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狐貍的師尊 老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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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小狐貍的師尊 老不死的
清墨一大串劈裏啪啦的消息傳了過來, 司微盯著最後一條有些出神。
能行嗎？
歸墟確實護著他了，可到底是出於什麽？
歸墟總給他一種“本尊的狗，只能本尊自己教訓”的感覺, 而且歸墟太多疑了。
才在神界眾人面前維護了他, 現在就要求其他，會不會讓歸墟認為他貪得無厭？
不管了, 總得試試再說。
司微：[之前沒問你, 為什麽去要那個欠款？]
清墨：[是你...師尊。]
草！
司微：[別管了，我處理。]
司微捏著手機, 在客廳裏來回踱步, 最後走到酒吧裏, 隨便拿了幾瓶洋酒, 在桌上留了個字條就走了。
清源星君給他的地址就在南區的高層, 穿過幾個別墅就能看見, 司微摁響門鈴, 門很快就開了。
清源星君穿著現代的深色居家服，頭發也是短發, 身上還有些水汽, 看起來剛洗完澡。
“微微！”清源星君驚喜的把他迎入門, “你怎麽來了？”
“尊神後來有沒有罰你？”牽著他的手在沙發坐下, 清源星君恨不得把他全身都檢查一遍。
司微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我沒事，尊神沒把我怎麽樣。”想到之前的懲罰，他不自覺的臉紅了，趕緊轉移話題，“哥，你呢......”
他話沒有說完，實在是清源星君被打暈的事太滑稽了。
“唉, 長生這人，就是太記仇了，我沒事。”就是被腌了一身的酒味，直到剛才還在洗。
聽出他話中的熟稔，司微疑惑蹙眉：“哥，你和厭長生很熟嗎”
“還好，原來長生和歸墟還有......”清源星君話頭止住，“對了，微微你來找哥哥有事嗎？”
明顯聽出了他省略掉的人名，司微直白的問：“哥，你認識源初嗎？”
清源星君的笑容僵在臉上，語氣有些不自然：“為什麽這麽問？”
司微緊盯著他的表情，不敢錯過一絲一毫：“哥，你說實話，我和源初，像嗎？”
“不像。”清源星君斬釘截鐵，沒有丁點猶豫，“沒有絲毫相像，”
“為什麽這麽問？是不是歸墟對你做了什麽？”清源星君緊張了起來。
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司微長舒了口氣，“沒有，尊神不過是養個小狐貍解悶。”看來之前的那個“源”字，只是個意外。
清源星君卻還是擔憂，若是無事，司微就不會有此一問。
“哥，其實我這次來是...”司微有些難以啟齒，“想問你借點錢。”
清源星君柔和一笑，摟著他肩膀，揉了一把他的狐貍耳朵，把他順滑的雪發搓的有些毛躁，“哥哥還以為是什麽事，微微跟我不用說借。”
感覺到熟悉的撫摸，司微一陣安心，窩在他懷裏蹭了蹭，“那怎麽行，我也大了，不能總扒著哥哥吸血。”
“再說，哥，你不得攢錢娶嫂子嗎？”
清源星君身體一僵，嘴角的笑意斂去又重拾起來，“微微，哥哥不打算結婚。”
“啊？為什麽？”
神明成婚確實不易，畢竟時間是神明最不缺的東西，所以最難的不是相愛，而是在永恒的時光裏不厭。
神明APP自成立以來，八卦板塊最多的就是誰家離了，誰家又成了。
也有一部分神明厭倦了一切，從此不再沾染情愛，可這類神明在司微的印象裏，和清源星君並無相似。
不過那是對於“凡人”清源，真正的清源星君活過萬古，也許早就看淡了情愛。
“哥，你...算了，不婚不育保平安，這戀愛也沒什麽好談的。”
“哥哥不是不想談戀愛，是還沒到時候。”清源星君擡起他的下巴，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微微，你有喜歡的人嗎？想過談戀愛嗎？”
“哥，你可饒了我吧。我一只狐貍，腦子就瓜子仁兒那麽大，光琢磨怎麽從尊神手下保命夠使了。談戀愛？那得會猜心思、看臉色，我這方面天賦點怕是全加在‘看歸墟臉色’上了，還是省省吧。”
清源星君眉頭越皺越深，這談戀愛怎麽能扯到歸墟身上，如果忽略掉尊神和主人的身份，剛才那句話簡直像在抱怨男朋友。
“好了哥，我得走了，得去見我師父了。”司微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師父？”清源星君覺得和司微分開這兩年，發生了太多他無法預料的事，“是...我回到神界之後認的師父嗎？”
“不是，這事......說來話長。”
東北大山裏。
山腳下的村落只有幾家還亮著燈。
半山腰矗立著一個嶄新的小瓦房，前面的小院裏一顆棗樹稀稀拉拉的只剩幾片樹葉，院子裏的雞棚一只雞也沒有。
菜地已經上凍了，堆在一旁的塑料大棚沒有絲毫動工的跡象。
“咣當”
小院的門被踹開，司微大步走到房門前，連找了兩個房間，終於在小庫房的地上找到個邋裏邋遢的老頭。
一把給人提了起來，扔回到主屋炕上，隨便扯了個被給老頭蓋上。
老頭喝的醉醺醺的，迷瞪著看見一團雪白的人，伸手就要抓，“嘿嘿，乖徒兒，來看師尊啦？”
司微拍掉他的手，“等著！我去外屋地給你燒炕，老不死的，咋不凍死你！”
廚房俗稱：外屋地，竈臺在這個時節應該一天不落的燒著火，此刻卻落滿了灰。
司微把房子裏裏外外都用了遍清塵訣，把炕燒熱，又拿出準備的洋酒和幾只燒雞小菜，把桌子在炕上支好。
“老不死的，吃飯！”
“老不死的”聞見香味拱著鼻子就起來了，迷瞪著眼睛，精準的抓住酒杯，一口灌下去，頓時“哎呦”一聲，捂著喉嚨，一對灰撲撲的狐貍耳朵冒了出來。
“你要謀殺師尊啊？這什麽玩意？”
“這是伏特加，98度，比酒精度數高。”司微沒管他，自顧自的喝了一杯。
“這和喝酒精有啥區別，沒餘味、沒層次、沒回甘的。”老頭嫌棄的吹了吹胡子。
“你不要我拿走。”司微不慣著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就要收起來。
“誒！別別別，酒精也比沒有強啊。”老頭把酒瓶搶了回來。
司微看他這副德行，氣不打一處來，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擱，“修行，你不修，香火，你不續，化形，你一天天就擱這兒挺屍！還學上小說叫師尊了，你瞅瞅你哪有點師尊的樣兒？整個兒一老癟犢子！”
司微越說越來氣，筷子頭差點戳到老頭鼻尖上：
“我每月打那點神力，是讓你買酒喝到上墻揭瓦的嗎？！啊？人家山下王寡婦都知道壘個雞窩養兩只下蛋母雞，你這可倒好，啥啥沒有，就剩一炕酒瓶子！”
他站起來，指著窗外黑黢黢的山影：
“你再瞅瞅你那點兒道行！風吹就倒，雨淋就散，雷劈下來你連個屁都不敢放！還師尊呢，我看你就是個老混子，除了會坑徒弟那點兒神力，你還會個啥？！”
老頭被罵得直縮脖子，灰撲撲的耳朵耷拉下來，小聲嘟囔：“那、那雷劫它也不是說渡就渡……”
“渡不了你就躺平了？！那你當初收我幹啥？就為了多個人給你上供買酒唄？”司微氣得直拍炕沿，“我告兒你老不死的，你再這麽混吃等死，下回我來直接給你帶瓶敵敵畏，你兌著酒精一塊兒喝了得了！省得在這兒禍禍我這片孝心！”
罵完，他一屁股坐回去，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胸口起伏。
老頭悄悄掀開眼皮瞅他，舔舔嘴唇，小聲說：“……那、那燒雞，能給師父撕個腿兒不？”
司微手氣得直顫，把燒雞盤子往前送，“吃！”
