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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傳書密謀 “餘下的,是另外的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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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傳書密謀 “餘下的,是另外的價錢。”……

肅北大營制藥坊內, 炙熱的午後,爐竈火焰正旺,撲面而來的熱氣裹挾著濃烈的藥味彌漫開來,熏得人眼眶發酸。

唐宛手裏搖著蒲扇, 有一搭沒一搭地給自己扇風。

她本就不怎麽耐熱, 為遮掩身形而纏上的層層束胸早就被汗水浸透, 周身籠著一層濕黏, 悶得厲害, 卻不叫一聲苦, 面上也看不出丁點兒不適。

她無視鬢角蜿蜒滑落的汗水, 親自盯著眼前幾口大藥爐的火候,不容絲毫差池。

這時,有親兵上前稟道:“郎君,賀護院將您的東西送到了,他讓我提醒你,裏頭有陸軍爺的一封信。”

陸錚的信?

唐宛心內一動, 想來是那日托付給他的事, 有了些許眉目。

眼前的活脫不開手, 唐宛只匆匆點頭應了聲, 交代道:“勞煩送到我院裏去。”

直到藥汁煎妥,她才吩咐藥工將爐火壓下。

待回到院內, 她先打了水,洗手凈面, 從清涼的井水中汲取些許的涼意,稍稍散了周身暑氣,這才轉身去案前,拿起那封信, 坐下慢慢拆開。

那日縣衙上,她憑趙將軍的令牌壓下何其安的囂張氣焰,卻心知肚明,這個小人絕不會就此罷休。

與其日日防著他的陰招,不如釜底抽薪,直接掀翻他的靠山,也就是大堂之上的胡知縣,懷戎縣的父母官胡旭。

她不過一介平民,卻謀劃著扳倒一縣父母官,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她卻敢想敢做。

只是這事當然沒那麽容易。

她不能指望趙將軍。趙將軍跟胡旭平日裏井水不犯河水,能看在紫玉續肌膏的份上給她撐一次腰,已屬不易,不可能再為她強出頭。至於陸錚,即便他已經升到軍中總旗,想正面硬剛一縣之主,還不夠格。

不過唐宛並不畏難,她堅信事在人為。

當日在縣衙外短暫的交談中,她試探著讓陸錚幫忙,請他暗中查胡旭的把柄。而陸錚不愧是她看中的男人,竟然沒有半句質疑與推辭,只問她怎麽做。

那會兒唐宛只是匆匆起個念頭,沒有太具體的計劃,只給了個大致的方向。

一是讓陸錚查查胡旭可有什麽不共戴天的仇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必要的時候可以聯手;再者,胡大人貪名遠揚,看看能不能掌握一些確鑿的證據,能將他拉下馬最好。

這幾日,她一直在等陸錚的消息。

信紙展開,上頭字如其人,蒼勁克制,但從運筆細節能窺出一二寫信之人的壓抑不平。

“……胡在女色方面劣跡斑斑,不止禍害尋常百姓的妻女,本縣鄉紳豪富的後宅,也多被他染指……謝氏、徐氏……諸多不滿……百姓伸冤,若不送禮,便百般刁難……無不被扒一層皮。大河村……家破人亡。至於仇人,他樹敵不少,卻能安坐官位,背後是有靠山……據說每年進獻……瑞王府……”

短短數日,陸錚便查到如此多的罪證,信紙足足寫了五頁。

胡旭之罪,罄竹難書。

唐宛一邊細看一邊暗自思量,這些罪證雖然不少,但並不足以將胡旭徹底打倒。

對方畢竟是一縣之主,如果不能給出致命一擊,打得他永世不得翻身,反而會給自己招惹更多的麻煩。

看到最後,唐宛指尖微緊,心底一沈。

胡旭這廝,背後竟扯到瑞王……

唐宛雖然對大雍朝局不甚了解,卻也聽過瑞王的名聲。此人與鎮守北境的大將軍分庭抗禮,權勢滔天。而趙得褚趙將軍,不過是肅北一營之帥,在瑞王眼中怕是連個對手都算不上,更遑論她這區區平民女子。

唐宛心道:看來此事必須機密行事,絕不可驚動瑞王。

待看到信末,最後一行筆跡明顯不同,分明斟酌再三,落筆艱澀:

“……宛宛在軍中勞苦,記得保重自身。”

寥寥數語,謹慎又含蓄,仿佛怕多寫一字就洩露心底的真正情緒。

唐宛看著這行字,眼底不覺染上一抹暖意,幾乎能想象出那人落筆時柔腸千結的模樣。

她指腹輕輕摩挲著紙頁,沈吟許久。

陸錚查到的這些東西固然豐富,可這般輕易就能查到,便說明這些並非機密要案。胡旭至今依舊巋然不動,可見這些都不夠致命。

唐宛凝神思索:既然如此,若只是光靠他們從零開始調查,既吃力又不討好,眼下最好是能掌握更加機密緊要的罪證。

那麽,從何處下手呢?

