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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覆盆子醬 “這麽多,你那戰友可真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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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覆盆子醬 “這麽多,你那戰友可真大方……

孫十通趁熱打鐵, 派了個牙行的小子去請來原房主那邊的人,當天就談攏了價格。

總價兩百兩銀子。

這個價錢放在京城繁華地,只能買下一處容身小宅,但在北地可選的餘地卻很充裕。

陸錚最終定下的這處三進院落, 正院比陸家要寬敞不少, 還多了個獨立的小院, 便是人口眾多的三代同堂也夠住了。

還是很合算的。

陸錚身邊雖沒有那麽多現銀, 但上回軍功所得的布匹、糧食還堆在大營裏, 折賣一部分便能湊足。

於是當場先付了定銀, 約定改日辦房契時, 再交付餘下房款。

房主那邊留的是一個管家,那人也很爽快。見他對院子裏的櫻桃樹頗為喜愛,便笑著說:“軍爺若是喜歡,盡管摘去便是,我家主子都已南下,這些果子也吃不著了。”

陸錚也不推辭, 去廚下尋了個小巧的竹籃, 走到樹下, 挑揀著那些色澤最艷、圓潤飽滿的, 摘了大半籃子。

別了孫牙人和那管家,他提著籃子, 徑直去了唐記早食鋪。

剛走到門口,鋪子裏的袁娘子便瞧見他, 笑著招呼。

陸錚問她:“她……你們東家,回來了嗎?”

袁娘子不知他二人昨日的事,聞言並未過多聯想,只笑著答:“東家還沒回來, 今日要跑的農戶多,怕是要等到關城門的時候才能趕回呢。陸軍爺可有什麽事?留句話我來轉告。”

陸錚料著她也不能這麽早就回來。

原想順勢留下果籃,拎著籃子的手卻緊了緊,不知為何,終究還是沒遞過去。

“不必了。”他悶聲向袁娘子道了聲謝,轉身走出鋪子。

待出了城門,卻根本沒往大營的方向去,而是策馬奔向了大河村。

大河村背靠山林,屋舍依勢而建,錯落有致。

這裏的田地不似別處的平整廣袤,而是一小片一小片,依著山腳與坡地,被村民們一點點開墾出來的。

邊地多有流徙之患,又有北狄人隨時侵擾,村人對外人一向戒備。可見到陸錚身上的軍袍,態度立刻恭謹了幾分。

雖有拘謹之色,卻都客客氣氣,面上帶著友好。

陸錚經過一片菜地,問那樹下歇息的老漢:“請問老爹,為那縣城唐軍戶家佃田的魯家在何處?”

那老漢竟還真聽說過,起身為他指了路。

陸錚道了謝,循著方向順利找到了魯家,卻沒見到人。

魯家大人都不在,只院中兩個六七歲的孩童在玩耍。聽他問起唐娘子,兩個孩子齊齊點頭,神色帶著些興奮,顯然很喜歡唐宛。

“她今兒一早就來了,在家待了好一陣子呢,不過此刻不在咱們家,跟有良哥哥去村裏找其他賣雞的農戶家了。”

至於是哪一家,他們也說不清,只熱心地為陸錚指了幾個方向。

陸錚於是重新上馬,沿著鄉間小道一路尋去。

初夏的田野滿目青翠。地裏種著玉蜀黍與谷子,稈子已有半人高,葉片闊大,在山風中沙沙作響。

小路逼仄,不時路過低矮籬笆圍起的菜地、道邊堆起的柴垛草垛,若非此處緊鄰邊關,該是個很不錯的宜居之地。

遠處不時傳來雞鳴狗吠之聲,間或有婦人高聲喚兒歸家。

陸錚心中急切想要見到那人,可回想起昨日,唐宛說的要忙正事兒,又覺得自己此舉似乎有些不妥。人在馬上,神色看著平靜無波,內心其實十分掙紮,幾次想著,反正還沒見到那人,不如就此離去。

可他目光卻不受控制地掃向每間遇到的屋舍,尋到一戶便下意識打聽。

無法抗拒想要靠近對方的心情。

最後,終於在一處農戶門前,遠遠望見了那道熟悉的倩影。

唐宛今日著一襲妃色襦裙,外罩淺綠色紗質罩衫,從屋裏緩步走出時,手中正拿著一頂用以防曬的帷帽。待走到日頭下,她擡手將帷帽輕輕扣上發頂,動作嫻雅自然,唇角含著溫婉笑意,整個人仿佛被夏日光影鍍了一層柔潤的光彩。

她身旁簇擁著幾個村中婦人,正說笑著一一道別。待她離開那戶人家時,身邊只餘下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

兩人並肩而行,低聲交談著,神情間透著幾分親近與自然。

陸錚低頭看了眼馬背上的籃子,不由抿了抿唇。

那一瞬,他又一次覺得自己這樣巴巴趕來,只為了給她送些果子,好像確實有幾分莽撞與冒昧。

他正調轉馬頭離開,唐宛身邊的少年卻在擡眼間看見了他,腳步微微一頓。

唐宛於是也看了過來,她先是怔了怔,隨即眼眸微亮,唇角漾開笑意,揚聲喚道:“陸二哥,你怎麽來了?”

