃照看生意。

與其日後耗費心力遠程管束, 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將這些鋪子以實惠的價格,直接轉讓給這些年盡心竭力的管事們。

果不其然,這個消息剛一拋出來,眾人皆激動不已,紛紛表露接手的意願。

只是,大家原本就是出來討生活的, 並非人人都能立刻拿出這麽一大筆現錢。唐宛也無意為難, 爽快地提出了分期付款的方案, 期限寬松, 利息全免。

具體的章程細則如何商定暫且不表,總之不出半月, 這些鋪面便順順當當地盤了出去,各方皆大歡喜。

這半月裏, 對於唐記名下各處的掌櫃管事而言,註定是不平靜的。

幾乎每個夜晚都在輾轉反側,反覆思量。

有那願意與家人商量的,更是秉燭夜談、徹夜商討。直至期限將至, 眾人心中總算都有了決斷。

唐宛充分斟酌了各人的意願與實際情況後,終於將“掌事堂”的格局正式敲定下來。她擢升英娘、阿虎夫婦與石夯三人為總掌事,其他掌櫃主事的名單也逐一寫進成員名單,眾人共同主持懷戎全局。

這三位總掌事,都是跟隨她多年的老人,品性能力皆堪當重任。

英娘這些年幫著唐宛打理拉面攤子,基本沒讓她操過一點心,早已磨練出獨當一面的管事之才;阿虎這些年也越發沈穩幹練,夫婦二人遇事有商有量,行事極為穩妥。

石夯一開始極想北上追隨,不過,唐宛念及他腿腳舊疾,在懷戎這邊,每逢冬日便已十分難熬,撫北城相對此地冬日更加綿長苦寒,恐更傷身,故而懇切勸留。

石夯感念東家這番體恤,加上家人也不放心,最終決意留下,表示願意為東家守好這片基業。

唐宛特意擇了個吉日,再次將留守的諸位掌櫃管事請至一處,當眾將懷戎產業鄭重托付,明示三人的職分與權責。恩威並施之下,英娘、阿虎與石夯皆感激涕零,立誓必竭盡全力,絕不辜負東家信重。

決意隨行北上的名單,比唐宛預想的要長。

除了幾位主管掌櫃,更多是各個鋪面、炭場、礦上那些家中支持的年輕青壯。

單單賀山手下的幾百號人,除卻少數要照料年邁父母實在走不開的,十有八九都想跟著出去闖蕩一番。

其中賀芷娘的選擇,讓唐宛有些意外。她原以為這小姑娘必然會留下的,沒想到芷娘主動來找她,眼神清亮,語氣堅定:“阿姊,我也要跟你去北邊。”

唐宛以為她不知內情,提醒道:“阿睦要留在懷戎的。”

誰知芷娘神色未變,只淡淡反問:“他留他的,我想跟著阿姊,不行嗎?”

小姑娘語氣平靜,唐宛微微一楞,暗自留心看她的神色,竟什麽也沒看出來。

不過,便是她面上不顯,單是這個決定,就說明了事情不一般,怕是兩個小的之間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齟齬。

她當下也不點破,只舒展眉眼,笑得真切:“當然好。芷娘這麽能幹,你肯跟著,我求之不得。”

芷娘聞言,眼底才漾開一絲真切的笑意,竟孩子氣地伸出小指:“那說定了?”

唐宛看著她難得流露的稚氣,心頭一軟,也伸出小指與她勾住,鄭重道:“自然說定了。”

唐睦今年滿了十六,開春後便依著安排進了肅北大營。因他這幾年下了苦功夫跟師傅學習,武藝騎射沒落下,剛進去不久就立了功,升任小旗。

如今陸錚唐宛兩個都要北上去撫北城,懷戎總需有自家人坐鎮。姐弟倆商議後,決定讓他留守,一邊在軍中歷練,休沐時還能兼顧照看家中產業。

賀芷娘比他虛長一歲,兩人算是青梅竹馬。十來歲的年紀一起長大的,情分當然與旁人不同。

在唐宛看來,這兩個孩子從前就十分親近友愛,芷娘從前性子內向,誰也不愛搭理,卻願意往唐睦身邊湊。而她一開始學認字算賬,也是唐睦教的呢。

尤其是這兩年,兩人愈發親近,尤其是芷娘,待旁人依舊有些疏離,唯獨對阿睦事事周到。阿睦剛進軍營那些時日,從裏到外的衣裳鞋襪、日常吃食,無不是芷娘細心打點。唐宛這個做姐姐的倒想插手,奈何實在忙碌,只能多給銀錢讓弟弟自個兒置辦,還不如一個小姑娘上心。