唐宛將陸錚的信件反覆翻看,眸光落在其中一處,忽而心頭一動。

她在案上鋪開信紙,執筆寫下回信:

“……可繼續深查胡旭的後宅。那些被強占的女子,是他最親近的枕邊人,倘若心懷怨念,是最可能攥著他最完整、最致命的把柄的人。……我們只針對胡,不可攀扯他人……行事切記小心謹慎,不可聲張,遇事先保全自身。”

寫至此處,她筆鋒微頓,斟酌著寫下一句:

“若需人手,可支使睦哥兒,護院賀山也會聽你指令。你自己好好養傷,等我回去,親自驗看。”

信寫好,她卻沒有立刻差人送出,而是轉身拿起賀山托人帶來的東西。

除了每日都送來的酸梅飲、冷吃兔佐料,另有一包藥材,是她特意叮囑采購的。

裏頭有當歸、黃芪,山藥、茯苓、蓮子、蜂蜜等等。制藥坊器具齊全,她便將這些都帶過去,親手炮制了大半日,最後煉出了五百顆藥丸。

待要裝瓶之時,恰巧謝焱過來巡視瞧見了,便問:“這是何物?”

唐宛也不隱瞞,道:“這是琥珀養元丸。重傷初愈者每日幾顆,可補氣血,強筋骨。”

謝焱挑眉笑道:“有這等好東西,怎的不早拿出來?”

說著便要拿去給趙將軍請功。

唐宛失笑,將他手裏的藥瓶輕輕取回,溫聲道:“我來此,本為紫玉續肌膏。那日趙將軍替我出面擋下麻煩,按理應當感念回饋。監制一批琥珀養元丸贈軍中,倒也無妨。只是這批丸藥是我從外采購藥材所制,已有了用處。謝軍醫想要,不妨撥出藥材,我明日便叫藥工制作出來便是。”

謝焱無奈地搖頭:“你還真是分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他若有所思:“如此說來,你手頭的方子,遠不止紫玉續肌膏一種?”

唐宛淡淡道:“餘下的,是另外的價錢。”

謝焱聞言卻是眼前一亮,價錢都好說。

怪哉這唐娘子,到底哪來的這麽多古怪方子?

次日,唐宛將十多瓶琥珀養元丸連同回信一起放在包裹裏,一並托付賀山代為送出。

陸錚午歇醒來,見賈十二手裏拿著一封信,唇角便不由自主揚起。

他伸手接過,拆封前卻忽而看了對方一眼,低聲道:“你去歇著吧,這裏不用你守著。”

賈十二似笑非笑,淡淡應聲:“那總旗好好看信,我在門口候著。”

陸錚親眼看著人出了門,才拿起信封細看,隨即小心翼翼拆開。

紙上字跡端正秀麗,仿佛宛宛本人立在眼前,對著他溫言軟語。可細看內容,字句之間,卻又暗藏刀光劍影。

他看得心神激蕩,豁然開朗。

直到最後,讀到那句——

“你好好養傷,等我回去,親自驗看。”

胸口又是驟然一緊,仿佛被什麽柔軟的力量輕輕撞了一下,酸澀與熱意一齊湧上來。

他將信紙貼在心口,有些頹然地仰倒在榻上,雙眼渙散地盯著床頂錦帳。

不知她何日能再出來一次,亦不知何日再能見上一面。

陸錚的心一片焦灼,起身在房內走了一圈又一圈,思及對方“好好養傷”的叮囑,又小心躺倒在榻上,喉頭一片幹澀。

良久,他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抽出,仔細又看了一遍,隨即折起,之後又忍不住展開;折了又展,看了不知多少遍。

依照唐宛的思路,陸錚開始沿著胡旭的後宅方向暗查。

不久,他認準了一條線索。

懷戎縣從前有一戶姓徐的鄉紳,家中小有資產,卻因夫人貌美被胡旭看中,之後家產被奪,妻子被強占。那徐夫人不堪受辱,幾度尋死,皆被救下。胡旭以其夫其子的性命相要挾,逼她就範。徐鄉紳心中憤恨,暗中搜集胡旭貪墨的證據,然而苦於勢單力薄,始終不敢公之於眾。至於那位夫人,在後宅的日子可謂屈辱難當,滿腔悲憤無處訴說。

陸錚本打算查明原委後,正待約見這位徐鄉紳,忽而一日收到一封匿名信,寫信之人說是知道他在查探胡旭罪證的消息,願助他一臂之力。

陸錚權衡再三,終究決定親自赴約。

當他見到來人時,不由微微一怔。

此人,他之前見過的。幾個月前,陸錚與唐宛第一次進山,得了一株三十年人參,在仁和藥鋪被一名衣著華麗的小郎君以兩百兩高價買走。

眼前之人,正是當日買參的郎君。

當日陸錚不知對方身份,但事後打聽到了。

這位小郎君不是別人,正是知縣胡旭的獨子。

胡伯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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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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