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謀算 父子沒有隔夜的仇

關燈
第55章 謀算 父子沒有隔夜的仇

“我就說呢, 錚哥兒怎麽這般不知好歹,放著好好的宅院、良田不要,偏偏要那荒林子。”

王氏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語氣裏的焦躁與氣急。

陸敬誠坐在炕上, 面色同樣陰沈。

當日陸錚說他要了林地, 他還以為兒子只是故意與自己拗氣。可這幾日四處一打聽, 才知那片林子竟是租給了一個年輕女娘。

王氏越想越覺此事早有苗頭:“我當日就說過, 那唐家的女娘投河不成, 被錚哥兒救了, 八成是打定主意要賴上他。一個被退過親的, 若不多留個心眼,遲早要吃大虧。這不,讓我說中了吧?”

她說著,語氣愈發篤定:“你想啊,她被陳家退了親,還能有誰看得上?自然是死死巴著咱們錚哥兒不放。也不知使得什麽狐媚手段, 哄得錚哥兒連宅院、良田都不要了。一片林子值幾個錢?除了砍柴能幹什麽!”

陸敬誠原就覺得此事古怪, 此刻聽得王氏這般說, 立即便被說服了。

那日父子不歡而散, 陸錚此後一直沒回家,更讓他心裏發涼, 自家兒子,怕是真的已經被那女娘迷得不知東西南北了。

他把茶盞重重擱在案上, 咬牙道:“這女娘果然不安好心,錚哥兒年輕,哪裏知道這女子的厲害之處,怕是真叫她騙了去!”

王氏見丈夫也動了氣, 心裏更添幾分得意,忙順勢道:“可不是嘛!這事不能再拖了。得把錚哥兒叫回來,好好勸上一勸,讓他醒醒神!”

夫妻兩個你一言我一語,最後對視一眼,都有了決心。

“明兒我就去他的營帳去找他。”陸敬誠顧不得端著父親的譜兒,冷聲道。

次日,陸敬誠果然尋到了陸錚所在的營帳。

他神色沈重,步入營中時,臉上特意帶上了幾分為人父的威嚴與關切。帳中士兵認出來人是陸錚的父親,便行了個禮,先行退避,只留下父子二人。

“父子沒有隔夜的仇,都多久沒回家了,還真記恨上我了?”陸敬誠緩聲開口,神色真摯。

陸錚眉頭一動,卻並未立刻應聲,只淡淡地看著他。

陸敬誠見他不動聲色,嘆了口氣,便說起了來意:“我都聽說了,那片林子,被你租給了唐家的那個女娘?我看你平日裏也算精明,怎麽被這種渾話給糊弄了,聽說她要在裏面建什麽雞舍兔舍?養雞養兔能掙幾個錢?我看,你八成是被她給騙了。”

陸錚神色冷淡,半點不為所動,開口便是諷刺:“她與我簽訂了白紙黑字的契約,不像有的人,張口就想要走一套宅子。”

話一出口,帳中氣氛瞬間凝滯。

陸敬誠好半晌才把表情調回來,繃著臉道:“你不願將宅子孝順父母,那便自己留著,何必鬧這個脾氣?宅子、田地才是正經產業,值錢又穩妥。若是為了與我置氣,非要換片林子,豈不是糊塗?”

陸錚不說話,陸敬誠便道:“現在倒也不晚,你將那林子轉手賣出去,即便乏人問津,上頭的林木砍伐下來,也能值個二三百銀子,總比現在兩手空空要強。”

陸錚起身,背脊挺直,語氣冷漠而堅決:“林地是我的,我要如何處置,不必旁人插手。”

陸敬誠好說歹說,陸錚卻始終油鹽不進。

他終於按捺不住,怒火騰地竄了上來,忽然暴起怒罵:“孽子!你這般偏袒外人,分明是被她的手段迷了心竅!這女子根本就是想勾住你,遲早要把你坑得一無所有!”

