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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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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025

在醫院療養的日子是非常枯燥的。

畢竟不是什麽娛樂性質的場所。

醫院,神聖而聖潔,救死扶傷的地方。在夏珍珠的眼裏醫生一直都是披著白色聖母袍的阿斯克勒庇俄斯,祂們無一例外有著使冥府減員的起死回生術,讓人將對生命的敬畏心延續在對祂們的敬畏上。

這一敬畏之心她從年幼貫徹到現在。

只是如今卻不這麽認為了。

病房的四面墻壁像是畫著吸人精血的精怪的濕壁畫,她在裏面待得憋悶不堪,連帶著看每次踏進她病房來到她病床前的醫生護士都像白無常。

但她實在沒辦法在一個地方安靜待著。

她是個活泛的性子,在學校裏沒事兒的時候就喜歡招呼一兩個室友出去學校周邊繁華的商業街區逛街。她時常混跡於各種買手店、潮牌服裝店和時尚彩妝店,同時也是tufting和電玩城的常客。等玩兒累了再去奶茶店坐坐,小憩片刻,再和小姐妹聊聊八卦吐槽點什麽,這就是她作為普普通通女大學生的幸福感來源。

但如今……

她只能在這一畝三分地枯寂地坐著。

她忽然有點想念文書翊,她雖然嘴碎,以咀嚼別人的生活為樂,但倒不是什麽太令人難以包容的槽點。丙泊酚藥效的後勁兒完全消散後,她的記憶重現。

她醒來看到空蕩蕩的手腕後氣憤地瘋了似的砸床,一通發洩,可即便咬牙切齒卻也是無可奈何,手環已經被拿走了,連同她的救贖也被文書翊一並帶走了。

肆意發洩一氣後,她累得癱坐在床上,病房裏終於迎來了短暫的安靜。

她突然捂臉痛哭。

但想必文書翊也很難再來這裏給自己枯燥的日子帶來片刻的歡愉了。

她讓對方顏面盡失。

除了家人,還會有誰會這麽縱容著自己呢,也就只有文書翊了。

她想起自己甩文書翊的那一耳光,難受的要死過去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她需要自由的氧氣,以此作為活著的燃料。

她看向床邊坐著給她削水果的母親,用央求的語氣問:“媽媽,我們能回家嗎,我不想在醫院待著。”

“恐怕暫時不行。”夏女士搖頭,柔聲說,“你現在身體狀況還需要醫生時刻監測著,再說了,在家裏也沒人照顧你啊,我和你爸爸都要工作,你需要的時候沒辦法立刻出現在你身邊,還是在醫院好,起碼醫生護士也能照顧到你一些,身體萬一出現問題也能及時解決。”

她只好按時吃藥吃飯,積極地接受治療,因為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況保持在一個比較樂觀的閾值,醫生準許她出去樓下的小花園沐浴陽光汲取一下維生素D補充能量,當然,在醫生眼裏她能夠主動接受陽光也是最好不過的。

沒有監護人在旁邊看護著,她能獲得短暫的自由。

她終於下了床,離開病房,貼著醫院走廊的墻角往樓下走去。

人來人往,大家都行色匆匆,做著符合自己角色身份的事情,按部就班地忙碌著,她像是唯一被滯留的病人。

與人擦肩而過時帶起的風讓她感覺到與這個社會的參與感。

她坐在小花園的長椅上,觀察著視線範圍內的每一個人,這裏似乎只有健康的人和病人兩種分類,有禿頂老人裹著絨毯陷在輪椅裏,有嘬著電子煙吞雲吐霧的中年男人和做著康覆訓練的女人,也有坐在噴泉池邊擦眼淚的白大褂,她猜測那是個實習醫生。

生死帷幕之間,這裏似乎是唯一得以片刻喘息停留的地方。

她張開自己的身體,感受著太陽光照拂自己身體的每一處,像是在殺菌消毒。

她閉上眼睛感受。

·

“哎呀——”

耳邊忽然出現一聲明顯的長籲,她睜開眼看去,是一個同樣穿著病號服的男孩兒落座在她身邊,看上去和她年紀一般大。

見她看過來,男孩兒頓時嬉皮笑臉:“小姐姐你好啊。”

夏珍珠沒什麽興趣:“你好。”

好歹是這些天來碰到的為數不多和自己有交流的同年齡段陌生人,夏珍珠懷揣著這股新鮮勁還是禮貌性地打了招呼。

但是,她很好奇,怎麽會有人頭上裹著紗布腿上打著石膏還能像沒事兒人一樣這麽高興的。

夏珍珠沒打算再理他,卻很清楚地感受到這個男的往自己跟前湊近了點兒,顯然對方對剛才淺嘗輒止的交談還有些意猶未盡,想再進一步:“你是什麽原因來醫院的呢?”

