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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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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08

兩人坐在旁邊空著的病床床沿邊上,似乎是夏珍珠悠悠轉醒了,夏珍珠的母親起身給她借力幫她靠著軟枕坐起來,掖了掖被角,看那神情動作似乎正在交談著,但分貝很小且隔著個門,又有些距離,裴喆她們也聽不清她們在說些什麽。

裴喆收回目光,軟骨頭似的貼著墻壁,小聲說道:“咱們這就進去嗎?”

“那不然呢,咱們來都來了,現在打道回府是不是有點晚了。”其中一個舍友壓低了嗓音應聲道,眼睛睜得老大。

“回去幹嘛?”說話的這個舍友虎頭冷楞腦站著,搭配她的神態顯得有些呆蠢。

“不是……”裴喆倒是很有耐心的解釋,“你有沒有想過,以夏珍珠的狀態這時候說不定沒有那麽想見人呢,要不要先找那麽一兩個人進去,再循序漸進,看看她的意願再論。”

“我覺得可以。”李甜點點頭,戳了戳與夏珍珠平常玩得最好的那個舍友,“書翊,要不你先進去打探一下?”

突然被點名被賦予某種重任,文書翊反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我?”

“嗯——”其餘幾人異口同聲默契回應。

“那,那行吧。”文書翊神情艱澀,裴喆正溜號不在線,就被揪住自己胳膊的文書翊強行拽回了神,只見對方微微一笑:“吉吉啊,我覺得你這個提議太棒了,那就你跟我一起進去吧。”

“哎,不是,我這個人不太適合跟別人交涉啊。”裴喆話還沒說完,文書翊就‘咚咚咚’叩響了病房的門,她的語氣瞬間無力下來,“我真的很反對吉吉這個稱號,不過你叫我國王的話我倒是沒有任何意見的。”

“國王的新衣裏的國王嗎,那你現在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光不溜秋了,適配度挺高的。”

“……”裴喆閉眼,“顏面上的是嗎。”

文書翊的那聲得意的“是的”幾乎和開門聲完全重疊,裴喆轉身的時候什麽也不剩了,其餘幾個舍友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就光速溜走了。

“哎,你們來啦。”裴喆被這聲略帶驚訝的嗓音喚回了頭,映入眼簾的就是夏珍珠母親憔悴的面容,她強行振作精神笑著示意她們兩個進來。

“是的夏阿姨,我們聽說珍珠生病了,就想著過來看看她。”兩人應和著,將買來的吃食水果放在夏珍珠面前的桌子上。把她們迎進來後,夏女士隨便起了個由頭將夏珍珠的父親叫出去了,把空間完全留給她們。

夏珍珠單薄的身體被寬大的病號服裝在裏面,她靜默坐著,見到她們反應也很平淡,盡管沒有平日裏的親昵姿態,裴喆也倒是沒有過分在意,畢竟之前也不是熟稔的關系,只是她碰巧沒有錯過夏珍珠面對食物時眼底隱晦露出的嫌惡,心裏陡然升起一絲異樣的想法。

“你們怎麽來了?”夏珍珠唇紋像龜裂的旱地似的,一張臉倒是蠟黃沒一點血色,她幾乎沒什麽力氣開口說話。

“……”文書翊大大咧咧,“你生病了我肯定要來看看你啊,都快嚇死了,你身體沒什麽事兒吧,心疼死我了。”

“沒事,就是暈倒了。”她輕描淡寫的將自己的病癥一筆帶過。

“那就好,我聽說你請了一個月的病假都被嚇懵了,還好沒什麽事,哎,那你是為什麽暈倒的啊,我記得你平時也不低血糖吧。”

“就是兩天沒吃飯而已,起身下床的時候昏倒了。”夏珍珠淡淡回應,“我要出院回家,人家都不讓,說我現在的情況要住院觀察,不然會出事。”

“那你覺得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適合出院嗎?”裴喆深深註視著她。

夏珍珠只是點了點頭,剛才說完那麽一長段的話,想必也耗費了她所有的力氣,已經沒有多餘的能量用來回應了。那麽裴喆問話的答案是顯而易見的。文書翊和裴喆對視了眼,千言萬語也是匯聚在這一個眼神中了。

