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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三個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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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三個故事(完)

梅述清醒來時先看到一張蒼白憔悴的臉,大病未愈的蒼白,憔悴由最深處而生,一雙眼睛顯現出幾分蒼蒼的枯寂。一錯不錯的看著他,在目光對上時鳳眼升騰起比一切都明亮的光芒。

薄唇顫抖著張了張,但還什麽都來不及說就被一個圓滾滾的白團子擠開了,866湊到他面前手舞足蹈:“宿主宿主,你醒啦?感覺怎麽樣?66好擔心你!”

方浥塵:……

看向866的眼神幽微難言,梅述清從他明確的目光中明白了什麽,青年不禁低笑起來,他睡了近一個月,開口時聲音難免低啞:“方浥塵。”

方浥塵哪裏還顧得上稍顯多餘的系統,他忙低頭看向那雙含著幾分笑意,眼睛也如泉水靜謐澄澈的眼睛:“我在。”

梅述清很少會後悔什麽,早知道、該不該……在沒有做出選擇前一切未知,而該不該的問題更是多餘。人在不同年齡時、不同心境下就是會做出不同的選擇,三十歲的你當然不會因為一顆糖被搶而哭泣,但對三歲時的你來說一顆糖就是天大的事。

然而在意識沈入意識海的璀璨星河後,他忽然感到一點尖銳的後悔,明明知道66建議的速戰速決才是最正確的,非要拖延癥發作。到底在顧慮什麽?

如果沒有系統的能量保護,他是真的會重覆原本命運線的結局——被醉酒的中年男人發瘋推下去,墜樓而死。

死亡到來時他看到了詳細的命運線。

因為得罪王總工作量銳減的梅述清決定直接擺爛,隨便當個門衛保安,只要能堂堂正正養活自己幹什麽不行?但好端端沒了工作還沒有n+1到底影響心情,他獨自在天臺吹風時六樓另一家中年男租戶,喝的醉醺醺錯上天臺,在郁郁不得志、滿心憤懣的時候連別人的無視都不能接受。

如出一轍的死法讓梅述清甚至有種路人npc註定會被劇情殺的感覺。

他理解了命運線中的死亡為什麽會被866描述為強烈的不甘——死的太隨便,想要讓兇手繩之於法的強烈不甘。

而現實則是一點擔憂墜著——方浥塵的反應大概會很大。

醒來時方浥塵能夠看到系統只會讓他更確定一件事,他已經做出選擇,而被小系統搶白打破氛圍讓他忍不住笑起來,他下意識喊:“方浥塵。”

能夠見到你挺好。

你怎麽這個樣子,到底多久沒好好休息了?

還有我的顧慮並不是因為不信任你,單純是我自己的問題。

他什麽都不用說,方浥塵已握著他的手湊到唇邊,親吻含著溫柔的笑意:“我明白。”

因為一點在意,才會顧慮於說出結果,很榮幸,我可以被你這樣的慎重對待。

866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有心要問他們到底在說什麽東西,它晃晃腦袋,還沒來得及問,梅述清又轉臉看著它認認真真道謝:“謝謝66,多虧有你。”

866瞬間忘了自己的疑問,它不大好意思扭了扭身體,為了不給自家宿主增加壓力,它決定對自己是先去找別的系統借了點能量,然後才能在這個世界聯系方浥塵的事閉口不提。

不好意思只是一瞬間,小系統隨即雙手叉腰,得意洋洋:“小事一樁小事一樁,66早說過我是最最最專業的系統,不管有什麽問題都能解決!”

