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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二個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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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二個故事(完)

東方既白,棠玉鸞是在令人顫栗的寒冷中醒來,他忍不住將被子裹得更緊,身體也下意識蜷在一起。

後世他滿世界東奔西跑,體質不說強的離譜,但也比一般人強許多,感冒發燒很少有。而在這個時代,雖然是生來弱癥,換尋常人家大概率活不下去,但生在皇室他既不需要勞作,又各類藥材俱全,從小到大堪稱養尊處優,十二歲情況穩定後已經很少生病。

隔了幾年他忽然又一次明白什麽叫病來如山倒,此時疲乏得連手都懶得擡。

棠玉鸞苦中作樂想,這就是羞辱謝長景的報應嗎?

866有基本的健康監測功能,只是為了節省能量並不怎麽用,它忙匯報情況:“心率每分鐘一百二十七、體溫三十八度二、神經系統反應……”

正常成年人高燒到這種程度都受不了,更不要說現在身體素質比常人弱一段的棠玉鸞。

866慌得不行,它下意識打開系統商城搜索退燒藥,被棠玉鸞阻止了。

系統商城與宿主共享,866的動作棠玉鸞看的清楚,但他覺得沒必要,自己在這個世界又不是沒發過燒,因為生病意識海的回覆顯得有些慢吞吞:“不用,省著能量辦大事。”而且他昨晚特意吩咐謝長景早上要來“侍奉”他,所以馬上就來人了。

866被自家宿主感動到了,它眼淚汪汪:“宿主……”

但是,它對宿主的話堅決反對:“不用啊,咱們該省省該花花,這點——”能量不算什麽!

話未說完,忽然有人隔著被子虛虛擁上棠玉鸞,是謝長景,聲音遲疑而憂慮:“陛下?”

大概是因為謝長景從始至終表現得太過穩重可靠,棠玉鸞對於他的到來第一反應是驟然松了口氣,他低低嗯了一聲,當做回應。

少年悶在被子裏的一聲,幾不可聞,沙啞虛弱的味道反而愈發清晰。

謝長景眉頭蹙得很緊:“失禮了,陛下。”

裹緊的被子被小心打開。

棠玉鸞很白,仿若冬日遠山凝聚的新雪,膚色純凈而耀眼,唯一美中不足的則是總是少了幾分血色,冰雪般的易逝而脆弱。

謝長景常常為此憂慮不安,幸而少年固然有哀憐脆弱之感,但他的性情與氣質更多從容不迫的冷銳,好像無論何時都不會為什麽而摧折。直到此時親眼所見少年臉色近乎蒼白的透明,冷汗涔涔,烏黑的長發貼在冰雪似的面龐上,看起來就像一尊要碎在懷裏的美人像。

謝長景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棠玉鸞暈暈乎乎,但意識還算清醒,他知道自己被謝長景撈起抱進懷中;能夠感受到對方憐愛般將貼在臉上、脖頸,已被冷汗浸濕的長發撩開;聽見謝長景冷靜卻也急迫的吩咐:“速請張禦醫來,另外……”

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棠玉鸞閉著眼放心地窩在他懷裏,不知怎麽忽然想到小時候,他不是擁有很多愛的人,所以每一份愛都彌足珍貴,從前有院長媽媽,後來有乳母,在他年幼生病時就這麽攬著他,懷抱溫暖,帶著皂角的清香。

謝長景是第三個以同樣溫暖懷抱擁著他的人,淡淡檀香混雜著墨香,像是孤仞崖壁上的一棵樹,堅定、從容,能夠穩穩承托住天際飛鳥的降落,而與穩定的懷抱截然不同的則是胸腔的震動。

——砰砰砰

某種更為激蕩的情緒讓謝長景的心跳聲格外清晰,洪亮。

棠玉鸞不禁想,好吵。

他不清楚自己有沒有將這句話說出來,但在禦醫的看診後整個宮殿明顯安靜下來,棠玉鸞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謝長景在和誰說:“我來。”

隨後是溫柔的輕喚:“陛下?”

棠玉鸞有氣無力的擡眼,第一時間註意的是一碗浮著淡淡煙霧的湯藥,原本就疼的頭更疼了。但他也知道不能諱疾忌醫,沒說不要的話,只是眉頭皺的很緊,他憑借從前的經驗能夠判斷風寒感冒的常用藥物,大概率有荊芥、防風等,這種中藥一般不會好喝。

謝長景便語調溫柔的哄:“喝口藥吃塊蜜餞好不好?”

棠玉鸞:……

他移動視線看到床前檀木桌上的各色果脯,什麽糖青梅蜜櫻桃,大多是酸甜口,也是棠玉鸞有幾分偏愛的食物。

棠玉鸞有很多不吃或者不能吃的東西,一般不會上桌,只要上桌就代表他可以接受,於是沒什麽討厭或者喜歡,雨露均沾,每樣都吃。

他沒有問謝長景怎麽發現自己的偏好,相比好奇心,他更啞然於對方的態度,大概是因為生病讓他頭腦昏昏,有的問題自然而然就宣之於口了:“老師這是拿我當垂髫稚子嗎?”

