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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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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請多多指教

第二天一早,莊顏是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的。

她皮膚白,眼底但凡有一點青黑就會很明顯。

韓梁和莊明志從外面晨跑回來的時候,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

但不管韓梁怎麽詢問,莊顏都搖頭表示自己休息得很好,問得多了,她直接跑進廚房,低著頭幫陳愛華燒火。

陳愛華哈哈笑。

莊顏的腦袋更低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要著了似的。

昨天晚上,作為過來人的陳愛華傳授了莊顏很多很多的夫妻經驗。

不是處理家庭矛盾的那種,那之前已經說過了,她昨晚說的是關於夫妻床上那點事的。

莊顏聽得是面紅耳赤、目瞪口呆,稍微一想那個畫面,身體就有些怪怪的。

她閉著眼,卻直到清晨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顛簸的客車裏,韓梁一只手抓著上方的橫梁,另一只手虛護在莊顏身邊。

她已經很高了,但也就到他的胸口位置,此時微微低著頭,讓他只能看到她的發頂。

不安的情緒在胸腔中滋長,韓梁有些焦躁,焦躁到恨不能不顧場合地抱緊莊顏,將她勒進自己的身體裏。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填補這份空缺的安全感。

從今早開始,莊顏一直在逃避他的視線。

不管是做飯的時候、吃飯的時候,還是收拾東西甚至是等客車的時候,她好像在避開洪水猛獸一樣不敢和他對視。

之前她都會對他笑的!

明明昨天還是好好的,只一個晚上而已,她怎麽會變成這樣?

是他做錯了什麽,還是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

是陳嬸子說了什麽,亦或者她又做了噩夢心情不好,離開村子不太舍得?

總不能是還想嫁給莊明志吧?!

韓梁咬咬牙,握著橫桿的手攥得緊緊的。

胡思亂想了一路,客車終於停在了縣城的下車點上。

車門打開,車外清新的空氣讓莊顏忍不住深深呼吸了幾下。

韓梁就是在這個時候,微微彎腰委屈望向她的。

那一雙深邃漂亮的桃花眼,帶著看垃圾都顯得深情的溫柔。

莊顏呼吸一滯,腦海中又想起了陳嬸子的話,不由倉促移開視線,緊張到甚至有些結巴。

“你、你幹嘛,突然湊這麽近……嚇我一跳。”

“這話應該我問才對。”韓梁幽怨地盯著她。

“你從今早開始就沒好好看過我了,怎麽,我突然變得很醜嗎?”

“沒有。”莊顏連忙反駁,但還是沒看他。

她推著韓梁的胳膊往主路上走,“快走吧,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但她沒推動,在韓梁不願意走的情況下,他簡直就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任憑莊顏怎麽推都推不動。

“我難過了,難過得我馬上就要哭了。”

韓梁沒精打采地嘆氣,“我長得醜,是不是,我媳婦都不願意正眼瞧我…”

“哎呀你說什麽呢!”莊顏漲紅臉,連忙去捂他的嘴。

抹了雪花膏的手帶著香氣和涼意,蓋在嘴上讓人忍不住想要張嘴去咬。

韓梁沒咬,他舔了一下。

莊顏震驚地收回手,瞳孔地震望向他,他回以無辜茫然的眨眼。

“走了,還楞在那幹嘛。”

韓梁心情好了,決定暫時放過莊顏。

莊顏僵著那只還殘留癢意和濕痕的手,游魂一樣飄在韓梁身邊。

直到從郵局裏出來,她臉上的熱度也完全沒有要降下去的意思。

“看,這就是我們的結婚介紹信,還有你的隨軍證明和戶口準遷證。”

韓梁拆開信封,把部隊開具回來的幾頁紙給莊顏看。

莊顏的註意力終於從之前的事情中轉移出來了。

她接過信認真瀏覽,見到不會的字就指著問韓梁意思,磕磕絆絆地,也把信看了一遍。

這個年代的結婚證,說是證,其實就是一張獎狀似的紙。

莊顏拿著它走出民政局時,還感覺有些發懵和不真實。

這就結束了?她還以為會有什麽很覆雜的流程呢,沒想到只要提交上資料,工作人員很快就把結婚證辦完了。

“莊顏同志。”韓梁突然叫住她,用詞相當正式。

莊顏停下腳步,困惑地望向這個表情認真的男人。

視線一對視,韓梁便笑了,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向她伸出自己的右手。

“餘生請多多指教。”

他鄭重地說。

莊顏心中一動,一股暖流從心臟處匯往四肢百骸。

她同樣認真起來,伸手回握住韓梁的手,忍著羞怯沒有回避視線。

“餘生…請多多指教,韓梁同志。”

說完,她想抽回手,雖然已經領證,但在民政局門口握手還是太傷風敗俗了。

然而她沒抽動。

韓梁笑瞇瞇地問,“現在能說說今早為什麽回避我了嗎?”