唐宛只覺兩人感情甚好,照這樣發展下去,成親是水到渠成的事,只是年紀尚小,她便從未說破,卻也樂見其成。

可如今,芷娘卻主動要走……

唐宛心中疑惑,看芷娘這裝傻充楞的模樣,估計從她這邊套不出什麽話來,便試著從阿睦這邊探問。

誰知唐睦一聽芷娘要北上,頓時楞住了,隨即跑去追問。

兩人關起門來,不知說了些什麽,唐宛豎起耳朵聽著,也聽不真切,卻看得出似乎鬧得不太愉快。當天,阿睦氣鼓鼓地直接回了大營,連家都沒回。

而芷娘望著他離開的背影,眼神黯淡,難掩傷懷。

唐宛終究沒忍住,私下問了芷娘。芷娘沈默片刻,才低聲道出緣由。

原來前些日子,有人向她爹提親,想求娶芷娘。賀山拿不準女兒的心思,便來問她意思。當時唐睦也在場,他聽說後,非但沒半點不悅,反而興致勃勃地打聽對方家世為人,還主動提出要去幫芷娘“相看相看”。

芷娘只說了這些,就沒再繼續。

唐宛卻已全然明白了。

自家這個傻弟弟,要麽是還沒開竅,要麽是少了根筋,渾然不覺中,已傷透了一顆少女心。

她輕嘆一聲,拉過芷娘的手:“你想跟我去,我自然願意。可那邊如今百事待興,日子定然艱苦,遠不如家裏安逸。”

芷娘卻笑了笑,眼神清亮而堅定:“阿姊,在遇到你之前,我和阿爹什麽苦沒吃過?我不怕的。”

唐宛微微一怔,隨即釋然,帶了幾分調侃道:“也好,分開些時日,讓那小子也嘗嘗苦頭,省得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不是同他賭氣。”芷娘卻搖了搖頭,認真看向唐宛,目光澄澈,“我是覺得,女子活一世,就該像阿姊這樣,有自己的事業,做個有用的人,而不只是依附誰過活。”

唐宛心頭一震,望著眼前這個目光堅定的少女,心底湧起滿滿的讚賞與欣慰。

她重重握了握芷娘的手,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好芷娘!有志氣!”

唐記上下的這一系列動靜,自然瞞不過外人的眼睛。漸漸地,唐宛即將北上的消息,便在懷戎縣不脛而走。

銀杏巷陸府宅邸的門檻,幾乎要被聞訊而來打探消息的人踏破了。

有永熙城的先例在前,誰不知道一座新城的崛起意味著多少機遇?如今規模更大的撫北城即將籌建,多少人盼著能從中分一杯羹。

這些主動投奔的人,唐宛幾乎是來者不拒,不過她醜話說在前頭:“撫北城眼下還是一片荒原,連地基都未打下。此次築城與往日不同,需詳盡規劃,循序漸進,三五年內未必能見規模。若非營建、工匠、墾殖等基礎行當,倒也不必急於一時。”

她這番實在話,反倒讓更多有一技之長的工匠、靠一把子力氣的力夫和敢於闖蕩的年輕人堅定了決心,找上門來的人愈發多了。

正犯愁沒有那麽多精力接待,剛好孫十通孫牙人竟然也登門,表示想北上闖蕩一番,唐宛幹脆把應酬這些人的任務交給對方,自己專心梳理手頭事務,逐步將產業管理權移交掌事堂諸位,並對各種規章制度進行必要的調整。

這邊各種事忙得腳不沾地,沒幾日,又遇上一樁煩心事。

陸錚的繼母王氏,不知從哪裏聽說了唐宛也要離鄉,竟厚著臉皮登門,口口聲聲說要“幫著看顧”家業。

唐宛聽聞是她,連面都未見,直接讓門房打發走了。

王氏這些年小動作不斷,但從未在唐宛手上討到過便宜。唐宛手中捏著每年定例的“孝敬”,若真撕破臉,王氏連這點好處也撈不著,因此平日還算收斂。如今得知他們要遠行,她那些心思又活絡起來。

眼見連銀杏巷的門都進不去,她心下暗恨,轉念又想:姑且再忍一時,待這礙眼的唐氏走了,她再動手不遲。

她不來還好,唐宛都不記得還有這麽一號人物,她這一來,反倒提了個醒。

唐宛當即喚來秋娘,吩咐道:“你替我往範大人府上遞個帖子,就說我明日想求見範夫人。”

原來,唐記醬坊那個案子,鄭延跟劉家官商勾結,已被上頭革職查辦,貶為庶民,當場宣布流放臨縣做苦力,連進京受審都省了。

朝廷此次未再派遣新知縣,直接將縣丞範敬之擢升為知縣。範大人為官清正,待人厚道,在懷戎素有賢名,此任命可謂眾望所歸。唐宛得知後,早已送去賀禮,當然考慮到他們家的清廉門風,送的東西都不貴重,只是略表心意。

範夫人與唐宛素有交情,知她即將遠行,特意空出整日時間等候。

唐宛與她也不見外,直接提及王氏登門之事,憂心道:“我擔心一旦離鄉,她必會借機生事。我手下諸位掌櫃主事自可不理會她,只怕她以孝道人倫為名,糾纏不休,甚至鬧上官府,平添許多麻煩。”

