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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四個故事(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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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四個故事(十九)

對重華來說來陰陽生尋找高品質的妄石實屬小事一樁,他通過傳送陣將準備好的妄石送回教內,聽到陣法那頭熟悉之人的確定回覆才不緊不慢幻化出酒壺,仰頭喝了一口。

秘境大致有兩種分類,一種是天地自生的洞天福地,不限年齡、修為、天賦,只有有需要都可以進入。

一種是修仙大能特意留下的傳承,對年齡修為都有嚴格限制。

相同點在於這兩類秘境的開啟都沒有規律可言,時間地點隨機不定,但十二州經過這麽多年的發展對秘境也有幾分預見性,三宗如何重華並不好奇,反正魔教是通過某種秘法再以妄石的虛幻特性確定出秘境開啟的時間和大致地點。

蟬影真人,那位被譽為平朔第一仙的劍道天才,重華並非劍修,對他來說這個秘境倒沒重要到不得不去的程度,但為整個魔教他也需要去一趟秘境。

不過怎麽也要兩年時間,對現在的重華來說當然是看戲更重要,那位高居榜首的仙門弟子親自出演的一場絕無僅有的戲碼,必要時他也可以上臺演繹一番。

重華是懷揣著期待回的客棧,巳時一刻到達的朝仙宗弟子所住小樓,剛一敲門,大門就被一道幽藍靈力打開。他擡眼望去,正對大門的就是太玥如璧。

端坐著的白發青年擡眼,視線與他相對時室內燈光驀地照進他的眼睛,仿佛映冰照雪的徹骨清寒。

繞是重華形形色色的人事物看過不知多少,也不免在這樣的眼神下一楞,身為魔教首徒,十二州同樣出眾的天之驕子,重華不躲不避,甚至噙著幾分笑,回以淩厲的目光。

一個人是冰雪般極致的冷,眼睛像凝冰的湖面,平靜中似乎蘊藏著未知的危險。一個雖然是笑模樣,但眼神又冷又沈,像一言不合就要打起來。

好像被完全忽視的楚瑤三人在風暴中瑟瑟發抖,賀江試圖避開今日最大的危機,他很勇的舉手:“如果要打架您二位能不能出去打?”

此話一出,大廳中因為他們二人眼神交接而凝聚出的罡風般的氣勢頓時一散,太玥如璧率先收回目光,他微微蹙眉,似乎不理解這個問題:“為什麽要打?”

賀江心說你倆這模樣就像要打起來好吧?而且結合前情很合情合理啊!

太玥如璧目光覆又落回化名李拂塵的青年道人身上,如果合適他不介意打上一場,但從他了解的故事中這並不是適合的方式。

如果是十二州慣常的爭奪天材地寶自然可以,但是現在的中心不是,固然全天下的珍寶加在一起都比不過少年,但他到底不是死氣沈沈的珍寶。

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不會喜歡被這樣對待,不會有人喜歡別人將自己當做勝利者的獎品。

這是太玥如璧隱隱明白的道理,然而他又實在克制不住自己的陰暗念頭——你到底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這樣讓我的師弟念念不忘?

因而才有如今這一幕。

換一個人重華都要懷疑這話的真假,不想打架你做這個樣子?只是太玥如璧不同,平心而論,他並不喜歡太玥如璧的性情,太裝,模仿著身邊人的裝出一副仙風道骨模樣。太空,空到似乎連喜怒哀樂都不存在,天生的無情道種子。

但不得不承認因其空而無情所呈現的便是一種無可無不可的坦然。

重華雖然相信他的話,但還是氣笑了:“那道友這是何意啊?”

白發青年顯而易見的一頓,雪色的眼睫垂覆下來,莫名顯現出幾分沈郁:“你到底……”

他這幅神色可是破天荒,重華樂子人心態重占上風:“我怎麽?”

太玥如璧真心實意不解發問:“憑什麽引誘得我師弟?”

窗前又是害怕又是激動的三人小組啪嗒一聲摔桌下去了,楚瑤體力好,畢竟修重劍的。她掙紮著探出半個腦袋,欲哭無淚:“師兄、你別亂用詞啊!”

再看被問的拂塵道友,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欲言又止片刻,竟然顯現出兩分猙獰的神色,雖說他們都覺得這位確實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想法但是大師兄你這也太不避諱了吧!

賀江跟著冒出腦袋:“道友別誤會,我師兄的意思是、意思是……”

他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解釋,自家大師兄還在旁邊皺眉重申:“我就是這個意思。”

賀江呲牙咧嘴,如果不是礙於大師兄的長兄如父,還是嚴父形象他真忍不住要說句你快住口吧。

重華對三人挑了挑眉,不說話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舟欲哭無淚,試圖說些什麽以挽救大師兄的形象,但扭頭看到大師兄坦然自若的模樣沈默了,沈凝中又帶著尷尬的氣氛讓他後背冒汗。

一時之間沒人開口,直到楚瑤按捺不住提醒:“大師兄,這個時間小師弟應該快結束修行了,你要不上去看看?”

她早就發現大師兄的第一順位是小師弟,這招果然好使,幾乎是隨著話音,白發青年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大廳中。

楚瑤三人齊齊松了口氣,但松早了,因為重華坐了過來,含笑問:“你們大師兄今日是發得什麽瘋?”

