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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四個故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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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四個故事(六)

身為師長有責任對步入歧途的弟子進行勸誡,劍宗掌門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珩兒,你出格了。”

即便是修行之人也不可隨意探測修者命運,一是反噬,二是修者命運莫測,能被探測的命運已算不得命運。

劍宗掌門很清楚自己弟子的性情,說好聽點是心性空靈,不染塵埃,說難聽就是自我執拗,想要勸誡只有從他在意的地方出發才有幾分用處:“若是被發現又該如何是好?”

太玥如璧臉色變也未變,從外看依舊疏冷高華,然而銀色雙瞳中一簇幽微的火焰讓他看起來竟有幾分鬼氣森森的偏執狂態:“其實只要承擔得起代價,那不管是什麽都能做。”

由晨光幻化的身形驀地僵住,太玥如璧能夠感受到師尊凝聚在自己面容的目光,這道神念幾乎可以看透一切,劍宗掌門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弟子。

劍宗掌門忽然想到年輕的劍道天才決定拜自己為師的那天,玄衣白發,擡眼時眼睛像沈著冷冽鋒銳的劍光,於是在那一瞬劍宗掌門看到了過去的片段。

修者對變化莫測的未來忌諱頗深,但對已經發生的過去,只要修為足夠自然能夠窺探到重要的節點片段。

劍宗掌門看到一柄劍,劍身清透至極,如同冰鏤瓊雕,流光自照。一滴血順著紋路滑落,隨後血色蜿蜒向下,如同潺潺溪流,頃刻之間換做血雨如註,漫天血色中是一只握劍的手。

那無疑是一只兼具力量和美感的手,如同文人墨客插花品茗的漂亮,手背上青筋畢現,也帶著山巒緘默的力量。

流鬼之國,非妖既鬼。

妖鬼者偏執餑逆,性情狂戾。

從前覺得弟子是出淤泥而不染,直到此時掌門第一次意識到生長環境或多或少總會對一個人產生影響。

但是弟子就是弟子,總不能因為十全十美便愛重非常,一旦白璧微瑕就立刻喊打喊殺,忽而應當悉心教導免得步入歧途。

勸太玥如璧放棄?以這個弟子的性情絕無可能,讓他的心上人離開劍宗?先不說這麽做容易離心離德,就說剛入門的小弟子做錯了什麽?

掌門尊重弟子的隱私,但從描述就能猜到顯然只是自己弟子一個人的心猿意馬、兵荒馬亂。說實話就自家弟子幹的那些事,以後被發現保不準還要自己去賠禮道歉。

掌門不由在心底發出一聲極深的喟嘆,但開口時聲音四平八穩的勸誡:“修者固然求問心無愧,諸念通達,但也需謹記不可強求。”

太玥如璧振奮道:“所以我會努力讓他喜歡我。”

掌門緩緩發出疑問:這是靠努力就能完成的事嗎?

還不等他開口再說些什麽,太玥如璧又問:“師尊,我想找無涯師伯請他將師弟暫時托付給我。”

他從書中明白近水樓臺先得月的道理,當然有這方面的幻想,同樣也是大師伯行蹤不定,少年的修行不能只靠藏書自悟和劍宗的基礎老師。身為師兄他有責任、有義務幫助師弟更快入道。

劍宗掌門能夠明白他的兩種想法,拒絕所帶來的得不到會凝聚成永恒不滅的月光,同意也有可能會是朝夕相處的日益情深。

修行之人有法侶財地的說法,如果不是弟子癡態太過掌門甚至壓根不會關註這些兒女情長,什麽有情無情不過一種心態,既可堅若磐石又能一朝重悟、改弦更張,限制太過未必是件好事。

而無論怎麽猶豫事實就在這裏,太玥如璧只要有心以其核心第一弟子的地位能知道很多弟子不該知道的事:“你的師伯出宗去尋秘境了。”

秘境無主,現世的地點、時間都不可測,太玥如璧不免對此感到驚訝,又聽師尊道:“多虧了陣宗同門,他們近來研究的新型陣法對遺跡探尋很有用處,師兄常年游歷十二州,身為一等一的閑雲野鶴最適合這樣的工作。”

說到這裏掌門先是笑了一聲,隨後語聲沈靜:“據說這秘境與蟬影真人有關。”

仙界從某種程度來說很公平,因為年齡、性別在天賦、心性、努力面前無關緊要。蟬影則是萬年前名動一時的劍道天才,被譽為平朔第一仙,只是後來人妖爭道,蟬影隕落於骨海。她無兒無女又無弟子傳承,劍意便失傳了,即便是八千卷樓的蟬影劍術也多是有形無神且未必全面。

朝仙宗以劍宗為首,有關蟬影真人的劍術劍意他們自然不想錯過。

秘境除去一部分天地自生的,其他都是無兒無女無弟子的修仙大能特意留下,也許有朝一日能夠遇到可以繼承自己衣缽的有緣人,對於年齡、修為一般都有限制。

“屆時由你帶領劍宗弟子去往秘境,不必有壓力,宗主的意思是只要讓年輕弟子漲些見識便是難得,終究還是安全第一。此事除了朝仙宗另外便是魔教所知,為師料來會是天眾的重華率領弟子進入秘境,你們二人也算是棋逢對手了。”

