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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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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格裏諾斯在阿撒勒涅的指導下引動靈魂,呼喚斷裂契約,黑色羊毛吸收惡魔之血,隨最後一縷魔法文字的消散後焚灼成灰。

近乎透明的淺灰色波紋蕩動時空,交錯成古老的神秘印記,位於天穹神國的神之子倏然有一瞬心悸,從沈睡中驚恐地睜開眼睛,卻怎樣也找不到引起自己心慌的原因。

而位於神殿的更高處,血石與彩雲環繞的臺階之上,盤踞神座兩側的欲蛇吞吐分叉長信,晃動蛇首露出被黑色帷幕所遮掩,一半身軀還在流血的‘野獸’。

側臥神座的野獸睜開一雙暗紅色的眼凝視神之子,壓下眸中暗湧的情緒,用神力引導信仰之力與自身融合,微微開口以厚重低吼的叫聲質問:“儀式還未結束,你在‘回溯之夢’中看見什麽?阿戈洛爾斯,我的孩子。”

位於王座之下,有十二位同樣被黑色帷幕遮身形的‘野獸’們半睜開眼,好幾個用眼瞼蓋住眸中的不喜或厭惡,用魔力引導信仰與維持儀式,冷漠註視他們身前不能變化完整人類或魔獸之軀,同時具有人類與野獸特征的哥哥/弟弟。

他們以血舉行神祭儀式,每一秒的停頓都是在消耗他們的血肉,即便能用神力維持恢覆,他們也不願在無用時刻浪費。

“我很抱歉,我最尊敬的父神。”

阿戈洛爾斯神情凝重敬畏的單膝在地上,面向獸神低垂頭顱,額頭近乎觸及地面,言語強行鎮定依舊略帶恐慌:“我忽然感受到莫名的危險,卻不知這種危險感從何處來。”

即便看不清表情,他的害怕實在太過於明顯,連身上外露的獸毛都仿佛遇水而濕透。

格裏諾斯曾與阿戈洛爾斯簽訂夥伴契約,即便已被斬斷契約,他們之間關聯的命運依舊深刻。

阿戈洛爾斯不知危機感的源頭,獸神與他另外十二個孩子也不在意。

位於最右側的獸神之子冷漠嗡鳴:“儀式必須完成,會感受到危險只說明你對父神的信仰不夠虔誠。”

獸神垂眸,轉變為暗金色的獸瞳直視阿戈洛爾斯,仿佛穿刺他的靈魂。

這場儀式必須完成,即便已經失敗過多次,即便已經勉強讓殘缺的身軀完整,已維持至今的創傷不能再繼續存留,可惜用信仰無法徹底拔除,只能轉移。

獸神因重創不降臨大陸,位於神國更能仔細感受信仰的異向。

而會以愛欲引誘墮落,只因獸神同樣沈溺。

獸血燥熱,欲望沸騰,獸神有許多孩子,但能得到他認可者只有在場的十三個,其中唯獨只有阿戈洛爾斯並非純血。

難以追溯的命運既定又未定,唯有三位女神可以撥弄命運之線,但三位女神也不能隨意更變太多。

不能提前知曉既定的未來,混血神之子的天賦也可能超越純血,但當數百甚至千年都只能維持野獸體態時……作為信仰之力重要的來源群體之一,獸神並不厭惡魔獸,喜好也更傾向於純血的獸人和魔獸。

阿戈洛爾斯的天賦並非在場十三位神之子中最拔尖,也不靠後,但在獸神思考之後,他最初也是最後的決定,便是犧牲阿戈洛爾斯轉移自身傷痛。

所以在這場被暫停但繼續維持的儀式之中,此刻阿戈洛爾斯忽然驚醒,獸神並未去尋找詛咒的蹤跡,至於阿戈洛爾斯為何有危機感,他則認為是這一次的儀式可能終於要成功了。

獸神有些高興,表面沒有任何顯露,他遭受的創傷來自‘背叛者’與多位神明,想要成功的完全轉移,阿戈洛爾斯必須全身心願意去接受。

至於繼承傷痛的阿戈洛爾斯,獸神覺得可以給予些許補償,亦或是拔除他體內人類的血脈。

畢竟……已經不需要了。

那兩座城早已毀滅,如今於廢墟之上新生的部落,其中的獸人與半獸人皆是他忠誠的信徒。

而至於那些渴望取締自己的獸王們——

只要神格還在他這裏,獸神便不認為自己會被取締。

想到被割裂奪走的那一半神格和神軀,至今還不知隱藏在哪裏……

獸神眸色暗沈,隱隱又有轉變為暗紅的趨勢,方才開口的神之子再次言語,沈聲質問:“阿戈洛爾斯,我們都放下事物聚集在這裏,預感不該是你此刻關註之事。”

其餘十一位神之子同時開口吟唱:“父神賜予我血肉,我獻上忠誠,我獻上靈魂,我願將一切獻予父神。”

阿戈洛爾斯毛發垂落的汗液在身下凝成一圈水漬,他壓下心中恐懼與莫名慌張的不甘,將額頭完全貼在冰涼的玉石地上,聲音顫抖的重覆道:“父神賜予我血肉,我獻上忠誠……我獻上靈魂,我願將一切獻予父神。”

阿戈洛爾斯並不確定儀式具體要做什麽,只知道所有兄弟都有經歷過,而他是最多的那一個。

就在他言語時詛咒悄悄潛入心臟,無聲引誘靈魂的不甘。

*

當阿撒勒涅停止吟唱,格裏諾斯僅僅只是有短暫的恍惚,註視那堆浮空灼燼的黑灰問:“詛咒,這樣就算完成了嗎?”