那一聲清脆的呼喚,帶著分明的意外與幾分掩不住的歡喜。

陸錚心口倏然輕快,方才的疑慮與不安瞬間消散,像被什麽輕輕擊中,胸腔泛起一股灼熱的悸動。高興之餘,卻又忍不住生出幾分赧然,擔心自己的急切與歡喜被她識破看輕。

他無聲收緊了握韁的手指,面色平靜,淡淡道:“剛好巡邏路過此地。”

唐宛不疑有他,見他目光落在身邊的少年身上,便笑著介紹道:“這是有良,魯大伯家的長子。”

她曾與陸錚提起過,有一戶姓魯的人家佃種著她家的田,說起來,她家換佃戶一事,也多虧了陸錚的幫襯。

陸錚聞言點頭,隨即聽到唐宛對少年介紹:“這位是陸錚,陸軍爺。”

魯有良當即恭敬作揖:“見過陸軍爺。”

陸錚卻是微微一怔。

她稱這少年為“有良”,卻稱他為“軍爺”。

他看了眼唐宛,唇角抿緊,半晌才對少年點了點頭。

唐宛並未察覺他的神色異樣,只轉身看向魯有良,道:“今日也不早了,你自己回去吧,我也回城去了。”

魯有良猶豫片刻,看了眼陸錚,又望向她,道:“我送你回城吧?”

唐宛道:“不必了。”

陸錚適時開口:“我會送她回去。”

魯有良微怔,眼中閃過一絲詫色。唐宛便解釋道:“我和陸軍爺比較順路。”

魯有良這才點了點頭,與她道別:“那您路上小心。”

唐宛淺笑回應:“你也是。”

兩廂道別,陸錚卻在少年轉身時,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眼中閃過的一絲不舍。

陸錚眸光微沈,卻在回望唐宛時,謹慎地將那抹鋒銳收斂起來。

唐宛今日是租了騾車出來的,趕車的大叔正等在村口。

陸錚便牽著馬,與她一道往村口走去。

途中,唐宛問:“你不必繼續巡邏嗎?”

陸錚道:“我這陣子晚間巡夜,白日裏歇息。”

唐宛微微一楞,那他方才說巡邏路過。

她立即明白了什麽,見陸錚眼神有些閃躲,便沒有點破,只順勢道:“既然夜裏要值守,那你怎不多睡一會兒,出來做什麽?”

陸錚淡淡答:“今日有些事,回城了一趟。”

唐宛想起他昨日白日陪自己進山,夜裏又回大營去巡夜,今日白日還有事,不禁有些擔憂:“那你今日歇過了嗎?”

這話倒是真把陸錚問住了。

他確實沒有。

其實昨日巡夜結束後,他有些時間,本可補一覺。

可他心思難以平靜,徹夜輾轉,竟未能合眼。

此話卻不好與唐宛說,只默然以對。

唐宛見狀,便已猜到幾分,只柔聲道:“你們巡夜辛苦,還是得好好休息才是。”

陸錚輕應:“嗯。”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便叫他心口忍不住微微發熱。

到了騾車旁,唐宛對他道:“我自己搭車回去就好,你快回去歇著吧。”

陸錚已近二十個時辰沒睡,身體確實疲乏,可此刻卻毫無困意。缺覺反倒令他陷入了某種略帶恍惚的亢奮。

他沒有答應,只執著道:“我送你回城。”

唐宛欲言又止,見他眼神執拗,沈默而堅定地望著自己,終是笑了笑,道:“好。”

唐宛上了騾車,陸錚騎馬跟在後頭。

一騎一車,很快到了城門。

唐宛下了車,付了車錢讓趕車大叔離去,對陸錚道:“你就送到這裏吧,快些回去。”

陸錚也翻身下馬,卻沒聽她的,只示意她一同往城門走去。

唐宛無法,只得跟上。

守城的士兵對二人早已熟識,沒有任何為難,直接放他們進城。

唐宛原以為,他既執意送自己回來,路上總該說些什麽。先前有趕車大叔在,他一直沒開口,此刻只剩兩人,他卻依然沈默無言。

只牽著馬,安安靜靜走在她身側,仿佛當真只是為了護送她回鋪子。

對他的性子已有幾分了解,唐宛並未惱火,便也陪他一路靜靜走著。

等到了鋪子,唐宛才開口:“我到啦。”

她望向陸錚,陸錚亦看向她,片刻安靜無言。

唐宛第三次催促道:“你快些回去吧。”

陸錚只得點了點頭,轉身卻從馬背上解下一個蓋著布的小籃子,遞到她手裏。

唐宛疑惑地接了,揭開布一看,竟是大半籃子紅通通的櫻桃。

她眼前一亮,忍不住問:“哪裏來的櫻桃?”

陸錚一時語塞,含糊道:“一個戰友家的。”

唐宛喜滋滋道:“這麽多,你那戰友可真大方。”

隨即又笑著提議:“這個也讓睦哥兒送一半去你家吧。”

她說著又想起什麽,問:“你最近都沒回家嗎?昨兒個睦哥兒送覆盆子過去,陸大嬸子還問你什麽時候回去呢。”

陸錚每十天休沐一次,昨兒就是休沐的日子,只是昨日唐宛約了他一道進山,就沒回家。但平日裏是可以抽空回的,不過聽陸大嬸子的意思,他似乎是有陣子沒回去了。

陸錚只道:“不用,這個是給你的。他們的,我會另送回去。”

唐宛聽罷,甜甜一笑:“那我就留著了。”

說著又想起來,“你等等,我給你拿些昨日做的覆盆子醬。”

陸錚搖頭:“你留著吧,我不吃那個。”

唐宛想了想,他在營中,確實沒什麽佐醬的合適吃食,便道:“那你下次來早食鋪子,我給你做點面包,你試試看合不合口味。”

陸錚不知面包為何物,唇角卻已微不可察地翹起,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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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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