“你現在餓不餓,我們來的時候買了點吃的,你看看有沒有什麽你想吃的。”文書翊眼神關切。

“不餓。”夏珍珠幾乎是在話音剛落就回絕了,同一時間,她的肚子咕咕響了起來。臉面有點不全,夏珍珠抿著嘴掩耳盜鈴般捂住肚子。

“說了餓就要吃東西,要進食,我不想吃,吃了會發胖,你知道那些熱量像汙穢堆積在自己的身體裏讓人有多惡心嗎。每次照鏡子,看到的都是又重又肥胖的自己。”夏珍珠神情躁郁。

“大姐,你瘦的肋骨都跟洗衣板一樣凸起來了還胖。”她的手在夏珍珠眼前使勁晃了晃,“你是不是中了幻術了。”文書翊沒法兒理解,“反正我不管,你吃,必須吃。你跟自己什麽仇什麽怨啊還絕食,是不想活了是嗎。”文書翊聽著她這話眉頭緊皺,她的語氣也很堅定,“我是不可能看著你這種作死的行為放任不管的。”

“……”夏珍珠用行為抗議,緊抿著唇轉過頭拒絕溝通,似乎是在說‘我不吃你難不成還能逼我吃’。

裴喆無聲搖了搖頭:“正常進食,適度的一日三餐是不會胖的,你與其吃飯還要精準計算著卡路裏不如多運動,而不是極端的一頓飯都不吃,傷害自己以達到瘦的目的,到時候瘦是瘦了,就是瘦的骨灰盒都不剩了。雖然我知道現在我說的這話你也聽不進去,但是該說的話我還是得說。”

“……”夏珍珠目光長久註視著窗邊一株萎焉的花,不作回應。

“珠珠,其實今天不止我們兩個來看你,寢室的大家都來了,你要不要見見。”文書翊輕輕說道。

夏珍珠將頭扭過來:“替我謝謝她們的好意,人我就不見了。”

文書翊方才遲疑地答了聲好,就又被夏珍珠溫柔又殘忍地閉門謝客:“你們也回去吧,我有點累了,想再睡一會兒。”

“……”文書翊嚼起嘴,還想逗留,又不好再說些什麽,張開雙臂尋求安慰的“抱抱”,夏珍珠沒辦法,只得給她一個擁抱。裴喆正被這兩人膩得皺鼻子,眼睛卻在瞥到她雙臂攬上文書翊的後背時手腕上的手環給驚得臉上瞬間沒了表情。

“???”

她沒看錯的話,夏珍珠手腕上的手環和交還給林疏的手環簡直是像是照著一張圖紙的稿子生產出來的。

“……”巧合巧合。

她強作鎮定,安慰自己那只是巧合而已,長得相似的手環多得是,又不一定是具有那種特殊功能的,何況裴喆早就把唯一的那一個還給院長收好了,所以肯定是自己嚇唬自己了。

裴喆緩過神色後帶著依依不舍的文書翊離開病房,剛關上門就轉身就碰到了夏珍珠的母親。

“這就要走了嗎”夏女士看著兩人疑惑地問道。

“對,珠珠說她有點累了,我們想著也就不叨擾了,讓她休息休息。”文書翊有些郁悶的點頭。

夏女士那雙眼睛總很容易讓裴喆聯想到自己的母親,像深海一樣的眼睛,經過時間的洗禮,那雙眼睛總是堆積沈澱著諸多理不清的情緒,面向孩子們時顯露出的多是鈍厚的有包裹力的善意。

裴喆沒忍住同她多嘴兩句:“夏珍珠的狀態,挺不好的,她也不願意跟我們多講些什麽,醫院有查出什麽嗎。”

“哎,也不知道怎麽會成這個樣子。”夏女士眼裏淚光閃爍,疲態盡顯,“我們來醫院之後檢查了一連串的項目,血常規電解質什麽的能做的都做了,醫生說珍珠得了厭食癥,叫什麽神經性厭食癥,是個心理病。”

“厭食癥?”文書翊覺得不可思議,“怎麽會啊,平時珠珠和我們在一塊吃飯,雖然吃的少但是她也不會這麽極端啊。”