老頭眼冒綠光，黑黢黢的手撕了個雞腿就往嘴裏送，一邊嚼得滿嘴油光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那、那話也不能這麽說不是……嗝！要不是你師尊我當年仗義出手，你們家那窩狐貍崽子，現在早變成哪個貴婦脖子上的圍脖了！”
“你還好意思提！”司微“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碧綠的狐貍眼瞪得溜圓，“當年我一家子叫人堵在山洞裏，眼看就要被扒皮，你擱那山頭蹲了三天，跟個石像似的一動不動！完事兒我以為你要憋什麽驚天動地的大招呢——”
他往前一傾，幾乎要貼到老頭那張油汪汪的臉上，聲音陡然拔高：
“結果你他娘的掏出個老款諾基亞，顫顫巍巍摁了幾個數——12369！環境舉報熱線！！！”
“還他喵的壓著嗓子跟接線員說：‘歪？警察同志，我要報案！後山老鷹溝這兒，有好幾個銀（人）拿套子下狐貍呢！對對，野生的，老多只了！你們快來吧，晚了就扒皮了！’”
司微氣得尾巴炸毛，在空中直抖：
“然後你就蹲草稞子裏繼續啃你的燒餅，等警車帶著森林公安‘嗚哇嗚哇’開上來，把那幫孫子連人帶贓一鍋端了！完事兒你抹抹嘴，溜達到我跟前，捋著你那幾根胡子跟我說：‘小狐貍，救命之恩，當拜師相報啊！’——”
他模仿著老頭當年那副道貌岸然的腔調，隨即暴怒：
“我報你個大頭鬼！你這就叫仗義出手？！啊？老不死的，合著我全家的命就值你一通電話費？！你這臉皮是拿山海關城墻磚糊的吧？！”
“老不死的”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絲毫不害臊，“你就說救沒救吧！”
“我......”司微忍了又忍，才沒把酒潑在老不死臉上，把燒雞拿起來往他嘴裏一懟，“吃！吃不死你！”
老頭不貧嘴了，抱著燒雞“吭哧吭哧”的啃，司微簡直沒眼看他這幅德行，掏出包煙，把過濾嘴撕了，“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
“師父啊，你就當可憐可憐你徒弟我了，你就不能好好修行？”
“現在供你的出馬弟子還剩幾家了？”
“大事鬥法上達天聽的事你弄不了，那最起碼家庭理短、逢兇避惡的事能弄明白吧？”
“人家問財運，你讓人家去村口電線桿子底下撿鋼镚兒。”
“問姻緣你說‘快了快了’，問多久你說‘下輩子吧’。”
“真就是人家逮不著你的真身，要不然狐貍皮都得給你扒了。”
“徒兒啊，你師尊我這輩子是登仙無望了。”老頭現在不嫌棄那瓶“酒精”了，到出一杯小口小口的嘬，“幸虧有你這麽個厲害的徒弟。”
“咋滴？”司微一聽這話就來氣，“你指望我養你一輩子啊？”
說到這，他頓住了，給自己倒了杯酒，嘆了口氣，“師父，神明APP你有吧？”
老頭抹了把嘴，“有啊，不過是凡人版的。”
“我把歸墟尊神喚醒的事，你知道嗎？”
老頭瞬間眼冒綠光，“知道啊，咋不知道呢。”他神秘兮兮的湊近，“你這是抱上大腿了？”
司微把他推遠了些，“不是抱上大腿了，是攤上大事了。”
“老頭，我就這麽告訴你，我在尊神身邊不一定能活幾年，你最好別和我沾邊，到時候尊神如果殺一只狐貍不解氣，你猜他會不會殺兩只？”
老頭頓時被嚇蔫了，狐貍耳朵都貼上腦袋，“徒兒，你你嚇師尊呢吧？”
“真沒嚇你，尊神最常說的就是割我的尾巴，砍我的耳朵，他天天吸我神力，我要是沒了神力給他吸，他可能就拿我做圍脖了。”司微不擔心老頭告訴別人這事，畢竟這老頭這輩子確實登仙無望，能和誰說。
“他一個上古尊神，吸你神力幹嘛？”老頭還是有點不信。
“誰知道，他那脾氣，動不動就打我，磋磨我，現在我還有點用，要是我沒用了呢？”本來騙老頭的話，司微卻越說越兔死狐悲，真要是沒用了呢？
“這這這...”小徒弟的臉色不像作假，老頭也有些心驚，“那師尊還是不和你聯系了。”
“不過...徒兒，這每個月的孝敬......”
司微吐出一口煙，“少不了你的，不過，別再花完就去墨跡我的神使了，那小孩比我小不了幾歲，你怎麽好意思的，這麽大人了。”
出了小院，村落裏的只剩路燈還亮著了。
寒風吹過，司微攏了攏身上的衣服，揮出幾道神力照明，幾個輾轉就來到了深山深處一條小溪附近。
小溪附近有三個小墳包，沒立碑，沒祭品。
司微拿出燒雞分了分，給每個墳頭都擺上一份。
隨手扯了塊不要的床單，司微席地而坐，看著墳頭，“吧嗒吧嗒”的抽起了煙。
“司微。”
低沈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山裏像鬧鬼，司微一瞬間汗毛都立起來了，轉頭一看，歸墟一身玄衣矗立在那裏，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尊神。”司微趕緊把煙掐了，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土。“您怎麽來了？”
“本尊來抓狐貍。”歸墟拿出一張紙，紙上寫著：‘尊神，我去找我哥哥啦，晚點回來’，落款處是一雙狐貍耳朵。
“所以......”歸墟掃過那三個墳頭，“你哥哥在這？”
司微訕笑著，拿過那張紙，團吧團吧塞進袖子裏，“沒有，就是好久沒來了，來看看。”
歸墟眉頭微蹙，“它們...是你家人？”
“是啊。”司微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也不知道為啥，我那一窩就我一個開了靈智的。”
司微從小就不懂為什麽自己的狐貍父母那麽傻，兄弟姐妹也傻的要命，出生不到半年弟兄姐妹們就全跑了，狐貍爸爸也跑了。
可他見過狐貍父母保護自己不被狼吃掉，面對拿著網子的人類也將他護在身後，他知道自己要保護家人。
可成年的兄弟姐妹們，才分開幾天就不認識他了，他一只小狐貍為了維護住這個家每天跑的腿都要斷了，最後也只找回來了狐貍爸爸和一個狐貍姐姐。
最後也算是讓他們無憂無慮壽終正寢了，可他每次看見家人不認識自己，還和自己動爪子還是會傷心。
明明山下村子的小孩都那麽快樂，可以和父母撒嬌，騎在父母的背上，手上總是拿著各式各樣的零食。
他卻只有三只不知道因為什麽就會咬他的狐貍家人。
“司微。”歸墟掃了一眼三個墳頭，“你今年...多大？”
“我？”司微不知道他問這個做什麽，“我28了。”
這個數字饒是上古尊神也不由得心中驚駭，世上所有神明，除了先天神明，哪怕根骨極佳都要修行上百年，千年的更是如過江之鯽，司微卻在26歲時便能羽化登仙，這哪裏能是一句天賦好就能解釋的？
歸墟擡手揉了揉小狐貍的耳朵，他好像明白這小狐貍是什麽了。
小狐貍並非凡胎，而是這座山脈凝萃了千萬年的靈蘊所化，機緣巧合托生於一只尋常母狐的腹中，他那一身澄澈如初雪的神力，正是這天地間最本源的調和之力，難怪能平息自己那萬古不息的混沌與暴烈。
“剛挨完打，就敢擅自離開？”歸墟摩挲著那截白皙的後頸，不管這狐貍是什麽，既落入了他的手裏，那就是他歸墟的所有物。
“啊？”司微不懂，這怎麽從年齡跳躍到了挨打，“我不是留了字條嘛？”
歸墟眉頭微挑：“本尊同意了？”
司微蔫了，大尾巴耷拉了下來，“沒有。”
“你...”歸墟腰上一緊，小狐貍竟然抱住了他的腰，用耳朵蹭著他胸膛，像個撒嬌的小動物。
司微擡起頭，月光下他這幅樣子簡直像山中的精靈，“尊神，不打了好不好，還腫著呢。”
小狐貍難得這麽主動，雖然知道他只是想逃避責罰，卻還是讓歸墟心中熨貼，但他還是想嚇嚇這小狐貍，“若本尊偏要打呢？”
腰上的小手明顯縮緊了一下，碧綠的狐貍眼裏染上了水光，眼尾有些紅了，歸墟想，他...大概就是這麽惡劣吧。
他真的喜歡看這樣的小狐貍，喜歡看他眼角的淚欲落不落，喜歡看他眼尾被逼那抹驚心的紅。
尤其是早上，他跪在他腿上，抓著腳踝，翹著尾巴，用那奇奇怪怪的小動物聲音顛來倒去的求饒。
這小狐貍完全不知道，還用這種眼神看他、求他，完全不知道，正是這樣的眼神才能激發他的......