魔教中人的行事深究下來並沒有牽連無辜,甚至可以說亦正亦邪,頗有善舉,只是張狂邪肆的氣度讓普通修者對其敬而遠之。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還有不少臭名昭著的邪修最初居於魔教,讓邪與魔的界限越發模糊不清,誤會更重。

劍宗掌門能夠冷靜看待整個魔教,對重華更不會有偏頗,那是很有天資的小輩,難得可以和自家弟子打個來回的人。

太玥如璧認為師尊用詞不夠嚴謹:“不是棋逢對手,他還差得遠。”

掌門一噎,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裏想想就行,出去了嘴上什麽都不許說。”

太玥如璧應了一聲,對秘境和魔教那位老相識並不在意,一雙眼睛因為知道大師伯不在而亮的驚人:“那我會好好照顧師弟的。”

身處洞府的掌門臉色一青,心說這孽徒,為師說這麽多你腦子就只有照顧師弟的結論?

他運了運氣,克制住自己的脾氣。

又見自家弟子清冷俊美的面容是純然的喜悅,連正經事都像在說洞房花燭:“修行也不可怠惰,這樣等秘境開啟師弟也可一起。”

天地自生的秘境不限制修為,這類帶著傳承的秘境修為太高太低都會被法則排斥。

掌門心下一暖,朝仙宗與其他兩宗或是魔教理念不同,他們更追求以人為本,弟子之間同心同力,氣氛也更寬容開明。

如果忽略自家弟子的私心那完全是盡職盡責的大師兄,掌門不禁笑道:“自當如此,珩兒越發有師兄的樣子了。”

太玥如璧心口如一,他坦然自若道:“因為弟子喜歡他所以才更要用心對待。”

他無父無母,自幼生活在流鬼之國,妖鬼之偏執難免蘊藏一點,但終究是年少時來到朝仙宗受的影響更大。

偶爾聽底下的師弟師妹們說起自己或者對道侶的想法,互相尊重互相扶持,最簡單的是要用心。

太玥如璧從前不理解什麽是用心,沒有標準的事怎麽算用心?直到遇到少年他才恍然大悟,不過是思其所思。

若是少年只想輕松度過一生,那很好,因為他會努力修行成為最強的那一個人,他會永遠保護對方。

若是少年銳意進取,他會竭盡所能讓對方成為那個強大無匹的人,十二州的風吹向哪裏就能去往哪裏。

劍宗掌門:……癡兒!為師真怕你有朝一日做出不得體的事來。

太玥如璧才不管師尊是什麽想法,到了他如今的修為只要體內還有靈氣運轉就能不眠不休,無需飲食。往常這個時間他多是在看書或是修行,今日卻端坐桌案前垂首書寫著什麽。

太玥如璧雖是水靈根但在修行上的天賦讓他對別的靈根術法也頗為了解,他全神貫註根據師弟的體質修為進行一套合理完整的計劃表。

太玥如璧對師弟師妹很負責,但性情只會讓他選擇抓大放小,不會面面俱到,但面對少年是連吃什麽用什麽都恨不得寫的清楚分明。

等他覺得差不多沒有別的疏漏時早已是丹霞似錦,從窗戶向外看遠山連綿不絕,雪色明凈,雲層間傳來仙鶴歸家時的清唳。

這個時間少年也應當回住所了。

太玥如璧甚至想不到用儲物法寶,就這麽揣在袖中迫不及待趕往閑月六所,他修為高深,離得還遠就感知到少年住所另外多出的三個人。

個個熟悉,除了賀江三人不做他念。

太玥如璧頓感欣慰,他對師弟們再怎麽一視同仁也會因為有誰性格的不同而印象深刻,賀江便在其中,他為人外向跳脫,能更好的幫助少年熟悉環境。

他沒有貿然出現,而是刻意隱藏氣息用神念窺探屋內的一切,比視線更快一步的是聲音,是少年含著笑的、清脆悅耳的崇拜話語:“真的嗎?賀師兄好厲害!”

太玥如璧:……

隨後而來的是室內的畫面,賀江向來沒分寸感,擅長用肢體動作表達情緒,就像此時他大大咧咧勾著少年的肩膀,興致勃勃吹噓著自己。

更令太玥如璧難以忍受的是少年平靜的接受,想到自己只是想要離的更近就令人為之垂淚。

太玥如璧沈了眉眼,深思著:所以到底是他哪裏做的不對才會有這樣大的不同?

作者有話要說:

[捂臉笑哭]太忙啦,本來秋冬就忙,又趕上甲流爆發,拖班都是常事,回家還要收拾荷蘭豬、花枝鼠、倉鼠以及遛狗,我的狗應該是德牧和馬犬的串,精力旺盛,早上半小時,晚上下班一個小時。。。

寶寶們可以養肥,我會努力完結[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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