他側著臉觀察對方的神色,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麽說,謝長景臉上神色明顯空白了一瞬,他似乎嘆了口氣,選擇避而不談:“陛下先把藥喝了好嗎?現在溫度正合適。”

棠玉鸞原本還沒什麽太大感想,但謝長景避之不談的態度倒真的讓人生出一點火氣,然而在人際交往中他很遵循一點,如果別人有意回避那最好自覺敬而遠之,別人想什麽、做什麽都是別人自己的事,不要自討沒趣。

他又冷靜下來,意識到這姿勢太過親密了,想要從謝長景身旁離開,但腰身卻忽然被一只修如梅骨,清雋漂亮的手抓住了,覆又攏進懷中。

棠玉鸞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怔怔回頭去看謝長景的神情,仿佛長者永遠可以包容一切,近乎上善若水的溫和,然而在此時這種溫和多出難以言喻的意味,沈靜的像一潭似乎清可見底的湖水,平靜之下潛藏著未知的幽深。

謝長景雖然會認為是少年厭倦聽到長者的啰嗦,但他從來不曾將新皇當做垂髫稚子,不要說稚子孩童,便是晚輩子侄也問心有愧:“陛下怎麽會這麽認為?不管從年齡還是能力,臣都認為您是可以托付一切的人。”

他的話總有讓人不自覺相信的魔力。

因為生病,棠玉鸞連慣常的冷若冰霜神色都沒精力維持,他歪了歪頭,打量謝長景的神色,呆呆的,像初入人世對一切懵懂的精怪。

搭在少年腰身的那只手不自覺收了收。

棠玉鸞下意識低頭看向腰間那只線條優美,修長有力的手,他面無表情,沒有說話,但心裏卻不禁思考起一個問題。

這對嗎?

但棠玉鸞沒有多餘的心力深思問題,他一口氣喝完一碗藥,又被餵了幾塊蜜餞,在謝長景為他擦幹凈身體,哄著休息時,棠玉鸞最後一個念頭就是這真的不對勁。

棠玉鸞因病曠工,謝長景的工作顯而易見更忙碌了,然而每天一日三次甚至更多次,雷打不動的過來看他,殷勤備至到866又又又一次感覺不對勁:“宿主,一般關系真做不到這麽溫柔體貼吧?”

病去如抽絲,棠玉鸞還不太好,他裹著大氅坐在窗前的軟塌上曬太陽,866的問題也是他的問題,這幾天他一直在冷靜審視謝長景的言行舉止,他對各種感情搞不太明白,糾結於到底什麽樣的關系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越代入心裏越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但是又不能確定,畢竟謝長景又沒承認,萬一是自己腦補太多怎麽辦?只是隱隱約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以為的羞辱謝長景顯然沒當回事。

棠玉鸞認為不能一條路走到黑,人要懂得變通:“不知道,不過以現在的情況看我們應該改變策略。”

866先是發自內心的稱讚宿主真是足智多謀,隨後真心發問:“改什麽?”

——當然是得到了就不珍惜,喜新厭舊的一套。

新皇身邊常見的內侍出現時,謝長景正在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見人來,自然而然露出笑容:“還請陛下稍待片刻,臣馬上就好。”

內侍臉上的神色覆雜,不知為之欣喜還是為之遺憾:“謝大人,陛下說您不必去了,從今而後許您回家住去。”

他以為聽到這個消息對方會高興,但是沒想到謝晏之驟然一僵,隨後他闔目,光與影在俊美的面容明滅不定,竟仿佛沈郁莫測的模樣。

接到謝長景的會面請求在情理之中,棠玉鸞沒有拒絕,謝長景進來時少年依舊倚窗而坐,烏發披散,映著雪色的面龐,那雙眼睛和初見時一模一樣,像藏著兩丸明明月光,也像沈著難以消融的積雪,冷而亮。

謝長景常常因為不能明白他的心思而低沈失落,直到此時。

棠玉鸞正要開口,但謝長景已大步而來,一眼望去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他走到面前,單膝跪下,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仿佛有永不熄滅的火焰在其中灼灼烈烈。

棠玉鸞甫一對上就像被燙傷了,他下意識垂眼,移開目光。

謝長景問:“陛下討厭我嗎?”

棠玉鸞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得到謝長景的討厭,但是平心而論,謝長景是很難令人討厭的人。

尤其他是四百多年後的人,歷史能夠證明——謝長景和世祖皇帝締造了一個絕無僅有的盛世,盛世的餘暉在四百年後依舊弘弘。

棠玉鸞說不出這樣大的謊話,他搖頭否認。

隨後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五根修長白皙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指,謝長景聲音放的低低:“這樣討厭嗎?”

棠玉鸞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場合過於鄭重,令他不禁跟隨自己的真實想法:“不。”

謝長景隨即松開手,他起身,雙臂一展,將棠玉鸞抱在懷裏:“這樣討厭嗎?”

滿懷淺淡的檀香和墨香。

棠玉鸞不明所以,整個人顯得有幾分遲鈍:“……不。”

謝長景又松開這個懷抱,從袍袖中取出一片紅綢,棠玉鸞更迷糊了,眼睜睜看著他展開蓋在自己頭上。

燭火瞳瞳中像一朵緋色的雲朵,也或是婚嫁時的蓋頭。

棠玉鸞擡手揪住一角,卻被握住手,不等他反應過來,謝長景已俯身隔著紅綢,吻上他的唇角。

極輕、極淺,因為隔著紅綢,連一點肌膚之親的暧昧溫度也未曾留下。

他問,聲音低啞,緊張到極致的樣子:“那麽,如果是這樣呢?”

棠玉鸞:……

謝長景總想要揣摩清楚少年的心思,直到此時——相比這些,我更想要坦誠自己的心意,而一切由你決定。

866在意識海中目瞪狗呆,電子大腦不斷循環燭火之下,主角俯身輕吻的場景,它汪得一聲哭出聲來:“我就說,主角肯定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哎嘿,正文結束,還有三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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