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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我放你走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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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我放你走 決裂

血液流出的地方是冷的, 司微可以清晰的感覺到,大股的鮮血從胸腔中流出,身體的生機隨著血液在一起消失。

他, 快死了。

“不!”

司微猛的起身坐了起來, 歸墟緊緊抱住他,“司微……”

司微還沒搞清現在的狀況, 胸口的手臂都是麻的, 他緩了好一會兒,一把摘下眼睛上的黑紗。

歸墟扯住黑紗不想讓他摘, 司微一把推開他, “你……”

“司微……”歸墟看著他的神情, 已經大致有了猜想, 手懸在半空, 欲落不落。

司微的視線終於清晰了, 但很快又不清晰了, 大顆大顆的淚不用眨眼就往下掉。

他身體顫抖起來,手中的黑紗捏的褶皺不堪, 胸腔一陣陣的疼。

他從牙關裏擠出:“滾!”

歸墟上前想抱住他, “司微不要……”

“啪”

這一巴掌用足了力, 清脆的響聲在臥室裏回蕩。歸墟的臉偏向一邊, 蒼白的皮膚上迅速浮起紅印。

“為什麽?”司微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胸口那被貫穿的痛還在,“……是你?”

歸墟轉回頭,血眸暗沈得像深淵。

他伸手,想碰司微的臉,被狠狠拍開。

“說話!”司微吼道,眼淚糊了滿臉, “你他媽說話啊!為什麽殺我?上一世…是你殺的我,對不對?”

歸墟的嘴唇動了動,喉結滾動,最終只吐出一個字:“……是。”

空氣仿佛凝固了。

司微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他往後縮,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床頭板。

“理由呢?”他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歸墟,你給我一個理由。”

歸墟看著他,那眼神裏翻湧著太多東西——痛苦、隱忍、掙紮,還有司微此刻完全無法理解的絕望。他搖了搖頭。

“不能說。”

“不能?”司微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咧開嘴,卻比哭還難看,“你殺了我,現在跟我說不能?歸墟,你到底把我當什麽?你的所有物?想殺就殺,想疼就疼?連個理由都不配知道?”

“不是!”歸墟猛地提高聲音,又瞬間壓下去,他試圖靠近,“司微,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有……苦衷。”

“苦衷?”司微擡手抹了把臉,蹭得手背上都是淚,“什麽苦衷能讓你對我下殺手?啊?你說啊!只要你說得通,我……”

我就能原諒你嗎?司微不知道。

他腦子亂成一鍋粥,心痛和憤怒幾乎要把他撕開。

信任崩塌得太徹底,那個會用寂滅之力給他洗衣服、會跪搓衣板哄他、會因為他一點眼淚就慌神的歸墟,和那個從背後用寂滅之劍貫穿他胸膛的歸墟,重疊在一起,讓他惡心想吐。

歸墟只是沈默。

他跪在床邊,背脊挺直,卻像承擔著萬鈞重量。血眸死死鎖著司微,裏面有近乎哀求的光,但嘴巴閉得如同蚌殼。

這沈默比任何辯解都更讓司微心寒。

“好,好……”司微點著頭,忽然掀開被子下床,腿還是軟的,踉蹌了一下。

歸墟立刻伸手來扶,被他狠狠甩開。

“別碰我!”

他胡亂抓起散落在椅子上的衣服往身上套,手指抖得扣不上扣子,幹脆不扣了,扯過外套披上。

“你要去哪?”歸墟起身,擋在他面前。

“讓開。”司微低著頭,不想看他。

“司微,外面危險,貪饕……”

“貪饕?”司微擡起頭,通紅的眼睛透過淚瞪著他,“貪饕比你還危險嗎?至少貪饕殺我,我知道為什麽!你呢?歸墟,你比貪饕更讓我害怕!”

這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歸墟心口。他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色似乎更白了些。

“我不走,”歸墟的聲音低啞,“也不會讓你走。”

“你還要關著我?”司微簡直要笑出來了,“像之前那樣?把我當瞎子,當犯人關在這裏?歸墟,你是不是忘了,上一次你這麽關著我的時候,我心裏還把你當依靠,當愛人!現在呢?你現在是我的殺身仇人!”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你走,”司微指著門口,“現在,立刻,從我眼前消失。或者我走。”

歸墟當然不可能走。他像一座沈默的山,堵死了所有去路。

司微點點頭,不再廢話,轉身就往三樓走。

歸墟瞬間到他面前,攥住他的手腕:“別做傻事!”

“傻事?”司微用力掙紮,手腕被捏得生疼,“放開我!你憑什麽管我?憑你是我老公?還是憑你是我上一世的劊子手?”

“司微!”歸墟厲聲喝止,手上力道卻不敢放松半分,“聽話,回去。”

“我不聽!”司微另一只手握拳捶打他的胸膛,砰砰作響,“我憑什麽聽你的?歸墟,我今天一定要走!除非你殺了我,像上次一樣,再殺我一次!來啊!”