好想...再罰他一回。
歸墟彎下腰，托著他的腿把他抱了起來，讓他的腿纏著自己的腰。
再讓他蹭下去，恐怕就得發現異常了。
“尊神？”司微摟著他的脖子，有點難為情這個姿勢，之前雖然也被這麽抱過，但那時候他正在咬人，沒註意。
他一個大男人這麽清醒的被抱，尷尬的腳趾都蜷縮起來了。
“別怕。”歸墟順了順他的背，“不罰你。”
小狐貍第一次這麽撒嬌接近他，他不能再打了，得讓小狐貍全身心信任他這個主人。
司微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當一個乖寵物真的有用，雖然不要臉，但屁-股保住了。
自從在清源星君那知道自己和源初沒有相像之處，他的心就安定了，歸墟想要個寵物，那他就當個寵物吧。
回到南區莊園，司微見他絲毫沒有放他下地的意思，還把他往樓上抱，“尊神，去哪？”
歸墟抱著他來到自己房間的浴室，把他放在洗手臺上，雙手穿過他的腰側打開水龍頭，“臟了。”
司微找了一圈，發現自己的尾巴尖臟了，是拖在地上拖的，他的尾巴很長很大經常臟，可是用個清塵訣不就好了？
歸墟握住他的尾巴，把尾巴尖浸在溫水裏，輕輕揉搓。
司微一陣打顫，他的尾巴太敏感了，自己摸的時候無所謂，但別人摸不行，連清墨都沒碰過。
而且洗就洗吧，為什麽要用這種姿勢，他直面著歸墟的喉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可惡，同樣都是男人，憑什麽歸墟這麽高！
歸墟已經拿起了香皂，看起來用的還不是很熟練。
“唔...尊神。”司微強忍著尾巴上的酥麻感，“不能用香皂，毛發會幹澀的。”
“用這個。”輕觸耳墜，司微拿了一瓶洗發露出來，他還是很看中這些的，洗護產品哪怕吃土也要用最好的。
拿香皂洗毛，他接受不了。
歸墟接過瓶子，按出兩泵搓洗起尾巴，清新自然的花香彌漫在浴室，是小狐貍平時身上的味道，原來是這個。
等洗的差不多了，司微又拿出了護發素，怕麻煩到歸墟，說自己來，歸墟卻說不用，堅持給他洗。
一套流程下來，就不只是洗尾巴尖了，弄濕的毛越來越多，最後整根尾巴都盤進了洗手池，活像一團在糖水裏泡發了的、正往下癱軟的巨型棉花糖，可憐巴巴地擠滿了整個池子，讓人忍不住擔心它下一刻會不會“噗”地一聲溢出來。
司微不想洗了，真的不想洗了，累了，毀滅吧！
他平時也不怎麽洗尾巴，因為真的太大，太多毛了，他自己洗起來都崩潰，歸墟應該以前沒養過寵物吧，怎麽這麽有耐心？
用掉了半瓶的洗發露和護發素，歸墟終於洗滿意了。
這浴室是雙洗手臺，小狐貍的尾巴穿過中間的臺面，裝了兩個洗手臺才放下，用過護發素後毛發像綢緞一樣，在水中波光粼粼的。
原來狐貍要這麽洗。
把昏昏欲睡的小狐貍抱到床上，手指穿梭在毛發間一點點烘幹水分，再用梳子梳順。
司微睡眼蒙眬的由著他折騰，只是看見他手指間的黑氣時有些奇怪，歸墟竟然能把寂滅之力使用的這麽出神入化，連浸透在毛發間的水分都能除掉，還能一點不傷到毛發，那為何會控制不了寂滅之力。
這不是他的本源能力嗎？
看來得找個明白的問問。
等徹底烘幹毛發，小狐貍已經睡著了，還自然的把蓬松的尾巴抱在懷裏，享受的蹭了蹭。
歸墟摘掉他纏在脖子上的耳墜，小狐貍頓時沒了一絲顏色，窩在玄色大床上，像是白玉雕成的精靈，美的不像真實存在的，像一碰就碎的幻影。
這狐貍......真是......
——要命。
一睜眼，頭頂的水晶吊燈讓司微晃神。
哦，對，搬家了，不是寂滅神域了。
淡淡的花香縈繞在鼻尖，他蹭了蹭尾巴，真好。
嗯？不對！
司微坐了起來，他怎麽在歸墟房間睡著了？
歸墟呢？
說起來，司微還沒見過歸墟睡覺，上古尊神應該是不用睡覺的吧。
其實神明對於睡眠的要求不高，但神明每天要處理無數念頭，自己的、信徒的、動用大量神力。
這些就像電腦運行產生的“緩存垃圾”和“錯誤數據”。
清醒時勉強壓著，但時間長了系統會卡頓、發熱、出錯。
所以需要睡覺，“關機重啟”。
歸墟不會自從蘇醒到現在都沒睡過覺吧，這麽久沒重啟過了，難怪脾氣這麽爆。
不過，昨天給他洗尾巴時挺有耐心的，應該找到養狐貍的樂趣了吧。
還是討好討好吧，讓自己日子好過點。
住在神明居住區就是方便，叫了外賣一個小時就送到了。
來送東西的神使畢恭畢敬的，小電驢都冒煙了，應該是把別人的外賣放在後面了，先送的這裏。
司微也大方的給了點小費，拎著外賣袋子去了廚房。
不到一個小時就“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飯菜。
歸墟下來的時候也不免有些驚訝，他在小狐貍起床的時候就知道了，只是“隔壁”的不問天，現在不光是狗叫貓叫，竟然還玩起了豬叫，他實在無法展開神識。
如果神識不能隨心開放，還要小心控制距離，會十分消耗心神，如果他煩躁起來，寂滅之力就會不穩，所以多虧了這個“好鄰居”他都不知道小狐貍做了什麽。
“你做的？”
“嗯，尊神嘗嘗？”司微把碗筷擺到他面前，剛想坐下，就想起歸墟沒讓他坐，就站在了原地。
小狐貍小心謹慎的樣子全落入了歸墟眼中，看著一桌子極其工整漂亮的飯菜，心臟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他捏著筷子的指節泛白，沒有看司微，只說道：“坐吧，以後不用這麽拘謹。”
得到吩咐司微趕緊坐下，沒著急自己吃，先用公筷給他夾了一塊松鼠桂魚，又給他舀了一勺佛跳墻。
歸墟全都吃了，哪怕覺得佛跳墻的鮮味很怪異，也一口不剩都喝了。
這桌子菜......說實話味道都有些怪異，奇怪的鮮味、香味、苦味，但小狐貍給他夾的他還是都吃了。
小狐貍為了他這般辛苦，他也不好辜負。
“你用吧。”這是歸墟近萬年吃過最多的一次了，他擦了擦嘴，“不用侍奉了。”
看他吃了這麽多，司微就知道這次的馬屁拍的不錯，心情很好的吃了起來，還控制著自己的吃相，小口小口的吃。
現在的預制菜做的真好，就是鍋包肉不太脆，他按照教程炸的時候沒控制好火候。
梅菜扣肉不錯，佛跳墻也好吃。
誰能想到這兩個不搭邊的菜，是在一個蒸籠裏出來的。
雖然控制著吃相，但小狐貍還是吃的滿嘴油光，看得出來吃的很開心，歸墟覺得是自己沒有養好小狐貍，才讓小狐貍覺得這樣的飯菜也美味可口。
等小狐貍吃完，歸墟自然的把他拉到腿上坐下，為他擦去嘴角的油漬。
司微不自在的挪了挪，但沒敢起來，任由他擺弄自己。
這不能總用美食這一招，多好用的招數，一直用也沒什麽用。
得讓歸墟舒心了，他再提起幫他擺平債務的事。
只是歸墟好像什麽都不缺，衣食住行都不需要。
不過，吃飯人家不需要不也吃了嗎，那其他的是不是也同理？
自家小寵物一點笨拙的討好，歸墟好像挺受用的。
有了目標，司微就知道怎麽做了，“尊神，我想和清墨去逛街行嗎？”
“逛街？”這個詞對於歸墟來說有點陌生。
“就是去買東西，晚上就回來好不好？”司微仰著頭，狐貍眼圓圓的看著他。
歸墟對他這幅樣子果然很受用，擼了一把他的狐貍耳朵，“去吧。”
司微感覺自己好像找到了生存密碼——裝可愛和賣慘。
真是世風日下。
他一個大男人如今裝起可愛來竟如此自然。
換了套休閑運動服，司微趕在歸墟看見之前就走了，怕他又讓自己換衣服。
和清墨在出租屋匯合了，兩個人就去了服裝批發市場。
清墨手裏抱著好幾件衣服，欲言又止，還是問了出來，“主子，你要給歸墟尊神買衣服？”
“討好討好總沒錯。”司微戴著帽子墨鏡口罩，把自己遮的嚴嚴實實的，右耳標準的耳墜也沒戴，他的長相實在太惹眼，回頭率百分百。
“尊神能穿嗎？”清墨又接過一件他遞來的襯衫。
“他穿不穿是他的事，我給不給是我的事。”
衣服都挑完了，店員問他尺碼，司微有點犯難，隨後眼睛一亮，在鏡子前比劃著：
“腰的話我抱起來是這樣，身高的話我到他這裏，腿的話比我長這些，肩膀......”