三人面面相覷,猶豫著要不要實話實說,但轉念一想大師兄這麽直接表達,再以三個人奇奇怪怪的三角氣場,說了也就那麽回事。

賀江咳了一聲:“胡說,我們大師兄明明是赤子之心。”迎著李拂塵的目光他不免心虛三息,選擇直接把原因說了:“前兩天我們大師兄和小師弟出去吃飯,聽人說琴鄉有位名號妙華的真人,辯經講法頗為出眾,小師弟有意去見識一番,還想要特意請你一起。”

前天兩個人高高興興出的門,回來時大師兄雖說還是面無表情,但眼神的三分沈郁還是能讓人看出來的。

還好大師兄認為一人計短二人計長,把緣由告訴了他們,經過分析,他們一致認為李拂塵在小師弟心中確實有點不同,不然怎麽不喊他們這些同宗師兄姐們?

重華眼皮跳了跳,心說也難怪太玥如璧會這個表現,明明不在場居然還能被點名,這讓他有種無妄之災的感覺。

然而同時一種被記掛的溫暖悄然盈滿心房。

琴鄉,妙華真人。

聽都沒聽過的名字,但十二州太大了,容納著萬萬生靈,不上榜的天之驕子更是數不勝數,妙華真人也許就是尚未揚名的天才。

即便不是,重華也不介意去見識一番。

重華笑容多了幾分真意,旁的不重要的事他懶得過問,只道:“林嵐道友在做什麽?”

楚瑤下意識看了眼樓上,莫名有種身為師姐卻還在摸魚的慚愧感,但是——摸魚真的很開心啊:“小師弟一直在房間修行。”

重華微微皺眉:“一直?”

修行之人大多勤勉,但也講究一個張弛有度,畢竟只要入門壽命就能延長,林風眠即便在凡人中也是風華正茂,沒必要急於一朝一夕。

然而林風眠不同,除了好奇心之下的探索和一些必要的事,其他時間都用在對靈力的學習和掌控上,甚至能讓人感受到一種急迫性,和初入道的新手並不相同的急迫性。

沈舟嗯了一聲:“從那天吃過早飯回來後更用功了,以前還睡兩個時辰,現在兩個時辰都沒有。”

賀江摸出一把扇子,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小師弟這就叫用功,我看這架勢得到血月日才能和他好好聊會天了。”

事實證明賀江沒說錯,到血月將至少年才慢條斯理出現在一樓大廳,長發高束,紅袍束腰,護腕袖箍一應俱全,通身磊落少年意氣風發的味道。

重華看他就像一團明媚的火光徐徐而來,背後玄衣白發的青年就有點多餘礙眼了。

林風眠自從聽到最後大boss的名字就感覺自己還不夠卷,就像消失前的系統所說,有時候劇情會有很大的偏差。中後期的大boss從路人口中被引出這就已經讓人很不安了,如果秘境再有什麽變化影響到他的任務怎麽辦?

山不讓塵乃成其高,海不辭盈方有其闊,幾天的積累也是積累。

他剛坐下太玥如璧就順勢坐在他的左側,緊接著右側一抹雪青色,在場幾人只有重華是這樣的顏色。

林風眠不禁詫異看他,就見重華笑意盈盈,與他相對時眼睛又彎出一個弧度,隨即他略擡眼看向太玥如璧,眼神堪稱意味深長。

重華純純的樂子人心態,他倒想看看太玥如璧還會有什麽反應。

但林風眠恍然大悟,他在中間是有點多餘了:“要不咱倆換換位?”

不等他動,肩頭一左一右各搭上一只手,太玥如璧的手掌修長,帶著浸在雪中玉石的冷感,重華的手則是骨肉勻稱。

兩個人同時道:“不要。”

隨即互相對視一眼又極快的移開目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林風眠好像從倏地一瞬中看到他們對彼此的嫌棄。

林風眠下意識看向對面的楚瑤三人,三個人或是擡頭或是低頭,就是不肯有視線上的對視,林風眠默默嘆氣:大概是錯覺吧。

他還懵著,從外看人還在實際魂都不知道飛哪去了,一雙白玉公筷探過來,太玥如璧淺淡如冰雪的眼瞳顯而易見的溫柔:“師弟試試這個。”

太玥如璧平常也會做這樣的事,因而林風眠並不驚異,他甚至有些習以為常,正要動筷,右側又夾過來一道菜。

這就讓林風眠很震驚了,因為重華是很有距離和防備心的。他擡頭看去,對方正笑意盈盈捏著一雙白玉公筷,面前的個人用具幹幹凈凈,見他看來,重華眼神熱切:“先嘗這個,對身體好。”

林風眠忽然明白了什麽叫如芒在背,他慢慢轉頭看向太玥如璧,白發青年面容端麗,雖然不說話,但期盼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頂著一左一右兩個人莫名的期盼,林風眠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默默拿起公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夾起太玥如璧放過來的丟到重華盤子上,又迅速將重華夾過來的放到太玥如璧面前。

雖然不知道你們在搞什麽鬼,但你們倆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還不等他松口氣,一左一右,兩個人同時道,這回話裏的嫌棄藏不住了:“我不要他的。”

林風眠一直覺得自己脾氣不錯,但此時此刻也繃不住了,你們兩個是小學生嗎:“都不許說了。”

他著重補充:“不能浪費!”

少年眼睛本來就大,琥珀色的瞳仁像寶石,眼型是圓弧形,像荔枝,瞪大眼睛時還是很可愛。

但是不能這麽想,要先認真聽他的話。

太玥如璧默默夾起吃了,以行動證明自己聽話。

重華終於忍不住要笑出聲,然而少年又轉頭看向自己,那雙眼睛安靜的、明亮的等待他的回應。

重華:……

想到自己流落凡間的乞討生活,確實不能浪費。

林風眠這才滿意,一轉臉就看對面賀江三人齊齊對他豎起大拇指,以眼神無聲地傳達一種崇敬。

林風眠終於嘆了出來——所以說這真的正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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