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二個故事(十九)

關燈
第48章 第二個故事(十九)

棠玉鸞對香憐的態度本就十分欣賞,縱然在這裏生活了十九年,他仍舊不覺得自己是什麽高階級的人,階級屬性讓他更容易對普通人的不屈反抗理解共情。

更何況香憐又是活潑開朗,很容易讓人喜歡的性格。

昆曲唱得好,堪稱繞梁三日餘音不絕,雖然年齡小但已經跟隨南曲班去過不少地方,滄州的月、雲洲的水、北方的雪……

從來到這個世界就一直在皇宮,或者呆在封地的棠玉鸞難免有些羨慕,他在後世雖然說是為了各種新聞東奔西走,但閑暇之餘也能看看當地的風景,四舍五入怎麽不算旅游?

在最開始來到這個時代時棠玉鸞有心到處轉轉,看看各色景點在古代又是什麽模樣,但一直沒有機會,而他現在登基稱帝,怕是到任務結束都不可能離開京都了。

帶著一點難得的悵然,棠玉鸞和謝長景在亥時末告別了香憐。

866還帶著對各色景點的回味無窮,它順便給棠玉鸞畫大餅:“宿主宿主,等你完美完成任務,世界意志饋贈的能力會有很多,到時候我想辦法讓你多停留一年,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各地看看!”

棠玉鸞沒想到系統有這種能力,不免驚詫道:“還可以這樣?”

866得意洋洋用小短手叉腰:“當然可以啦!我可是很厲害的,就算……”你想要留在這個世界生活我也有辦法做到。

但是這種話它當然不可能說出來,萬一宿主真的因為某些考慮而選擇留下來怎麽辦?

棠玉鸞眼睛微亮,和866在意識海中聊的認真,任誰來看都是陷入某種甜蜜的回憶而心情大好的樣子,眉眼間的冰雪融成一汪春水。

想要詢問完美標準的棠玉鸞驟然聽到謝長景的聲音:“陛下很喜歡各州的風土人情嗎?”

他明明在笑,一如既往的溫柔優雅,但對上那雙眼睛棠玉鸞卻覺得哪裏不對,眼睛彎彎卻沒什麽笑意,像是某些驚悚片或者懸疑片裏外白內黑的幕後大boss。

棠玉鸞不明所以,但他不認為謝長景會做什麽不好的事,於是回答的坦然直接:“喜歡。”

就像他喜歡看游記類型的小說,也算是雲旅游了。

正好是一段石階,謝長景握著他的手緊了緊,等過了這段路,方才松開幾分:“倘若陛下喜歡,臣也可為您講述。”

似乎為了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謝長景又補充:“臣也曾去過各州各地。”

866頂著一腦門問號,忍不住問棠玉鸞:“主角這是什麽意思啊?”

它是有過前任宿主的統,對宿主和主角的關系稍微有點經驗,怎麽聽起來主角是在委婉表達有什麽都可以來找他啊?

就像第一個世界,它親親宿主和聶應時也有過類似的情況。

遲徊月因為某些問題和別人走得近了,結果聶應時吃了好大一回醋,第一個世界的主角從不掩飾自己的偏執狂態,他扣著腰將宿主按在腿上,哼哼唧唧在耳邊表達自己的不悅,直到宿主受不了笑罵著推開他。

棠玉鸞揣測他的意思:“他問我是不是喜歡各地的風土人情,可是身為一個皇帝是不應該有太過的喜好的,讓我找他,是因為可以由謝長景把控時間?順便寓教於樂?”

866恍然大悟,覺得很有道理。

棠玉鸞認為這推測合情合理,平心而論他並不討厭謝長景提出的建議。但還是算了,謝長景本身很忙,而且他們私底下相處太多好像對任務沒什麽幫助。

棠玉鸞略心動了一秒,選擇稍微委婉一點的拒絕:“不必了,聽得再多又有什麽意義。”

謝長景微微一頓,而後笑意加深,在朦朧的燈光中神色格外柔和,語氣暗含著別樣幽深的勸誡:“陛下若是立後生子,有子嗣承繼宗廟,便可效仿上皇,出宮雲游。”

棠玉鸞:……

少年乜來的一眼冷且淡,仿若初冬時節水面將凝未凝的冰雪。

棠玉鸞並沒有太過生氣,任何一個臣子都不可能接受君王所說的不立後納妃,是可以過繼宗室子弟,但對朝堂百官來說過繼宗室子弟總不是那麽回事,歷史長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過繼帶來的亂象在歷史也有展現。

但是世祖皇帝棠無恙不一樣,他有可以包容一切的肚量。

棠玉鸞站定了看他:“朕不想再重覆不立後納妃之言。”

謝長景終於不笑了,更應該說那點強裝的笑容都不再維持了,夜色和燈光交織相映,俊美的面容在其中明滅不定。

他的神色格外平靜,語氣波瀾不驚:“您是喜歡香憐嗎?”