司微把清墨拉了過來，正面抱住他，用手比劃著大概的範圍，“肩膀這樣的話，他應該是比我...寬這樣？”
清墨都顧不上臉紅，嘴都合不上了，“你你你......主子，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你想什麽呢？”司微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他現在是養狐貍養上癮了，沒事對自己的寵物親親...呃...沒有親親。”
“抱抱舉高高，不是很正常嗎？”
清墨明晃晃表現出兩個大字“不信”，“主子，你確定只是寵物？”
司微重重的點了點頭，“確定，歸墟是什麽人？你要是說別人見色起意我還信，但他可是吃過生機之神那種好飯的人，絕對不會看上別人的。”
清墨眼睛微瞇，嘴角有一絲不懷好意的笑，身子前傾，壓低聲音，“主子，你這話是在和我說，還是在勸你自己？”
司微一蹦三丈遠，“本來就這麽回事，再說，我是直男！！！”
“嗯，行。”清墨收回笑容，連連點頭，“你說是就是吧。”
“不過，主子，我可提醒你......”
“上次，他能因為和厭長生吵架遷怒你，你說下次他要是想起什麽源初、方初的，能不能弄死你？”清墨拿起襯衫在他身上比劃，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大大咧咧沒什麽不好，心大，什麽事都能過去，但心大也有個俗稱，叫記吃不記打。”
“趴在地上咳血的經歷，是不是得再來幾次，才能記住？”
清墨拿起幾件衣服，往收銀臺走，“結賬吧，這料子不錯，尊神不穿，你還能當個睡衣。”
司微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作，店員拿著單子到他面前，嘴一張一合，好像在說些什麽。
“嗯？什麽？”司微茫然回過神，“你說什麽？”
“您說的這些尺碼...這人最起碼得兩米高，您確定嗎？”
“嗯...嗯。”司微機械的點了點頭，拿出手機，“確定。”
他甩了甩頭，“這些衣服，同款的，給我拿十套不同女生尺寸的。”
回到莊園，清源星君發來了消息。
清源星君：[神明APP選出了新的推薦官，是個成神不到兩百年的小神。]
司微：[知道了哥，他們計劃什麽時候直播？]
清源星君：[應該快了，玄石玄礫鬧了這麽大一出笑話，應該想盡快壓你一頭，有什麽計劃及時和哥哥說。]
司微盯著手中的大衣有些出神，這次經歷了這麽一出後，神界應該是沒有膽量上門討要欠款了，那九十萬的債務可以先緩一緩，不用著急和歸墟說。
歸墟雖說對他態度有所轉變，但也不能操之過急。
等他在離開歸墟前把欠款的事搞定就行，在這之前必得小心再小心，盡量別讓歸墟不滿。
把衣服裝進額外買的高檔購物袋裏，司微敲響了書房的門，聽見了一聲低沈的“進”後才進去。
“尊神，給您買了點衣裳。”司微把購物袋擱在棋桌邊上，沒太近，也沒太遠。
他站直了，手背在身後，手指頭無意識地摳了摳：“料子還行……您要是哪天想換換樣兒，就、就試試。”
撚著棋子的手一頓，歸墟把棋子拋回玉盒，目光在購物袋上掃過，又落在小狐貍身上，“你出去就為了這個？”
司微心一沈，不知道他這是生氣了還是什麽，尾巴下意識垂了下去，低下頭，“嗯...我...”
知道自己的話嚇到小狐貍了，歸墟牽過他手腕，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揉了揉他的發頂，“本尊尚未施為，怎的膽子愈發小了？”
狐貍耳朵抖了抖，司微安心不少，身體沒那麽僵硬了，“尊神不怪罪就好。”
懷裏的小東西身體明顯軟了，歸墟擡起他的下巴，“搖搖尾巴。”
司微耳尖泛起了薄紅，把大尾巴擡到身側，對著歸墟晃了晃尾巴尖尖，晃完就立刻把尾巴甩到身後。
似是心情不錯，歸墟嘴角帶了一些淺淡的笑意，他滿意揉了一把狐貍頭，“本尊喜歡。”
這到底是在說喜歡衣服，還是喜歡尾巴？
司微暈暈乎乎的從書房出來，到廚房做飯的時候都沒想明白。
樓上傳來腳步聲，旋轉樓梯映下一個高大的身影。
勺子“哐當”砸在臺面上。
司微定在原地，眼睛直了。
歸墟正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
——黑長大衣。
料子筆挺垂墜，隨著他下樓的步伐，在腿側劃開沈甸甸的弧度。裏面是件最簡單的黑襯衫，領口松著一顆扣子。墨黑的長發松松束在身後，幾縷碎發落在額前，那雙血紅的眼睛掃過來，沒有一絲溫度。
他一步步走進光裏，站定。
肩寬，腿長，一身黑。現代剪裁把他身上那股子古老的神性生生勒出了人形，卻勒不住底下那股沈默的、壓倒性的氣場。
司微喉結一滾，手心有點冒汗。
這根本不是換衣服……是把“daddy抽我”具象化，換成了眼前這個、一個眼神就讓人雙腿發軟的兇器。
歸墟走到他面前，影子完全罩住了他。
“看什麽。”聲音低低的。
司微脖子發僵，慢慢低頭去撿勺子。“……沒。”
歸墟沒說話，擡手，微涼的指尖碰了碰他通紅的耳尖。
一觸，即收。
轉身往餐廳走，大衣下擺在空氣中劃開一道線。
司微捏著勺子，盯著那道消失在門框邊的黑色背影。
心跳又快又重，撞得肋骨隱隱發疼。
……這日子，好像更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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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甜吧甜吧，不嘗點甜頭，怎麽吃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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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墨一大串劈裏啪啦的消息傳了過來, 司微盯著最後一條有些出神。
能行嗎？
歸墟確實護著他了，可到底是出於什麽？
歸墟總給他一種“本尊的狗，只能本尊自己教訓”的感覺, 而且歸墟太多疑了。
才在神界眾人面前維護了他, 現在就要求其他，會不會讓歸墟認為他貪得無厭？
不管了, 總得試試再說。
司微：[之前沒問你, 為什麽去要那個欠款？]
清墨：[是你...師尊。]
草！
司微：[別管了，我處理。]
司微捏著手機, 在客廳裏來回踱步, 最後走到酒吧裏, 隨便拿了幾瓶洋酒, 在桌上留了個字條就走了。
清源星君給他的地址就在南區的高層, 穿過幾個別墅就能看見, 司微摁響門鈴, 門很快就開了。
清源星君穿著現代的深色居家服，頭發也是短發, 身上還有些水汽, 看起來剛洗完澡。
“微微！”清源星君驚喜的把他迎入門, “你怎麽來了？”
“尊神後來有沒有罰你？”牽著他的手在沙發坐下, 清源星君恨不得把他全身都檢查一遍。
司微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我沒事，尊神沒把我怎麽樣。”想到之前的懲罰，他不自覺的臉紅了，趕緊轉移話題，“哥，你呢......”