見父親越說越激動,陸錚的眼神越發冰冷:“若你來找我只是為了說這些,那就不必繼續了,我現在便走。”

陸敬誠氣得臉都漲紅了,怒喝出聲:“孽障!有本事你永遠別回家,別認我這個爹!”

陸錚腳步頓了頓,最終什麽也沒說,轉頭離去,心頭卻是一片冰冷。

出了大營,他翻身上馬,一路疾馳入城。

只是這一次,他並未回家。馬蹄聲急促,直奔牙行而去。

牙行的夥計見他進來,連忙笑臉相迎:“陸軍爺,您可是來看宅子的?這邊請。”

在牙人的帶領下,他走馬看花般看了幾處宅子。不是價錢高得離譜,便是地段不合心意。

一番下來,陸錚神色愈發冷峻。

他本無意急於分家置宅,只是父親那句字字如刀的呵斥,將心底最後的溫存徹底割裂。

立在牙行門口,他擡頭望向陰沈沈的天色,只覺胸口空落,那點與家的牽連,已隨風散去,再也尋不回了。

烈日透過高大的林木,斑駁光影落在草木間。幾名青壯正圍著唐宛,看向眼前的這棵巨木低聲討論,汗水順著臉頰滾落。

唐宛先是仔細看了看這棵樹周圍的環境,又比劃了一番,才慎重開口:“這棵樹太高,枝椏又茂密,若直接砍倒,極容易壓壞旁邊的樹,也可能砸到人。阿虎,你先爬上去,把這兩側的枝杈鋸掉,減輕重量。”

說著,她指了一個位置:“等枝條都安全卸下,再在這側切個斜口,控制樹木倒的方向。註意掛好滑輪和麻繩,順勢拉著,它就能穩穩倒向空地。”

阿虎和幾個青壯依言而行。

阿虎先套好安全裝備攀上樹,嘩啦啦鋸下粗壯枝杈,用繩索捆好,再由下方的人接應,緩緩放下。

等到樹幹上只餘主桿,唐宛果斷揮手:“現在,就從那裏下鋸!”

阿虎這段時間跟唐宛已經配合默契,一個指令一個動作,鋸子準確地鋸向她指的方向。

片刻後,樹身發出一聲低沈的“喀嚓”聲,他連忙操作安全繩下了樹,跑到安全的地界,揚聲提醒:“好了,準備!”

接應的人們齊聲吆喝,順著繩索猛力一拽。

轟然一聲,參天巨木果真依著唐宛先前所說的方向倒下,穩穩砸在幾棵巨木之間的空隙,激起一片草屑樹皮。

這場景不論看多少次都有人忍不住感嘆:“真是神了!這樹還真能聽人指揮似的!”

再怎麽有把握,在這種參天大樹的壓迫下,唐宛其實也繃著神經,看到大樹穩穩當當地看下,總算稍稍松了口氣。

她正指點著幾人如何切割木料,忽然林子外頭傳來一陣喧嘩聲。

幾名穿著軍袍的漢子大搖大擺闖進林子裏,神情囂張。

“都停下!”領頭的一人嗓音粗厲,手裏還拎著長刀,“這是陸家林子,你們都是些什麽人,為何私自砍伐?”

工人們一楞,手上動作紛紛停了下來。

阿虎正在修整樹枝一時沒留意,被人從背後猛地推了一把,險些跌倒在斧頭上。

唐宛看的太陽穴一跳,連忙上前扶穩他,轉身看向來人:“你們又是誰?誰允許你們擅闖此地的?”

那人卻根本不理會她,粗聲大喝:“這些大樹、木料全是陸家的,誰準你們砍的,木料也都不許動,都放下!”

說著,竟上手去搶,硬是拖走了一根大木料。

場面一下子亂了。

有人開始推搡,有人拽木材,工人們雖是青壯,卻被對方穿著軍袍的模樣和氣勢震懾,不敢貿然反擊。

唐宛厲聲道:“誰人不知這林子是陸錚陸軍爺的,我與他簽訂承租契約,按照合約開采林木,他本人都沒意見,你們又是什麽人,憑什麽來阻攔!”