“我也不知道。”夏女士面容上表露出一些為人母的困窘態,“醫生嘰裏咕嚕說了一大串專業用詞,我跟他講我聽不明白,他就說很通俗來講,珍珠的體重已經顯著低於健康標準,嚴重營養不良,這樣下去身體會扛不住,危險的很。可是你們也看到珍珠這個樣子了,抗拒得根本一點也勸不動啊,醫生說也不能強迫進食,不能亂吃。到底是為什麽,好好的孩子怎麽會變成這樣,我又不知道該去怎麽勸她主動吃飯,生怕說錯話。”

“慢慢來吧。”裴喆神情也覆雜,“您也別太著急。”

“嗯,醫生說要住院,以珍珠目前的狀況,要通過鼻飼或者靜脈營養重建代謝平衡。心理治療再搭配藥物輔助,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夏女士緊蹙的眉頭半分也展不開。

“會好的。”裴喆溫聲說道。

那樣的悲淒過後,她又情緒半截斷的,陡然生出莫大的足以對抗一切的勇氣,承著半框眼淚的眼睛明亮堅毅。夏女士最終篤定的說,像宣告什麽莊重的誓言那樣:“無論怎樣,我是一定要她好好活下去的。”不知曉她這話是在說給裴喆聽還是自己聽。

情緒的調整竟然這樣快嗎。裴喆錯愕。

只是無論說與誰聽,裴喆也是被這樣的精神感染了,有這樣的信念,這樣無堅不摧貼墻鑄就而成的女人在,又有什麽是不能做成的。

拜別了夏珍珠的母親,走出醫院,裴喆和文書翊二人很實在的嘆出口氣。

“哇,太離譜了。”文書翊驚呼出聲,不敢置信地說道。

“怎麽了?”

“為什麽女生們總會覺得自己胖啊,以我活的二十年的經驗來講,生活中大多是肥胖的油膩的大肚腩男人啊,他們大多還在提起自己的大肚腩捧著溫柔撫摸以此為傲,完全不畏懼別人的調侃,也不畏懼鏡頭。很少見有男人那麽在意體重數字啊。”

“不清楚,無論男女吧,我覺得體重把控在合適的區間,健康就好。沒必要困囿於極端的精確數字,大家好像都很在意兩三位的數字,不過到現在為止我都沒聽到過什麽權威的數值,想必也沒有吧。其實說到底,胖瘦不過是從我身體產生出的衍生物而已,都是二代,我身體的附屬品,只要不威脅我的健康,沒有讓我感到喘籲困難,我就不會管它。”

裴喆琢磨著:“其實人不過都是追求美而已,當然了,每個人都有追求美的權利,瘦的確會給人很高的美的觀賞體驗,自我欣賞也好,想讓別人欣賞也好,都要在健康閾值內,怕就是怕在減肥減的已經突破了健康的臨界值。離漂亮不近,離一命嗚呼是很近了。”

“哎——”文書翊嘆出口郁悶的濁氣,“老天啊,為什麽要珠珠遭這樣的罪呢。”

“給她們幾個發個消息說一聲吧,叫她們不用再等了。”裴喆說。

“哦……”文書翊口頭答應的歡,卻是攥著手機遲遲敲不下去字,像是陷入了某種困境。

“這個話怎麽說合適啊,總不能說珍珠現在不想見她們吧,人家帶著關心來的,結果一來就吃了個閉門羹,這讓大家怎麽想珍珠啊。”她擡眼求助裴喆,對這種轉達的任務犯了難。

“肯定不能這麽說啊。”裴喆忍俊不禁。“你就說夏珍珠的狀態現在很不好,醫生說不太適合見人,咱們也沒跟她說上話,都是在跟夏阿姨攀扯問了問夏珍珠的情況。等到過段時間夏珍珠好點了我們再來看她。”

“把鍋甩給醫生是吧。”文書翊笑得奸詐,“好主意。”

“我原話可不是這個昂,那是你的個人理解。”裴喆笑得賤賤的,但內心卻不能完全放松,總覺得哪裏蹊蹺,她得去找林疏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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