他話沒有說完，實在是清源星君被打暈的事太滑稽了。
“唉, 長生這人，就是太記仇了，我沒事。”就是被腌了一身的酒味，直到剛才還在洗。
聽出他話中的熟稔，司微疑惑蹙眉：“哥，你和厭長生很熟嗎”
“還好，原來長生和歸墟還有......”清源星君話頭止住，“對了，微微你來找哥哥有事嗎？”
明顯聽出了他省略掉的人名，司微直白的問：“哥，你認識源初嗎？”
清源星君的笑容僵在臉上，語氣有些不自然：“為什麽這麽問？”
司微緊盯著他的表情，不敢錯過一絲一毫：“哥，你說實話，我和源初，像嗎？”
“不像。”清源星君斬釘截鐵，沒有丁點猶豫，“沒有絲毫相像，”
“為什麽這麽問？是不是歸墟對你做了什麽？”清源星君緊張了起來。
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司微長舒了口氣，“沒有，尊神不過是養個小狐貍解悶。”看來之前的那個“源”字，只是個意外。
清源星君卻還是擔憂，若是無事，司微就不會有此一問。
“哥，其實我這次來是...”司微有些難以啟齒，“想問你借點錢。”
清源星君柔和一笑，摟著他肩膀，揉了一把他的狐貍耳朵，把他順滑的雪發搓的有些毛躁，“哥哥還以為是什麽事，微微跟我不用說借。”
感覺到熟悉的撫摸，司微一陣安心，窩在他懷裏蹭了蹭，“那怎麽行，我也大了，不能總扒著哥哥吸血。”
“再說，哥，你不得攢錢娶嫂子嗎？”
清源星君身體一僵，嘴角的笑意斂去又重拾起來，“微微，哥哥不打算結婚。”
“啊？為什麽？”
神明成婚確實不易，畢竟時間是神明最不缺的東西，所以最難的不是相愛，而是在永恒的時光裏不厭。
神明APP自成立以來，八卦板塊最多的就是誰家離了，誰家又成了。
也有一部分神明厭倦了一切，從此不再沾染情愛，可這類神明在司微的印象裏，和清源星君並無相似。
不過那是對於“凡人”清源，真正的清源星君活過萬古，也許早就看淡了情愛。
“哥，你...算了，不婚不育保平安，這戀愛也沒什麽好談的。”
“哥哥不是不想談戀愛，是還沒到時候。”清源星君擡起他的下巴，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微微，你有喜歡的人嗎？想過談戀愛嗎？”
“哥，你可饒了我吧。我一只狐貍，腦子就瓜子仁兒那麽大，光琢磨怎麽從尊神手下保命夠使了。談戀愛？那得會猜心思、看臉色，我這方面天賦點怕是全加在‘看歸墟臉色’上了，還是省省吧。”
清源星君眉頭越皺越深，這談戀愛怎麽能扯到歸墟身上，如果忽略掉尊神和主人的身份，剛才那句話簡直像在抱怨男朋友。
“好了哥，我得走了，得去見我師父了。”司微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師父？”清源星君覺得和司微分開這兩年，發生了太多他無法預料的事，“是...我回到神界之後認的師父嗎？”
“不是，這事......說來話長。”
東北大山裏。
山腳下的村落只有幾家還亮著燈。
半山腰矗立著一個嶄新的小瓦房，前面的小院裏一顆棗樹稀稀拉拉的只剩幾片樹葉，院子裏的雞棚一只雞也沒有。
菜地已經上凍了，堆在一旁的塑料大棚沒有絲毫動工的跡象。
“咣當”
小院的門被踹開，司微大步走到房門前，連找了兩個房間，終於在小庫房的地上找到個邋裏邋遢的老頭。
一把給人提了起來，扔回到主屋炕上，隨便扯了個被給老頭蓋上。
老頭喝的醉醺醺的，迷瞪著看見一團雪白的人，伸手就要抓，“嘿嘿，乖徒兒，來看師尊啦？”
司微拍掉他的手，“等著！我去外屋地給你燒炕，老不死的，咋不凍死你！”
廚房俗稱：外屋地，竈臺在這個時節應該一天不落的燒著火，此刻卻落滿了灰。
司微把房子裏裏外外都用了遍清塵訣，把炕燒熱，又拿出準備的洋酒和幾只燒雞小菜，把桌子在炕上支好。
“老不死的，吃飯！”
“老不死的”聞見香味拱著鼻子就起來了，迷瞪著眼睛，精準的抓住酒杯，一口灌下去，頓時“哎呦”一聲，捂著喉嚨，一對灰撲撲的狐貍耳朵冒了出來。
“你要謀殺師尊啊？這什麽玩意？”
“這是伏特加，98度，比酒精度數高。”司微沒管他，自顧自的喝了一杯。
“這和喝酒精有啥區別，沒餘味、沒層次、沒回甘的。”老頭嫌棄的吹了吹胡子。
“你不要我拿走。”司微不慣著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就要收起來。
“誒！別別別，酒精也比沒有強啊。”老頭把酒瓶搶了回來。
司微看他這副德行，氣不打一處來，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擱，“修行，你不修，香火，你不續，化形，你一天天就擱這兒挺屍！還學上小說叫師尊了，你瞅瞅你哪有點師尊的樣兒？整個兒一老癟犢子！”
司微越說越來氣，筷子頭差點戳到老頭鼻尖上：
“我每月打那點神力，是讓你買酒喝到上墻揭瓦的嗎？！啊？人家山下王寡婦都知道壘個雞窩養兩只下蛋母雞，你這可倒好，啥啥沒有，就剩一炕酒瓶子！”
他站起來，指著窗外黑黢黢的山影：
“你再瞅瞅你那點兒道行！風吹就倒，雨淋就散，雷劈下來你連個屁都不敢放！還師尊呢，我看你就是個老混子，除了會坑徒弟那點兒神力，你還會個啥？！”
老頭被罵得直縮脖子，灰撲撲的耳朵耷拉下來，小聲嘟囔：“那、那雷劫它也不是說渡就渡……”
“渡不了你就躺平了？！那你當初收我幹啥？就為了多個人給你上供買酒唄？”司微氣得直拍炕沿，“我告兒你老不死的，你再這麽混吃等死，下回我來直接給你帶瓶敵敵畏，你兌著酒精一塊兒喝了得了！省得在這兒禍禍我這片孝心！”
罵完，他一屁股坐回去，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胸口起伏。
老頭悄悄掀開眼皮瞅他，舔舔嘴唇，小聲說：“……那、那燒雞，能給師父撕個腿兒不？”
司微手氣得直顫，把燒雞盤子往前送，“吃！”
老頭眼冒綠光，黑黢黢的手撕了個雞腿就往嘴裏送，一邊嚼得滿嘴油光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那、那話也不能這麽說不是……嗝！要不是你師尊我當年仗義出手，你們家那窩狐貍崽子，現在早變成哪個貴婦脖子上的圍脖了！”
“你還好意思提！”司微“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碧綠的狐貍眼瞪得溜圓，“當年我一家子叫人堵在山洞裏，眼看就要被扒皮，你擱那山頭蹲了三天，跟個石像似的一動不動！完事兒我以為你要憋什麽驚天動地的大招呢——”
他往前一傾，幾乎要貼到老頭那張油汪汪的臉上，聲音陡然拔高：
“結果你他娘的掏出個老款諾基亞，顫顫巍巍摁了幾個數——12369！環境舉報熱線！！！”
“還他喵的壓著嗓子跟接線員說：‘歪？警察同志，我要報案！後山老鷹溝這兒，有好幾個銀（人）拿套子下狐貍呢！對對，野生的，老多只了！你們快來吧，晚了就扒皮了！’”