為首的軍漢冷笑一聲,眼神裏帶著輕蔑:“承租契約?你就是那位哄騙了陸二爺的唐娘子?好叫你知道,陸二爺的父親已經知道他被你哄騙了,這才派了我們來守住林子,誰不知道你仗著幾分姿色,哄得陸二爺迷了心竅!什麽契約,你等著被官府傳喚吧。”

說著便要將人都趕走。

工棚下,幾個陸錚同營帳的同袍早就看不下去,立刻站了出來:“放肆!這林子是陸錚陸小旗的,他本人帶我們來幫工,他自己說的算!爾等敢在這鬧事,是想造反不成?”

那軍漢聞言,臉色一僵,旋即惱羞成怒,揮手一指唐宛這邊的人:“呸!什麽‘陸二爺帶你們來的’,分明是被這狐貍精迷惑!都給我把木頭拖走,誰敢阻攔,打斷他的腿!”

話音未落,幾個兵痞已嚷嚷著撲了上來,伸手便要去搶堆放整齊的木料。

工人們辛辛苦苦砍伐多日,哪裏容得被人白白奪走,當即與他們拉扯起來。推搡間,有人被撞倒在地,木屑飛揚,場面頓時混亂。

“住手!”唐宛怒喝,眼中已燃起火光,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那軍漢的手腕,冷聲喝道:“這是趙將軍犒賞的林地,當日肅北營所有軍士親眼為證,你們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強搶不成?”

“放手,你別當我不打女人!”那軍漢怒吼一聲,掄拳便砸了過來。

唐宛側身讓開,便有陸錚的同袍看不慣此舉,當即揮臂擋下,幾人瞬間扭打成一團,推搡聲、咒罵聲混作一處。

其餘工人們也急了,有人抄起木棍護住木材,有人抓起鋸子當武器,場面陡然失控。

唐宛急得上前攔阻,卻反被逼退了兩步,臉色鐵青。

就在此時,人群中一名小兵眼見勢頭不對,悄悄離開混亂的現場,打算去給陸錚報信。

恰好此時,陸錚正騎馬往這邊來。遠遠便望見林中一片混亂,隱隱可見一道熟悉的藕荷色身影似乎跌倒在地,當即心頭一緊,當即一夾馬腹,快馬直沖而來。

“誰人敢在我的地盤撒野!”

隨著一聲暴喝,馬蹄翻飛,卷起塵土。陸錚翻身下馬,長刀“鏘”地出鞘,刀鋒在日光下泛著森寒的光。

聲音如雷,直震得場中一片寂靜。

那些囂張的軍漢臉色頓時變了。他們受了陸敬誠的命令,原想趁陸錚不在,將這群人恫嚇一番,好叫他們從此不敢來這林地做工。

沒想到正主竟然趕了過來,冷著臉站在眼前,刀光逼人,誰還敢硬碰?

領頭那人咽了口唾沫,硬撐著道:“二爺,我們是奉陸總旗的命令——”

“奉誰的命?”陸錚一步步逼近,刀尖冷冷指向對方,目光如劍。

那人腿一軟,半句話卡在喉嚨裏,再也說不下去。

見狀,其他人心膽俱寒,不敢再逞強,一個個灰頭土臉地扔下木料,悄聲退開。最後竟落荒而逃,連一句硬話都不敢撂下。

林子裏一片死寂,唯有陸錚持刀而立,目光冷若冰霜。

林地裏發生的事,不過片刻便傳到了陸敬誠耳中。

他氣得渾身發抖,鐵拳幾乎捏碎:“我可是他爹!他竟然為了一個女子,不給他老子半分顏面!”

-----------------------

作者有話說:今天做了一件大事,給宛宛約了很漂亮的封面,過幾天掛上,可以期待一下哦[垂耳兔頭][讓我康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