梅述清的清醒第一時間是告知親朋好友,隨即是在社交平臺向粉絲和觀眾的報平安。

即便完全稱不上醜聞黑料,但在劇播前出現這樣的意外似乎也為千秋蒙上一層淺淡的陰影。

他剛剛醒來,方浥塵則是充當了“秘書”的角色,大半的時間都用來在客廳接慰問電話了。

梅述清樂得輕松,他特意挪到床前欣賞已經好幾年沒見過的鵝毛大雪,看866開開心心在雪裏撒歡。

直到兩位經紀人的到來,如果說林映嵐是職業生涯息息相關的長輩,那張全就是朝夕相處兩年多已經成為親人的存在。

要不是看他“有氣無力”躺在床上,高低得多教育兩句。

最後乘著方浥塵在不遠處的客廳打電話,張全最後留下一句:“方董要是一直對你這麽好,你倆確實可以考慮一下結婚問題。”

梅述清一怔,並沒有反駁,而是笑盈盈的樣子,漂亮的眼睛彎彎的像只耍壞的小狐貍:“那張哥你們可要考慮禮金的問題了。”

張全:……

見方浥塵掛斷電話要往這走,張全立馬順勢告辭。

看到張全臉色古怪的方浥塵第一時間來問梅述清:“你們說了什麽?”

飄在漫天飛雪中的866正趴在玻璃窗上往裏看,乍一看整個統仿佛直接糊在窗上的面團,聽見這個問題,它笑嘻嘻著:“張哥說你倆以後可以考慮結婚,宿主開玩笑說讓他們可以準備禮金了。”

方浥塵顯而易見的楞住,驚與喜在他眼中交錯明亮,視線更是緊盯著梅述清不放。

他忽然覺得系統並沒有那麽多餘礙事了。

有系統的核心保護和痛覺屏蔽,死亡和疼痛都不必擔心,但受的傷流的血也都是真實存在。梅述清在私人療養院躺了大半個月,骨頭都要躺僵了,仿佛豪華酒店的病房也像牢籠。

看66在雪裏撒歡,難免心向往之,方浥塵卻不想同意,天黑雪冷又剛剛醒來,身體正是虛弱的時候,他斟酌著言辭,想要打消青年的念頭。

然而青年卻是極自然的望著他:“不是有你在嗎?”

他眉眼極姝麗,照曜絕異的冷與艷,頭發如今是中性的長度,越發雌雄莫辨,太漂亮的人連虛弱和蒼白都像極富技巧的大家名導才能拍攝出的電影畫面。

他又繼續補充:“你不能好好照顧我嗎?”

方浥塵哪還能說出別的話,他只有為人穿好衣服,最後拿了一條羊毛毯搭在膝上,坐輪椅是方浥塵最後的堅持,對這點梅述清心知肚明,並不堅持。

私人療養院風景絕佳,即便冬日也不缺應景花卉,在雪色覆蓋下別有風味。呼吸間滿是冰雪的清冽,五臟六腑驟然一凈。

866在積雪中開開心心地打滾,飛起時風濺起大片的雪花,在庭院燈光下粼粼碎金一般:“宿主!我們打雪仗玩啊!”

但一人一統只玩了幾個來回就被方浥塵禁止了,866也不失望,在庭院飄來飄去,自娛自樂同樣精彩。

一邊是卡通動畫,瑪卡巴卡的獨自開朗,一邊是文藝電影的唯美雋永,方浥塵半跪在他面前,將因為捏雪球而冰涼的手握在掌心,英挺雙眉微蹙。

梅述清不止一次的覺得他把自己當小孩了,一時之間玩心大起,幹脆將一雙冰手放到方浥塵脖頸,明知故問:“冷不冷?”

他能感受到手下的肌膚因為寒冷的刺激本能的緊繃,但轉瞬即逝,方浥塵反而握住他的手,更緊密的貼合:“清清手好涼。”

梅述清低頭看他,青年睫毛格外纖長濃密,在冬夜微微顫抖,像振翅的蝴蝶,有雪花落在上面了。

方浥塵便覺惹眼得很。

青年忽然頓住,一雙手猛的抽出來,竟然在結結巴巴:“叔、叔叔阿姨。”

方浥塵才不管別人,他重新將手握在掌心,不緊不慢回頭:“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方父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很有長輩威嚴的嗯了一聲,而方母笑盈盈,溫柔可愛的杏眼彎彎的像月牙,慈愛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流轉:“沒事,你們可以當我們不存在,我繼續拍照片。”