司微氣得尾巴炸毛，在空中直抖：
“然後你就蹲草稞子裏繼續啃你的燒餅，等警車帶著森林公安‘嗚哇嗚哇’開上來，把那幫孫子連人帶贓一鍋端了！完事兒你抹抹嘴，溜達到我跟前，捋著你那幾根胡子跟我說：‘小狐貍，救命之恩，當拜師相報啊！’——”
他模仿著老頭當年那副道貌岸然的腔調，隨即暴怒：
“我報你個大頭鬼！你這就叫仗義出手？！啊？老不死的，合著我全家的命就值你一通電話費？！你這臉皮是拿山海關城墻磚糊的吧？！”
“老不死的”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絲毫不害臊，“你就說救沒救吧！”
“我......”司微忍了又忍，才沒把酒潑在老不死臉上，把燒雞拿起來往他嘴裏一懟，“吃！吃不死你！”
老頭不貧嘴了，抱著燒雞“吭哧吭哧”的啃，司微簡直沒眼看他這幅德行，掏出包煙，把過濾嘴撕了，“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
“師父啊，你就當可憐可憐你徒弟我了，你就不能好好修行？”
“現在供你的出馬弟子還剩幾家了？”
“大事鬥法上達天聽的事你弄不了，那最起碼家庭理短、逢兇避惡的事能弄明白吧？”
“人家問財運，你讓人家去村口電線桿子底下撿鋼镚兒。”
“問姻緣你說‘快了快了’，問多久你說‘下輩子吧’。”
“真就是人家逮不著你的真身，要不然狐貍皮都得給你扒了。”
“徒兒啊，你師尊我這輩子是登仙無望了。”老頭現在不嫌棄那瓶“酒精”了，到出一杯小口小口的嘬，“幸虧有你這麽個厲害的徒弟。”
“咋滴？”司微一聽這話就來氣，“你指望我養你一輩子啊？”
說到這，他頓住了，給自己倒了杯酒，嘆了口氣，“師父，神明APP你有吧？”
老頭抹了把嘴，“有啊，不過是凡人版的。”
“我把歸墟尊神喚醒的事，你知道嗎？”
老頭瞬間眼冒綠光，“知道啊，咋不知道呢。”他神秘兮兮的湊近，“你這是抱上大腿了？”
司微把他推遠了些，“不是抱上大腿了，是攤上大事了。”
“老頭，我就這麽告訴你，我在尊神身邊不一定能活幾年，你最好別和我沾邊，到時候尊神如果殺一只狐貍不解氣，你猜他會不會殺兩只？”
老頭頓時被嚇蔫了，狐貍耳朵都貼上腦袋，“徒兒，你你嚇師尊呢吧？”
“真沒嚇你，尊神最常說的就是割我的尾巴，砍我的耳朵，他天天吸我神力，我要是沒了神力給他吸，他可能就拿我做圍脖了。”司微不擔心老頭告訴別人這事，畢竟這老頭這輩子確實登仙無望，能和誰說。
“他一個上古尊神，吸你神力幹嘛？”老頭還是有點不信。
“誰知道，他那脾氣，動不動就打我，磋磨我，現在我還有點用，要是我沒用了呢？”本來騙老頭的話，司微卻越說越兔死狐悲，真要是沒用了呢？
“這這這...”小徒弟的臉色不像作假，老頭也有些心驚，“那師尊還是不和你聯系了。”
“不過...徒兒，這每個月的孝敬......”
司微吐出一口煙，“少不了你的，不過，別再花完就去墨跡我的神使了，那小孩比我小不了幾歲，你怎麽好意思的，這麽大人了。”
出了小院，村落裏的只剩路燈還亮著了。
寒風吹過，司微攏了攏身上的衣服，揮出幾道神力照明，幾個輾轉就來到了深山深處一條小溪附近。
小溪附近有三個小墳包，沒立碑，沒祭品。
司微拿出燒雞分了分，給每個墳頭都擺上一份。
隨手扯了塊不要的床單，司微席地而坐，看著墳頭，“吧嗒吧嗒”的抽起了煙。
“司微。”
低沈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山裏像鬧鬼，司微一瞬間汗毛都立起來了，轉頭一看，歸墟一身玄衣矗立在那裏，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尊神。”司微趕緊把煙掐了，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土。“您怎麽來了？”
“本尊來抓狐貍。”歸墟拿出一張紙，紙上寫著：‘尊神，我去找我哥哥啦，晚點回來’，落款處是一雙狐貍耳朵。
“所以......”歸墟掃過那三個墳頭，“你哥哥在這？”
司微訕笑著，拿過那張紙，團吧團吧塞進袖子裏，“沒有，就是好久沒來了，來看看。”
歸墟眉頭微蹙，“它們...是你家人？”
“是啊。”司微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也不知道為啥，我那一窩就我一個開了靈智的。”
司微從小就不懂為什麽自己的狐貍父母那麽傻，兄弟姐妹也傻的要命，出生不到半年弟兄姐妹們就全跑了，狐貍爸爸也跑了。
可他見過狐貍父母保護自己不被狼吃掉，面對拿著網子的人類也將他護在身後，他知道自己要保護家人。
可成年的兄弟姐妹們，才分開幾天就不認識他了，他一只小狐貍為了維護住這個家每天跑的腿都要斷了，最後也只找回來了狐貍爸爸和一個狐貍姐姐。
最後也算是讓他們無憂無慮壽終正寢了，可他每次看見家人不認識自己，還和自己動爪子還是會傷心。
明明山下村子的小孩都那麽快樂，可以和父母撒嬌，騎在父母的背上，手上總是拿著各式各樣的零食。
他卻只有三只不知道因為什麽就會咬他的狐貍家人。
“司微。”歸墟掃了一眼三個墳頭，“你今年...多大？”
“我？”司微不知道他問這個做什麽，“我28了。”
這個數字饒是上古尊神也不由得心中驚駭，世上所有神明，除了先天神明，哪怕根骨極佳都要修行上百年，千年的更是如過江之鯽，司微卻在26歲時便能羽化登仙，這哪裏能是一句天賦好就能解釋的？
歸墟擡手揉了揉小狐貍的耳朵，他好像明白這小狐貍是什麽了。
小狐貍並非凡胎，而是這座山脈凝萃了千萬年的靈蘊所化，機緣巧合托生於一只尋常母狐的腹中，他那一身澄澈如初雪的神力，正是這天地間最本源的調和之力，難怪能平息自己那萬古不息的混沌與暴烈。
“剛挨完打，就敢擅自離開？”歸墟摩挲著那截白皙的後頸，不管這狐貍是什麽，既落入了他的手裏，那就是他歸墟的所有物。
“啊？”司微不懂，這怎麽從年齡跳躍到了挨打，“我不是留了字條嘛？”
歸墟眉頭微挑：“本尊同意了？”
司微蔫了，大尾巴耷拉了下來，“沒有。”
“你...”歸墟腰上一緊，小狐貍竟然抱住了他的腰，用耳朵蹭著他胸膛，像個撒嬌的小動物。
司微擡起頭，月光下他這幅樣子簡直像山中的精靈，“尊神，不打了好不好，還腫著呢。”
小狐貍難得這麽主動，雖然知道他只是想逃避責罰，卻還是讓歸墟心中熨貼，但他還是想嚇嚇這小狐貍，“若本尊偏要打呢？”
腰上的小手明顯縮緊了一下，碧綠的狐貍眼裏染上了水光，眼尾有些紅了，歸墟想，他...大概就是這麽惡劣吧。
他真的喜歡看這樣的小狐貍，喜歡看他眼角的淚欲落不落，喜歡看他眼尾被逼那抹驚心的紅。
尤其是早上，他跪在他腿上，抓著腳踝，翹著尾巴，用那奇奇怪怪的小動物聲音顛來倒去的求饒。
這小狐貍完全不知道，還用這種眼神看他、求他，完全不知道，正是這樣的眼神才能激發他的......