範夫人聽罷,拉著她的手寬慰道:“妹子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只怕她不鬧,她若真敢以孝道壓人,妄圖侵吞你們小兩口的家業,莫說官府明察,便是街坊鄰裏的唾沫星子也先淹了她!斷不會讓她得逞。”

得了範夫人這句準話,唐宛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自是再三道謝。

如此從夏末忙到冬初,從大雪飄飛到春暖花開,用了半年的時間,諸事才算完備,唐宛才總算定下能安心出發的日子。

這個春節,她親自督辦,為唐記名下全體員工發放了厚厚的的賞銀,言明新城建好後,歡迎有志者隨時北上發展。發放賞銀那日,各處產業人頭攢動,歡聲笑語中夾雜著不舍的叮嚀,場面既熱鬧又感人,足見其平日待下寬厚,深得人心。

待到三月三,出發當日,景象更為動人。

不僅唐記員工相送,懷戎縣眾多曾受唐記恩惠的百姓也聞訊而來,將銀杏巷外堵得水洩不通。其中有曾得濟世堂贈藥救回性命的老人,有因在唐記做工而讓全家吃飽穿暖的婦人,他們提著攢下的雞蛋、新納的布鞋,爭相塞到北上的車隊之中,口稱“謝唐東家活命之恩”、“盼東家一路平安”。

場面真摯熱烈,唐宛仁善之名,此刻彰顯無遺。

官商兩界的餞行亦頗受矚目。

趙夫人不僅派人送來厚禮,更有親筆書信,信中盡述對唐宛能力的讚賞,並殷切期待在新城繼續合作。知縣範大人雖未親至,但其夫人攜懷戎縣一眾官夫人親自前來送別。

餞行宴上,懷戎縣有頭有臉的商戶幾乎到齊,紛紛向唐宛敬酒,言語熱絡:“唐東家此去撫北,必能大展宏圖!待新城興旺,可莫忘了提攜我等故舊啊!”

唐宛從容應對,舉杯回敬,言語間既不忘本,也暗示未來商機無限,合作可期。

臨行前,她不忘私下叮囑溫泉山莊的周、趙兩位主管,日後需格外留意北境動向,特別是幾座新城周邊的商路、部落動態,需定期寫信互通消息。

唐睦一路將車隊送至城外十裏長亭。

一路上,他頻頻回望,視線就沒離過馬車上的賀芷娘,眼神裏滿是藏不住的依依不舍。

自那日爭執後,他負氣在大營連住幾日,都不見芷娘讓人來找他,灰溜溜自己回家後,發現芷娘態度疏離,越發慌張,只好自行找補,甚至賣慘道:“阿姊和姐夫走了,賀叔也要跟著,若是連你也走了,這懷戎城裏,可就真只剩我一人了!”

芷娘卻不為所動,只平靜道:“英姐姐、阿虎姐夫他們都在,沈嫂子、舟哥兒、蘭姐兒也都在,怎會只剩你一人?”

唐睦急道:“那如何能一樣?他們都不是你!”

芷娘聞言,擡眼靜靜看了他片刻,忽然輕聲道:“你便只當……我是遠嫁了吧。”

這話如一記驚雷,震得唐睦楞在當場,久久沒有開口。

自那日後,芷娘待他愈發客氣生分,讓他抓耳撓腮,不明所以,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在離別時幾乎要滿溢出來。

唐宛將弟弟的窘迫看在眼裏,到底是自家親弟弟,心中不忍,臨上馬車前,她拉過唐睦,低聲提點道:“小傻子,我先帶她過去。你自個兒好好想清楚,若真想明白了,決定要來北邊,就給阿姊寫信,我讓你姐夫派人來接你。”

唐睦卻像是被這話驚醒,猛地搖頭,語氣帶著少年人的執拗與擔當:“那怎麽行!我得替阿姊守著懷戎的基業呢!”

唐宛聞言,心頭一軟,笑著揉了揉他的發頂,溫聲道:“產業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想,總會有兩全的法子。”

唐睦若有所思。

車輪滾動,唐宛帶著大批人馬、各類工具、物資以及充足的金銀,組成了這支浩浩蕩蕩的車隊,正式啟程北上。

馬車駛過標志著懷戎地界的石碑,唐宛回望了一眼這座生活多年、傾註了無數心血的懷戎縣城,眼中已無離愁別緒,唯有對未來的無限憧憬與迎接挑戰的興奮。

她收回目光,當即在車上攤開賀山讓人備好的北境資料——山川地理、水文氣候、部落分布,細細研讀起來,迅速進入了新的角色。

半晌,她擡眼對身旁的賀芷娘淡然一笑,目光清澈而堅定:“咱們此去前路必然艱辛,然天地廣闊,大有可為。”

賀芷娘亦是滿臉期待,重重地點了點頭。

車隊向著北方蒼茫壯闊的天地,迤邐而行。風卷起車簾,映出兩個女子沈靜如水、卻亮如星辰的眼眸——那裏,正燃動著灼灼的野心之火。

-----------------------

作者有話說:向新地圖出發![撒花][撒花][撒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