梅述清耳根一熱,優勝雪色三分的面容漫上一層明霞。

桑雲停不禁在心中暗嘆,這樣的容貌真是舉世無雙,再看自己兒子目不轉睛不值錢的模樣,想到的更多是他們連夜飛回來自己兒子的模樣。

衣上肌膚俱是血跡,從小到大不管發生什麽都鎮定自若的孩子那天晚上卻方寸大亂,惶然至極,仿佛自己先死了一半。

如果搶救室的青年真的出了什麽事,那他即便為責任而活,也不過是形如槁木,但幸好。

桑雲停收斂所有思緒,面上只有純粹的欣慰和喜悅:“清清醒了我們肯定要來看看啊。”

梅述清沒有和長輩交流的經驗,他自己又不是那種很會說話的人,此時面對面而坐,無非是對方問什麽他答什麽,中間再有個方浥塵進行補充說明。

不過大概是顧慮到他剛醒,問題並不繁瑣,直到一直旁聽的方父驟然冒出一句:“你們是打算先領證後辦婚禮?”

領證、婚禮的詞匯梅述清在方浥塵口中聽過很多次,已經習以為常但從長輩口中說出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866覺得這理所當然。

梅述清卻做不到忽視現實的問題,而且他完全想不到方浥塵的父母居然這麽開明,怎麽著不得彼此相處一兩年?

他長的太漂亮,睜大眼睛不動聲色看人的表情更是可愛。

桑雲停笑起來,毫不客氣的“揭短”,可惜自己兒子臉皮厚,神色變都不變:“因為我兒子急啊。”

梅述清:……

她身上少數民族的特質很少,幾乎看不出來,歲月從不敗美人,時光的累積只是讓她看起來更溫柔可親,氣度高華。

“你要愛就要像一個癡情的戀人那樣去愛,像一個忘死的夢者那樣去愛,視他人之疑目如盞盞鬼火,大膽去走你的夜路。”*(註)

桑雲停聲音徐徐,語調溫柔:“我很驕傲我的孩子有追求和堅守的勇氣,身為父母能做到的只有信任和支持。”

這個出身普通被外界打上幸運、攀高枝、逆天改命的女人是位真正從容自信的內心豐盈者。

天色到底深了。

暫停的雪又下了一重。

一時之間室內只有他們兩個人,866沈迷於玩雪不能自拔,還沒有回來,梅述清忽然道:“我現在覺得你真的挺幸運的。”

雪色中他的膚光仍勝三分,但比雪更鮮活,生機帶來的活色生香感。而在室內燈光的照耀下又是另一種感覺,泠泠月光流瀉在白瓷上的清光四溢,攝人心魄的姝麗。

梅述清詳細舉例:“相貌、才華、家世……連最常見的家庭失和都沒有,多幸運啊。”

對於這些方浥塵並不反駁,但他需要一點更正:“最幸運的是我將擁有一位極致美麗、無人可及的‘妻子’。”

梅述清一時沒反應過來。

隨即臉徹徹底底的紅了——雖說演員的工作會涉及扮醜、反串,粉絲也會喊各種亂七八糟的稱呼,老婆、夫人、老公、女兒……

但是那畢竟都是假的。

方浥塵一副學到了的理所當然的口吻:“美的是老婆,帥的稱老公,很有幾分道理。”

他故意逗人,也是忽然想到之前在評論區看到的粉絲留言,不管什麽稱呼他都要留下自己的印記:“或者喊老婆?”

燈光明明,室內溫暖如春,外面寒光積雪,興沖沖要去看花的866忽然一頓,它好像聽到了自家宿主羞惱的聲音。

什麽老婆……

系統幹脆拋之腦後,肯定是幻聽!

作者有話要說:

文裏這段出自史鐵生的病隙碎筆。

估計還有個八千字左右的戀綜論壇體番外,然後開始最後一個世界[捂臉笑哭]

說實話,寫完第三個我都不想寫了,但是努努力把文案四個都寫完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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