好想...再罰他一回。
歸墟彎下腰，托著他的腿把他抱了起來，讓他的腿纏著自己的腰。
再讓他蹭下去，恐怕就得發現異常了。
“尊神？”司微摟著他的脖子，有點難為情這個姿勢，之前雖然也被這麽抱過，但那時候他正在咬人，沒註意。
他一個大男人這麽清醒的被抱，尷尬的腳趾都蜷縮起來了。
“別怕。”歸墟順了順他的背，“不罰你。”
小狐貍第一次這麽撒嬌接近他，他不能再打了，得讓小狐貍全身心信任他這個主人。
司微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當一個乖寵物真的有用，雖然不要臉，但屁-股保住了。
自從在清源星君那知道自己和源初沒有相像之處，他的心就安定了，歸墟想要個寵物，那他就當個寵物吧。
回到南區莊園，司微見他絲毫沒有放他下地的意思，還把他往樓上抱，“尊神，去哪？”
歸墟抱著他來到自己房間的浴室，把他放在洗手臺上，雙手穿過他的腰側打開水龍頭，“臟了。”
司微找了一圈，發現自己的尾巴尖臟了，是拖在地上拖的，他的尾巴很長很大經常臟，可是用個清塵訣不就好了？
歸墟握住他的尾巴，把尾巴尖浸在溫水裏，輕輕揉搓。
司微一陣打顫，他的尾巴太敏感了，自己摸的時候無所謂，但別人摸不行，連清墨都沒碰過。
而且洗就洗吧，為什麽要用這種姿勢，他直面著歸墟的喉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可惡，同樣都是男人，憑什麽歸墟這麽高！
歸墟已經拿起了香皂，看起來用的還不是很熟練。
“唔...尊神。”司微強忍著尾巴上的酥麻感，“不能用香皂，毛發會幹澀的。”
“用這個。”輕觸耳墜，司微拿了一瓶洗發露出來，他還是很看中這些的，洗護產品哪怕吃土也要用最好的。
拿香皂洗毛，他接受不了。
歸墟接過瓶子，按出兩泵搓洗起尾巴，清新自然的花香彌漫在浴室，是小狐貍平時身上的味道，原來是這個。
等洗的差不多了，司微又拿出了護發素，怕麻煩到歸墟，說自己來，歸墟卻說不用，堅持給他洗。
一套流程下來，就不只是洗尾巴尖了，弄濕的毛越來越多，最後整根尾巴都盤進了洗手池，活像一團在糖水裏泡發了的、正往下癱軟的巨型棉花糖，可憐巴巴地擠滿了整個池子，讓人忍不住擔心它下一刻會不會“噗”地一聲溢出來。
司微不想洗了，真的不想洗了，累了，毀滅吧！
他平時也不怎麽洗尾巴，因為真的太大，太多毛了，他自己洗起來都崩潰，歸墟應該以前沒養過寵物吧，怎麽這麽有耐心？
用掉了半瓶的洗發露和護發素，歸墟終於洗滿意了。
這浴室是雙洗手臺，小狐貍的尾巴穿過中間的臺面，裝了兩個洗手臺才放下，用過護發素後毛發像綢緞一樣，在水中波光粼粼的。
原來狐貍要這麽洗。
把昏昏欲睡的小狐貍抱到床上，手指穿梭在毛發間一點點烘幹水分，再用梳子梳順。
司微睡眼蒙眬的由著他折騰，只是看見他手指間的黑氣時有些奇怪，歸墟竟然能把寂滅之力使用的這麽出神入化，連浸透在毛發間的水分都能除掉，還能一點不傷到毛發，那為何會控制不了寂滅之力。
這不是他的本源能力嗎？
看來得找個明白的問問。
等徹底烘幹毛發，小狐貍已經睡著了，還自然的把蓬松的尾巴抱在懷裏，享受的蹭了蹭。
歸墟摘掉他纏在脖子上的耳墜，小狐貍頓時沒了一絲顏色，窩在玄色大床上，像是白玉雕成的精靈，美的不像真實存在的，像一碰就碎的幻影。
這狐貍......真是......
——要命。
一睜眼，頭頂的水晶吊燈讓司微晃神。
哦，對，搬家了，不是寂滅神域了。
淡淡的花香縈繞在鼻尖，他蹭了蹭尾巴，真好。
嗯？不對！
司微坐了起來，他怎麽在歸墟房間睡著了？
歸墟呢？
說起來，司微還沒見過歸墟睡覺，上古尊神應該是不用睡覺的吧。
其實神明對於睡眠的要求不高，但神明每天要處理無數念頭，自己的、信徒的、動用大量神力。
這些就像電腦運行產生的“緩存垃圾”和“錯誤數據”。
清醒時勉強壓著，但時間長了系統會卡頓、發熱、出錯。
所以需要睡覺，“關機重啟”。
歸墟不會自從蘇醒到現在都沒睡過覺吧，這麽久沒重啟過了，難怪脾氣這麽爆。
不過，昨天給他洗尾巴時挺有耐心的，應該找到養狐貍的樂趣了吧。
還是討好討好吧，讓自己日子好過點。
住在神明居住區就是方便，叫了外賣一個小時就送到了。
來送東西的神使畢恭畢敬的，小電驢都冒煙了，應該是把別人的外賣放在後面了，先送的這裏。
司微也大方的給了點小費，拎著外賣袋子去了廚房。
不到一個小時就“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飯菜。
歸墟下來的時候也不免有些驚訝，他在小狐貍起床的時候就知道了，只是“隔壁”的不問天，現在不光是狗叫貓叫，竟然還玩起了豬叫，他實在無法展開神識。
如果神識不能隨心開放，還要小心控制距離，會十分消耗心神，如果他煩躁起來，寂滅之力就會不穩，所以多虧了這個“好鄰居”他都不知道小狐貍做了什麽。
“你做的？”
“嗯，尊神嘗嘗？”司微把碗筷擺到他面前，剛想坐下，就想起歸墟沒讓他坐，就站在了原地。
小狐貍小心謹慎的樣子全落入了歸墟眼中，看著一桌子極其工整漂亮的飯菜，心臟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他捏著筷子的指節泛白，沒有看司微，只說道：“坐吧，以後不用這麽拘謹。”
得到吩咐司微趕緊坐下，沒著急自己吃，先用公筷給他夾了一塊松鼠桂魚，又給他舀了一勺佛跳墻。
歸墟全都吃了，哪怕覺得佛跳墻的鮮味很怪異，也一口不剩都喝了。
這桌子菜......說實話味道都有些怪異，奇怪的鮮味、香味、苦味，但小狐貍給他夾的他還是都吃了。
小狐貍為了他這般辛苦，他也不好辜負。
“你用吧。”這是歸墟近萬年吃過最多的一次了，他擦了擦嘴，“不用侍奉了。”
看他吃了這麽多，司微就知道這次的馬屁拍的不錯，心情很好的吃了起來，還控制著自己的吃相，小口小口的吃。
現在的預制菜做的真好，就是鍋包肉不太脆，他按照教程炸的時候沒控制好火候。
梅菜扣肉不錯，佛跳墻也好吃。
誰能想到這兩個不搭邊的菜，是在一個蒸籠裏出來的。
雖然控制著吃相，但小狐貍還是吃的滿嘴油光，看得出來吃的很開心，歸墟覺得是自己沒有養好小狐貍，才讓小狐貍覺得這樣的飯菜也美味可口。
等小狐貍吃完，歸墟自然的把他拉到腿上坐下，為他擦去嘴角的油漬。
司微不自在的挪了挪，但沒敢起來，任由他擺弄自己。
這不能總用美食這一招，多好用的招數，一直用也沒什麽用。
得讓歸墟舒心了，他再提起幫他擺平債務的事。
只是歸墟好像什麽都不缺，衣食住行都不需要。
不過，吃飯人家不需要不也吃了嗎，那其他的是不是也同理？
自家小寵物一點笨拙的討好，歸墟好像挺受用的。
有了目標，司微就知道怎麽做了，“尊神，我想和清墨去逛街行嗎？”
“逛街？”這個詞對於歸墟來說有點陌生。
“就是去買東西，晚上就回來好不好？”司微仰著頭，狐貍眼圓圓的看著他。
歸墟對他這幅樣子果然很受用，擼了一把他的狐貍耳朵，“去吧。”
司微感覺自己好像找到了生存密碼——裝可愛和賣慘。
真是世風日下。
他一個大男人如今裝起可愛來竟如此自然。
換了套休閑運動服，司微趕在歸墟看見之前就走了，怕他又讓自己換衣服。
和清墨在出租屋匯合了，兩個人就去了服裝批發市場。
清墨手裏抱著好幾件衣服，欲言又止，還是問了出來，“主子，你要給歸墟尊神買衣服？”
“討好討好總沒錯。”司微戴著帽子墨鏡口罩，把自己遮的嚴嚴實實的，右耳標準的耳墜也沒戴，他的長相實在太惹眼，回頭率百分百。
“尊神能穿嗎？”清墨又接過一件他遞來的襯衫。
“他穿不穿是他的事，我給不給是我的事。”
衣服都挑完了，店員問他尺碼，司微有點犯難，隨後眼睛一亮，在鏡子前比劃著：
“腰的話我抱起來是這樣，身高的話我到他這裏，腿的話比我長這些，肩膀......”