身為一只大多時靠體能戰鬥的獅鷲,格裏諾斯對於詛咒也只是有所了解,知道這不是什麽好的‘魔法’。

由阿撒勒涅引導、完成的這場詛咒,格裏諾斯還不知道意味什麽,他只是深刻浸入了自己所有的恨意。

恨意越濃,詛咒越重。

“對的咩。”

阿撒勒涅點頭,“我的詛咒不同於女巫和黑暗生物,再加上有珍貴的羊毛作為引導,施咒的過程很簡單咩。”

“真是相當完美的詛咒呢!沒有在第一時間被察覺,後續也不用擔心反噬。”

刻羅塞爾繞著格裏諾斯轉了一圈,看著那些黑色灰燼說:“如若你還覺得不夠,可以先將這堆灰燼收起來,再日夜用你的血液和你的怨恨澆註,這樣對方受到的詛咒效果更好,相應則你受傷和被反噬的可能性也更高。”

“畢竟那是一位神之子,而我們不夠了解他如今的狀況,若是他有防備詛咒的道具,被反向鎖定你的處境一定會很糟糕。”

刻羅塞爾落在黑獅鷲頭頂,“你現在的實力還不夠強,哪怕你比我的年齡大幾百上千年,但在此地消磨意志太久,你未必能戰勝完全姿態的我,更別提有一位神明指點的神之子。”

“詛咒已成,想要加深詛咒的效果其實還有一種方法。”

刻羅塞爾閉合翅膀,迎向格裏諾斯使勁上望的眼繼續說:“若你有能牽動對方命運之物,足夠的血肉亦或是……同血脈的親屬,都能令詛咒發揮更狠的效果。”

格裏諾斯陷入沈思,正當刻羅塞爾準備繼續說些什麽時,仿若一陣香風般清幽喑啞的聲音隱隱傳來:“請問,我可以嗎?”

隨聲音一起的是一抹漆黑蛇影,悄然而至,在虛幻的黑暗中變回自己真實的模樣。

斯珀分開雙手,面向身前的‘人影’低聲道:“願星空的光輝拂佑你。好久不見……阿蒙。”

夏維隨斯珀的視線看向前方,蛇影消散之後出現的便是那位墮欲蛇人。

比夏維此前所曾想象過還要更為驚艷,被斯珀喚作‘阿蒙’的墮欲蛇人容貌美麗妖異,他有近乎完全相似人類的赤.裸上身,腰腹之下是一條修長蛇尾。

阿蒙全身幾乎沒有任何裝飾,冷淡的眉眼也未能掩去分毫他容貌的艷麗,極長的墨發隨意為衣,墨綠色的豎瞳中少有情感,少見陽光的雪膚映上幾許淺粉,幾處利爪割裂的傷痕還在滲血,似頹靡又努力新生的石蕊。

阿蒙的面龐輪廓並不柔和,與體表皆有少許細密的暗金色鱗片,多處刻有黑色的魔紋更顯神秘。

“願星空庇佑你我。好久不見,尊貴的神使。”

阿蒙努力但只能短暫的放松眉眼,蜷起蛇尾令自己與刻羅塞爾與阿撒勒涅平齊、甚至略微低一些的視線,註視他們有些迫切與怨恨的再次問道:“詛咒,我也可以嗎?”

刻羅塞爾側目望向身旁的小黑羊。

對於一位惡魔而言,詛咒簡直是刻在靈魂中的常用手段,只是……

當阿蒙出現之時,阿撒勒涅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詛咒的對象已經很明顯,依舊態度友好的詢問:“你要對誰施予詛咒?”

阿蒙垂眸,“對那位傲慢、虛偽,不守承諾,早該隕落的神。”

阿蒙是獸神最早創造的種族子嗣,本應是最忠誠獸神的信徒,他對獸神心中滿是憎恨,又因印刻在靈魂中的臣服與約束而荒誕。

夏維他們都能看出阿蒙心中的恨意,但因他蛇人的身份,印刻在靈魂中的約縛幹擾著他的思緒,令他敬畏獸神。

阿撒勒涅輕輕嘆息:“我需向女神與虛無之主請示。”

話落後她閉上眼眸,身體散發虛幻的光輝。

漸漸,一枚虛假的彎月凝塑成影。

感受到虛無的氣息,斯珀、刻羅塞爾,格裏諾斯和阿蒙都面向阿撒勒涅低垂頭顱。

夏維也閉合雙手。

片刻之後,得到神明允諾的阿撒勒涅睜開眼睛,有些期待的低聲問:“感恩偉大的女神與虛無之主。作為最初的獸人一族,你如今的意識還在遭受被創造的影響,被制約著信仰那位神明……我已經得到神明恩賜,雖然暫時不能幫你拋卻這具身體,但可以幫你解脫靈魂約束之困擾,過程可能疼痛,你願意信任我嗎?”

“當然。”

阿蒙空洞冷漠的眼眸中終於有了幾分神采,顫抖道:“願虛無垂憐,還請您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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