莊顏用了點力,把手抽回後塞進外衣的口袋裏。

“快走吧,不是還要轉糧油關系這些嘛…”

韓梁喪氣跟上,“不用著急,辦手續很快的。”

莊顏沒吭聲,韓梁跟在她身後也沒再吭聲。

兩人安靜走了會兒,最終還是走在前面的莊顏,有些不自在地回頭看了眼。

她看到韓梁低垂著頭,像被主人拋棄的大狗,可憐到讓人不忍心再欺負下去。

仔細想想,也確實是她的錯。

莊顏慢下腳步,擡手輕輕扯了扯韓梁的衣袖。

韓梁看她,關心問道:“怎麽了,餓了嗎?還是忘了公安局要往哪邊走?”

莊顏的良心更痛了。

她強忍著不好意思,低聲向韓梁解釋。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就是…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韓梁不理解,“為什麽不好意思?昨天我們還好好的。”

“哎呀,不是那個……”她閉了閉眼,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把手塞回口袋,她摸到了被仔細疊好的結婚證,心神忽然一震。

他們已經是合法夫妻了,遲早會做那種事情。

陳嬸子也說了,要想留住一個男人的心,床上生活的和諧也是必不可少的。

她深吸口氣,聲音卻更低了些。

也幸好韓梁增強過體質,不然還真不一定能聽到莊顏的呢喃低語。

幾分鐘後,兩人來到公安局門口。

氣氛有些怪異,不是吵架那種冷戰,而是一種甜膩又別扭的感覺。

韓梁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雖然他上輩子生活在一個信息大爆炸的時代,掌握了豐富的理論知識,但真要說起實踐的話,就完全是零了。

不是沒想過交女朋友,也不是沒有欲望,而是找不到像夢裏那個女人一樣的人,所以完全不想將就。

話說回來,不管是青春期還是成年以後,他都是幻想著夢裏的莊顏……

“啪”的一聲,韓梁拍上自己的臉,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回心底的最深處。

莊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忙拉下他的手。

“怎麽了,幹嘛突然要打自己一下?”

“噢,好像有蚊子。”

韓梁故作平靜地解釋。

莊顏詫異,“冬天的蚊子?”

韓梁:“我也挺驚訝的。”

“韓同志,你們的手續辦好了。”

工作人員態度友好地將開具出的女方戶口遷移證和糧油關系轉讓證明遞給他們。

韓梁接過,從口袋裏抓出一把喜糖遞過去。

工作人員沒有客氣,很高興地收下糖,將他們客氣地送出門去。

有了這兩張紙,等他們回到軍區後,莊顏的戶口就能落到韓梁部隊所在的駐地了。

“走吧,去國營飯店吃飯,吃完咱們就出發。”

韓梁珍重地收好所有的證明文件,實際是借著口袋的遮掩放進了隨身空間。

了卻一件心事,莊顏又回頭看了眼公安局。

他們不是立刻去辦的轉讓手續,而是先詢問了辦案人員,有沒有找到莊顏母親身份的線索。

結果自然是沒有的。

在這個沒有電腦、連電話都需要轉接再轉接的年代,公安只能靠手寫的記錄依次排查。

說不失望是假的,不過莊顏還是相信,公安最終會找到她母親的家人的。

兩個人行李不多。

除了裝在飯盒裏手提的食物和斜挎的水壺外,就是韓梁背著的行李包了。

長途大巴沒有客車那麽擁擠。

兩個人買票上車,找了空座位坐下。

莊顏坐在靠窗的位置,歪著腦袋往窗外看。

韓梁放下行李後,坐到她旁邊,從口袋裏掏出兩塊奶糖。

莊顏驚喜地接過一塊,拆開放進嘴裏,這才感慨問。

“你到底放了多少塊糖在口袋裏啊,怎麽還能掏得出來?”

之前辦結婚證和糧油關系的時候,韓梁就掏出過兩把糖來了。

她好奇地和韓梁對視。

韓梁揚起一個神秘的笑容。

“你想知道?”

莊顏點頭。

韓梁:“那等回了家,我就告訴你。”

“好啊。”莊顏信賴地回道。

沒一會兒,大巴車上滿了人,車輛啟動,向著省城駛去。

莊顏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反正再醒來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

她靠在韓梁的肩膀上,反應過來後連忙直起身。

“是不是很累……手臂麻了嗎?”

為了讓她睡得更舒服點,韓梁微微傾斜了身體,保持著坐了四個多小時。

雖然半邊身子都有點麻了,但媳婦當前,他怎麽可能承認這點。

韓梁嘴硬道:“這才哪到哪,就算你再睡十個小時,我也沒問題。”

“我是豬啊,睡那麽久…”莊顏又好氣又好笑,但更多的還是心疼。

她用雙手輕捏著韓梁的胳膊,溫聲安慰道:“你忍一忍吧,緩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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