866:……

棠玉鸞:……

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謝長景在說什麽,隨即滿心的問號,恍惚間明白了謝長景今天晚上為什麽這麽奇怪。

謝長景是真正溫柔體貼的人,在許多時候他更像是聆聽者的身份,但在他和香憐的對話中格外沈默,甚至可以說心事重重。

但棠玉鸞單純認為那是因為謝長景在思考改藉歸良的問題。

他怎麽也想不到謝長景是在想這麽荒謬的事——他怎麽可能喜歡香憐,對方還是未成年啊。

棠玉鸞下意識想要否認,但是在那瞬間他想到了時代背景,在現代十五歲是未成年,誰敢對未成年下手那就是沒道德沒底線的人渣敗類。

但在這個時代,十五歲甚至能當父親了。

棠玉鸞在這瞬間甚至想到應下後會有什麽樣的發展,對任務來說似乎有利無弊。

他在心裏默默對著完全不知情的香憐道了個歉,隨後他擡眼,為了讓自己顯得更像一個見異思遷的敗類,棠玉鸞模仿著所謂似笑非笑的涼薄微笑:“他既年輕又漂亮,朕的確挺喜歡的。”

少年唇角和鳳眼中若有似無的冷冷笑意令謝長景如墜冰窟,隨即而來的強烈轟鳴讓他雙手發顫。

血色盡褪,那張臉仿佛渡著亡者的森然蒼白。

再聰明理智的人偶爾也會昏頭。

便如今晚,謝長景不願意打斷兩個少年的談興,他能夠看出來更像是兩個獨自呆在一角院落裏的兩個孩子,有朝一日,看見探進彼此院落的花枝。

滄州月、雲洲水,杏雨梨花、梧城雪滿,小陛下向往著山水聚合間的旖旎風光。

香憐則是孤單久了,鮮少和同齡人相處,眼睛亮晶晶像終於遇見同伴的小獸。

理智告訴他沒什麽關系,但情感卻讓他如鯁在喉,一個十五歲,一個十九歲,俱風華正茂。

直到新皇臉上浮現出難得一見的明凈笑容,再也克制不得。

謝長景仍懷揣著最後的希冀,他深深闔目,開口時聲音低啞:“陛下是否只是不喜臣的教導,故而……”

有時候他能夠明白少年的言不由衷,謝長景雖無子女,卻有晚輩子侄,十幾歲的少年,喜歡未必喜歡,討厭未必討厭,因為厭煩長輩的管教而故意誇大、改變自己的言辭。

棠玉鸞不明白話題怎麽轉移到這方面的,他想難道謝長景拿的是溫柔慈師和叛逆學生的正常劇本嗎?所以他一直這麽溫柔包容是覺得自己只是小孩的任性?

想到這裏,棠玉鸞不禁啞然失笑,可是在他這裏是強取豪奪的逆徒本。

棠玉鸞出口打斷了謝長景接下來的話:“不,朕的確很喜歡他。”

只是大人看待未成年弟弟的喜歡。

棠玉鸞含著笑,掙開謝長景溫熱的手掌,他的臉在燈光下是雪白的、絕艷的,眼睛仿佛碎著粼粼冷光:“謝大人你說,朕如果納他為妃如何?”——對不起了香憐,但你放心我絕對不會這麽做。

866被這刺激的局面驚到,它小小聲問:“宿主,你這為什麽突然這麽說,還有主角萬一同意怎麽辦?”

棠玉鸞很確定:“謝長景絕對不會同意。”

他能明白謝長景對他的未來有相當明確的規劃,大概是標準的明君培養模板,這種堪稱自毀根基的事謝長景必然強烈反對。

棠玉鸞對他搖搖欲墜的精神狀態視若無睹,他繼續自己的關系減法:“既然要納男妃,不如一次多納幾個,畢竟朕的後宮實在空曠。”

866給他鼓掌:“宿主,你這段發言真的好渣男!”

長久的沈默中。

謝長景聲音嘶啞:“您很喜歡他嗎?”

嗯?

似乎他說很喜歡,謝長景就會同意的樣子。

棠玉鸞繼續理直氣壯的渣男發言:“倒也不是,只是深宮漫漫,很是無趣。”

在長久的靜默中。

謝長景忽然垂下眼尾,朝著他笑:“那麽陛下可以選擇臣嗎?”

仿佛什麽正經場合的自我介紹:“琴棋書畫也好,詩酒花茶也罷,必定不讓陛下心生無趣。”

866:???

866不確定問:“宿主,這也是你計劃的一環嗎?”

棠玉鸞:……

當然不是,他只是確定謝長景絕對不會同意他荒淫無道的要求,一定會義正言辭的拒絕,而棠玉鸞要的就是他的拒絕。

以謝長景的人品絕對不會將今夜的話傳到第三個人耳中,等再拖延大半個月,香憐隨著南曲班的人離開京都,他再借此發難,要求謝長景以身相償,強取豪奪的羞辱戲碼輕而易舉。

怎麽是這種反應?

棠玉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細細打量謝長景的神色,波瀾不驚,溫文爾雅。

所以對方確實是把他當成叛逆的學生,試圖感化自己?

棠玉鸞忽然上前,伸手拽住謝長景的領口,強行將人拉向自己。

鼻尖挨著鼻尖,呼吸交纏。

撲面而來冰雪般的冷香,讓謝長景一時之間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瞳孔微顫,呆呆看著近在咫尺的一雙鳳眼。

冰姿雪貌,世無其二的少年慢條斯理道:“琴棋書畫、詩酒花茶……老師,你要進的是後宮,可不是學堂,朕需要什麽,還要勞煩老師認真、想一想。”

砰——

仿佛有什麽在腦海和心臟同時炸開,四肢百骸、流竄著激烈而可怖的情感,他不敢再看新皇的眼睛。

生怕有一絲一毫從中洩露出去。

謝長景狼狽不堪地轉過頭,平息著激蕩的情緒。

夜色深深。

棠玉鸞沒能註意到他通紅的耳朵,他心滿意足想,這種輕佻的話語和舉止一定能達到羞辱的目的。

瞧瞧,謝長景壓根不肯看他,連手都死死攥在一起,想必是憤怒到了極致。

866滿懷希望,恨不得跳舞以示激動:“還請宿主再接再厲!早日完成任務!”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出場但戲份很重的香憐:……有沒有人為我發聲啊!

然後寫到納妃,估計就快完結了,我就很不愛寫攻回箭頭後的事,偏愛攻最後結局回一下箭頭,然後番外搞兩章OK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