他猛地昂起頭,把脆弱的脖頸完全暴露在歸墟眼前,眼神裏是孤註一擲的瘋狂和痛苦。

“你動手啊!反正你有經驗!是不是這樣?”他抓住歸墟另一只手,往自己心口按,“從這裏捅進去?用寂滅之力絞碎我的生機?來!”

歸墟的手像是被燙到一般劇烈顫抖起來。他猛地抽回手,連退了兩步。

“不……”他從牙縫裏擠出氣音,整個人都在輕微地戰栗。

司微此刻決絕的神情,和萬年前那天,他懷中漸漸冷去的身影,殘忍地重合。

那一劍的痛苦,穿越萬古光陰,再次精準地淩遲著他。

“那你讓開!”司微趁機沖向門口。歸墟幾乎是本能地再次攔阻,神力微動,臥室的門窗瞬間被更強大的結界封死。

司微被無形的屏障彈了回來,跌坐在地。他看著周圍堅固的“囚籠”,最後一點希望也熄滅了。

他慢慢爬起來,不再看歸墟,而是走向床頭櫃。那裏放著果盤,裏面有一把不大的水果刀,平時用來切水果。

他拿起那把刀。

歸墟瞳孔驟縮:“司微!放下!”

司微沒放。他甚至很輕地笑了一下,眼淚卻流得更兇。

他用刀尖對準自己的心口,位置精準,正是幻象中被寂滅之劍貫穿的地方。

“歸墟,”他聲音平靜下來,卻平靜的讓人心慌,“我打不過你,也逃不掉。你想關著我,我沒辦法。”

他手指用力,刀尖刺破薄薄的衣料,抵上皮膚。

“但我可以決定,我還活不活。”

“不要——!”歸墟的聲音徹底變了調,是恐慌,是哀求。

他不敢再動,怕任何一點刺激都會讓司微的手抖下去。“把刀放下……司微,求求你,放下……”

“給我一個理由。”司微看著他,眼神空洞,“不讓我走的理由,或者,當初為什麽殺我的理由。任何一個,你說。”

歸墟張了張嘴,血紅的眸子死死盯著那閃著寒光的刀尖,胸膛劇烈起伏。他能說嗎?他能告訴他,上一世他是如何親眼看著生機之神被貪饕的汙染侵蝕,如何從悲憫眾生的神明變得偏執瘋狂,如何差點親手將三界拖入煉獄?他能告訴他,那一劍是拯救,也是殉葬,刺穿愛人的同時,他自己的神魂也碎裂了大半,茍延殘喘這萬年,只為了等一個渺茫的回歸?

不能說。司微現在的身體和神魂,承受不起那樣龐大而痛苦的記憶沖擊。強行知曉,可能瞬間崩潰。

他不能說。

於是,他只能繼續沈默,任由那沈默如同沾了血的利刃,割開他們之間最後一點溫存。

司微眼裏的光,徹底滅了。

“呵……”他低笑一聲,手腕猛地用力——

“我同意!”

歸墟的聲音和他動作一樣快。幾乎是同時,籠罩房間的結界如同潮水般褪去,門窗猛的打開。

刀尖在刺入皮肉的前一瞬停住,劃出一道不深的血痕,血珠迅速滲出來,染紅衣襟。

司微舉著刀,看著歸墟。

歸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高大的身形微微佝僂,那雙總是深淵般的血眸,此刻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灰敗。

“你走。”歸墟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側過身,讓開了通往門口的路,“……別傷害自己。”

司微的手慢慢垂下,水果刀“當啷”一聲掉在地毯上。他看也沒看歸墟,捂著滲血的胸口,踉蹌著,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疼,不知道哪裏疼,可是好疼。

他拉開門,外面是空曠安靜的走廊。沒有阻攔。

他走了出去,沒有回頭。

身後,臥室的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

歸墟站在原地,許久未動。視線落在掉落的水果刀上,那上面沾著一點刺目的紅。他緩緩跪下來,伸出顫抖的手指,想去觸碰那點血跡,卻在即將碰到時蜷縮起來。

他猛地捂住嘴,壓抑的、破碎的哽咽從指縫裏溢出,高大的身軀蜷縮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地板,墨發披散,肩背難以抑制地劇烈聳動。

放手了。

又一次。

萬年前他放手,送他入輪回,獨自承受神魂碎裂和萬年孤寂。

萬年後他放手,看他帶著恨意離開,或許再也不會回頭。

寂滅之神跪在空蕩的房間裏,周身彌漫開冰冷絕望的氣息。他失去了他的光,他的狐貍,他的……生機。

而門外,司微扶著墻,一步步挪下樓梯。

胸口的傷不深,但很疼。

疼得他視線模糊,幾乎看不清路。

他走出莊園大門,沒有結界阻攔。夏日午後的陽光刺眼灼熱,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他該去哪?

不知道。

他只想離開這裏。

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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