“……”

這話問得,好像在問她是犯了什麽事兒進的監獄。

夏珍珠瞥了他一眼:“厭食癥。”

“啊。”聞言,他喟嘆道,“好像女孩子就是很容易得這種病啊,不好好吃飯,你說飯到底有那麽難吃嗎?多好吃啊,我還經常吃不飽呢,就是要大口吃飯才對得起農民伯伯辛辛苦苦種的糧食嘛。”

“……”

夏珍珠眉頭一挑,上下打量他,笑道:“你呢,你是什麽原因進的醫院,車禍嗎?”

“不,不是。”男生全然沒察覺出她話裏內涵的意思,只以為她在真誠發問,解釋道,“當然不會是車禍了,不過說起這個事情就讓人挺氣不打一處來的。”

男生神色變得有些氣憤:“我這是被一個人給打的,還是偷襲。”

他的診斷證明書上寫著他是重度腦震蕩伴頭皮裂傷及顱骨輕微骨裂,腿部右側脛腓骨中下段開放性、粉碎性骨折。

“啊……”夏珍珠恍然大悟狀,來了好奇心:“那還是挺慘的,男生女生啊,我看你和我差不多大,應該也是大學生吧,是被學校的同學嗎?”

“我是東江文理的,或許我們是一個學校的呢,畢竟這麽有緣分,在一個醫院碰到了。”男生像被觸發了什麽被動技能,“對了,聊了這麽久了,我還沒介紹我自己呢,我叫張俊哲,今年大二,19歲,家裏……”

“我們才沒說兩句話,不用急著推銷自己。”夏珍珠急忙喊停,生怕他再把自己家庭情況說出來,多冒昧啊,不知道的還以為坐在相親場了,“但是還挺巧的,我們還真是一個學校的。”

“我就說吧,這就是緣分。”張俊哲笑嘻嘻。

一點都不覺得是緣分,夏珍珠在心底大喊,學校附近就只建設了這一家醫院,但也是頂尖三甲大醫院,在這遇到的概率比張俊哲被打的概率高。

“是怎麽打成這樣的啊,你能給我大概形容一下嗎?”夏珍珠還是好奇,把話題又拉回來。

“可以是可以。”張俊哲表情為難,“就是大晚上被騙到教室裏從背後被人偷襲了,那個人躲在門後面,等我進去的時候給我開瓢了,又給我腿上給了一悶棍。”

“男的女的啊?”夏珍珠強忍住笑意。

“男的。”張俊哲忽然的炸起,“女的能打得過我嗎。還有能耐給我造成這樣?!”

“你急什麽啊。”夏珍珠皺眉,不高興道,“我又沒說什麽。”

看他那副自尊心受挫的樣子,夏珍珠猜測沒準大概率是個女生,他絕對沖著人家犯賤搖狗尾巴了。

“行行行,我不說了。”張俊哲認命般,“反正就是挺背的……給我打得我快死了,感覺就是照著弄死我的勁兒去的,最後還是一個男的趁她不在的時候送到醫院的。”

“那這男的還是個大好人。”夏珍珠讚許道,“也是個學生嗎?”

“不是吧,我也不知道,不記得他長什麽樣了,但是印象深刻的是他長得挺清秀漂亮的,瘦瘦的,雖然是個男生,但確實長得秀氣。”張俊哲皺眉思索,而後笑道。“咱也是體驗了一把英雄救美,不對,美救英雄。”

“那還應該感謝感謝那位揍你的同學。”夏珍珠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什麽啊,感謝她打死我……”張俊哲冷哼,面色發狠,“那還是不要了,等我傷養好著,養好了我要報覆回去。”

“為什麽不報警呢?”夏珍珠有點累了,“法治社會,別搞打架鬥毆那套,有問題找警察唄。”

“……”張俊哲搖搖頭,“你不懂,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我一定要去報仇,一雪前恥。警察最多能解決事兒,但是解決不了我的面子問題。”

“你看你吧,尊重個人命運。”夏珍珠起身,“我要回去了。”

“哎!”張俊哲抓住她的胳膊,急切道,“聊了這會兒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你在哪個病房啊,我到時候去找你玩唄。”

“……”夏珍珠再次明目張膽地上下打量他,笑道,“瘸著來找我玩嗎?還是算了吧。”

“那又怎麽了,瘸的是腿又不是精神,放心吧,我爬也能爬過去。”張俊哲一股死纏爛打的癩皮狗勁兒。

“你拿著手機沒,咱倆加個聯系方式唄。”說著,張俊哲就要齜牙咧嘴掏手機。

“沒拿。”夏珍珠都有點疼痛共感了,皺著臉擺擺手。

“算了,還是我去找你吧。”夏珍珠想了想,反正一個人待著也無聊,雖然眼前這個男的挺神經病的,但是好歹是個能聊天解悶兒的,大不了就跟鬥蛐蛐一樣當個樂子玩玩。

“那感情好啊。”張俊哲喜笑顏開,遂很積極地告知了對方自己的病房號。“你答應我的啊,來找我玩,不能食言。”

“知道了。”夏珍珠哼笑,轉身離開。

“我果然魅力不減啊。”她身後傳來張俊哲得意洋洋的自戀笑聲。

但無所謂,夏珍珠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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