司微把清墨拉了過來，正面抱住他，用手比劃著大概的範圍，“肩膀這樣的話，他應該是比我...寬這樣？”
清墨都顧不上臉紅，嘴都合不上了，“你你你......主子，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你想什麽呢？”司微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他現在是養狐貍養上癮了，沒事對自己的寵物親親...呃...沒有親親。”
“抱抱舉高高，不是很正常嗎？”
清墨明晃晃表現出兩個大字“不信”，“主子，你確定只是寵物？”
司微重重的點了點頭，“確定，歸墟是什麽人？你要是說別人見色起意我還信，但他可是吃過生機之神那種好飯的人，絕對不會看上別人的。”
清墨眼睛微瞇，嘴角有一絲不懷好意的笑，身子前傾，壓低聲音，“主子，你這話是在和我說，還是在勸你自己？”
司微一蹦三丈遠，“本來就這麽回事，再說，我是直男！！！”
“嗯，行。”清墨收回笑容，連連點頭，“你說是就是吧。”
“不過，主子，我可提醒你......”
“上次，他能因為和厭長生吵架遷怒你，你說下次他要是想起什麽源初、方初的，能不能弄死你？”清墨拿起襯衫在他身上比劃，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大大咧咧沒什麽不好，心大，什麽事都能過去，但心大也有個俗稱，叫記吃不記打。”
“趴在地上咳血的經歷，是不是得再來幾次，才能記住？”
清墨拿起幾件衣服，往收銀臺走，“結賬吧，這料子不錯，尊神不穿，你還能當個睡衣。”
司微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作，店員拿著單子到他面前，嘴一張一合，好像在說些什麽。
“嗯？什麽？”司微茫然回過神，“你說什麽？”
“您說的這些尺碼...這人最起碼得兩米高，您確定嗎？”
“嗯...嗯。”司微機械的點了點頭，拿出手機，“確定。”
他甩了甩頭，“這些衣服，同款的，給我拿十套不同女生尺寸的。”
回到莊園，清源星君發來了消息。
清源星君：[神明APP選出了新的推薦官，是個成神不到兩百年的小神。]
司微：[知道了哥，他們計劃什麽時候直播？]
清源星君：[應該快了，玄石玄礫鬧了這麽大一出笑話，應該想盡快壓你一頭，有什麽計劃及時和哥哥說。]
司微盯著手中的大衣有些出神，這次經歷了這麽一出後，神界應該是沒有膽量上門討要欠款了，那九十萬的債務可以先緩一緩，不用著急和歸墟說。
歸墟雖說對他態度有所轉變，但也不能操之過急。
等他在離開歸墟前把欠款的事搞定就行，在這之前必得小心再小心，盡量別讓歸墟不滿。
把衣服裝進額外買的高檔購物袋裏，司微敲響了書房的門，聽見了一聲低沈的“進”後才進去。
“尊神，給您買了點衣裳。”司微把購物袋擱在棋桌邊上，沒太近，也沒太遠。
他站直了，手背在身後，手指頭無意識地摳了摳：“料子還行……您要是哪天想換換樣兒，就、就試試。”
撚著棋子的手一頓，歸墟把棋子拋回玉盒，目光在購物袋上掃過，又落在小狐貍身上，“你出去就為了這個？”
司微心一沈，不知道他這是生氣了還是什麽，尾巴下意識垂了下去，低下頭，“嗯...我...”
知道自己的話嚇到小狐貍了，歸墟牽過他手腕，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揉了揉他的發頂，“本尊尚未施為，怎的膽子愈發小了？”
狐貍耳朵抖了抖，司微安心不少，身體沒那麽僵硬了，“尊神不怪罪就好。”
懷裏的小東西身體明顯軟了，歸墟擡起他的下巴，“搖搖尾巴。”
司微耳尖泛起了薄紅，把大尾巴擡到身側，對著歸墟晃了晃尾巴尖尖，晃完就立刻把尾巴甩到身後。
似是心情不錯，歸墟嘴角帶了一些淺淡的笑意，他滿意揉了一把狐貍頭，“本尊喜歡。”
這到底是在說喜歡衣服，還是喜歡尾巴？
司微暈暈乎乎的從書房出來，到廚房做飯的時候都沒想明白。
樓上傳來腳步聲，旋轉樓梯映下一個高大的身影。
勺子“哐當”砸在臺面上。
司微定在原地，眼睛直了。
歸墟正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
——黑長大衣。
料子筆挺垂墜，隨著他下樓的步伐，在腿側劃開沈甸甸的弧度。裏面是件最簡單的黑襯衫，領口松著一顆扣子。墨黑的長發松松束在身後，幾縷碎發落在額前，那雙血紅的眼睛掃過來，沒有一絲溫度。
他一步步走進光裏，站定。
肩寬，腿長，一身黑。現代剪裁把他身上那股子古老的神性生生勒出了人形，卻勒不住底下那股沈默的、壓倒性的氣場。
司微喉結一滾，手心有點冒汗。
這根本不是換衣服……是把“daddy抽我”具象化，換成了眼前這個、一個眼神就讓人雙腿發軟的兇器。
歸墟走到他面前，影子完全罩住了他。
“看什麽。”聲音低低的。
司微脖子發僵，慢慢低頭去撿勺子。“……沒。”
歸墟沒說話，擡手，微涼的指尖碰了碰他通紅的耳尖。
一觸，即收。
轉身往餐廳走，大衣下擺在空氣中劃開一道線。
司微捏著勺子，盯著那道消失在門框邊的黑色背影。
心跳又快又重，撞得肋骨隱隱發疼。
……這日子，好像更難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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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甜吧甜吧，不嘗點甜頭，怎麽吃苦頭。
大肥章來嘍[煙花][煙花][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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