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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二個故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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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二個故事(十五)

棠玉鸞對自己的性取向有明確認知,不一定女性,也不一定男性,也就意味著可以是女性,也可以是男性。當然以他前世的工作類型和繁忙程度,大概率結婚遙遙無期。

而來到這個時代,已知自己的結局,棠玉鸞更不會娶妻納妾,他幹盡荒唐事,一了百了。到最後留下的人即便有謝長景和世祖皇帝在,不會累及性命,卻也要為人恥笑,既然如此,何必毀人終身?

棠玉鸞在長久的靜默中緩緩開口:“春蘭秋菊,當然很好。”

在謝長景溫柔而隱含期待的目光中,棠玉鸞身體向前傾去,長款流蘇耳環隨著動作墜在身前,他單手托著下巴,寬大的長袖仿佛雲幕遮垂,隨後忽然露出一個笑。

新皇幾乎不笑,這麽久的時間一次真正舒展的笑容都未曾出現,直到此時,盈盈笑意浮現在他的眉眼,仿佛極北的冰原驟然看見一朵花開,冰雪中盛開的顏色越發驚心動魄。

即便是謝長景也不禁為之怔然出神,隨即他在這笑裏感受到一點令人不安的意味:“陛下……”

棠玉鸞笑道:“可朕偏不喜歡。”

他慢條斯理,絲毫不覺得自己說了多麽石破天驚的話:“相比英娥女兒,朕更喜歡傅粉何郎。”

年輕的新皇白衣、雪膚,整個人像堆積在一團耀眼雪光裏,耳畔垂落的紅色流蘇是周身唯一的艷色:“所以,朕不立後、納妃,卿家從今而後不必再提了。”

寥寥幾句話,既輕且淡,卻仿佛沾了劇毒的利刃,一字一句刺進五臟六腑,令謝長景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棠玉鸞對任務有自己的看法,不能太過冒進,畢竟他現在位置不穩,很容易成廢帝。但也不能消極任務,主打一個順水推舟,抓住任何機會。

此時謝長景的主動提議讓他頓時意識到好機會到了,他可以先透露出自己的性取向,為以後的強取豪賭做鋪墊。

棠玉鸞能夠想象到謝長景也許會震驚,也許會惱怒,也許會出於對繼承人的考慮而駁斥。

但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謝長景會是這樣,不管何時都能維持著從容鎮定,始終如崖上松柏的挺直脊背,不堪重負般地壓了下去。

極震驚、極痛苦的樣子,開口時聲線都在顫抖,語不成句:“陛下,此白圭之玷……”

竟是說不成了。

棠玉鸞有那麽一瞬間幻視家中因為看見孩子做了某個偏離人生的重大失誤決定而痛心疾首的父母。

但因為“父母”本身文化素養太高,於是又說不出什麽過分話,但偏偏這樣才會輕而易舉讓人生出愧疚之心。

棠玉鸞緩緩在心底嘆口氣。

從某種程度,意識海中的866和他心意相通,系統能感受到宿主覆雜難明的情緒。

866相信宿主的決定,大概也是因為主角表現得太過痛心疾首,繞是只對任務完成和宿主身心健康感興趣的系統也默不作聲,老老實實等待接下來的發展。

謝長景臉色蒼白,他盡可能維持著冷靜勸說:“陛下當立殊勳茂績、垂名千秋也,自該有賢後如文德、孝慈高皇後……”

棠玉鸞深深閉眼,他能不知道謝長景完全是為他好嗎?但是他的任務是什麽?強取豪奪,折磨謝長景,促成謝長景的天定姻緣。而一個人是不可能突然爛的,不可挽回的失望也不是一朝達成的,所以前期的羞辱是必不可少的。

棠玉鸞睜開眼睛,漆黑鳳眼漂亮的像琉璃,比雪夜的月亮更冰冷:“朕說過,卿家從今而後不必再提。”

他一邊在心裏反覆道歉,一邊繼續維持自己該有的人設:“謝大人還是要謹記為臣之道。”

這句話的殺傷力對任何一個文臣武將來說都是誅心,更何況是一心只有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的謝長景。

謝長景的臉色在那一刻簡直是煞白,他有文官的溫文爾雅,風度翩翩。也因為從小習武,練就的猿臂蜂腰,頗有現代軍人的冷銳內斂,而此時此刻整個人像一柄欲斷不斷的劍。

棠玉鸞下意識垂眼,幾乎不敢再看他的神色。

等到人出去,棠玉鸞隨手拋下手中不自覺緊握的書卷,靜默無人之時才顯露出幾分頹然。

自己的言行舉止和歷史上殘害忠良的昏君有什麽不同?這種人渣任務……真是有點考驗人的道德良心。

出現了。

又出現了!

那種熟悉的對自己的唾棄和對任務目標的同情,866悚然一驚,即便是古代社會,沒有監控,它也吃一塹長一智的老老實實窩在意識海,用心聲詢問:“宿主,你、你不會不想繼續任務了吧?”

棠玉鸞一時啞然,稍許,他道:“這只是一個有著基本良知的人會產生的正常情緒,不用擔心,我會完成任務。”

因為他要活下去,他有必須要做的事。

866松了口氣,開始興致高昂展望未來,順便稱讚自己宿主的人設維持:“宿主你翻臉不認人的無情冷漠姿態演得真好!”

棠玉鸞:老戲骨有深度、有層次的演技他不會,但流量小生面癱式演技還是略知一二。

顯然面癱式演技效果極佳,因為第二天謝長景破天荒稱病告假了,朱筆批覆文件的棠玉鸞微微一頓,還說不上此時的心情,866已經在意識海中喜氣洋洋起來:“宿主!主角從小練武,那身體一打十都沒問題,他肯定是意識到你冷漠無情的一面在裝病!”

命運線也有這樣的橋段,主角面對荒帝的召見稱病在家。

系統還在傻樂:這麽看過程雖然也有偏差但無傷大雅,因為一直在往它樂見其成的方向走嘛。

棠玉鸞不禁按了按眉心,有心想說點什麽,轉念又想到866對人類社會的了解程度相當於幾歲幼兒,傻一點也就傻一點。

而它說的裝病在命運線裏確有其事,那已經是荒帝最後半年裏的故事了。

866先前一直覺得第二任宿主冷冰冰的,也不敢多說什麽,但這段時間的相處讓它對宿主多了親近和勇氣,它試圖出主意:“我們要不要去看看謝長景,如果他是裝病我們還可以再刺激一波。”

棠玉鸞:這是不是有點缺德了?

謝府頗有鬧中取靜的味道,住宅比百官之首的身份少了幾分氣派規格,更多清幽雅致。

棠玉鸞見過四百多年後的謝宅,那時候的謝宅是國家保護文物,前院的梅花已經長成枝繁葉茂的虬柯古樹,花開時遠遠的一片雲霞,連後院的梧桐青竹也比別的地方多了令人心曠神怡的郁郁青青。

棠玉鸞心中又升起淡淡的厭倦,忽然覺得很沒意思,如果是為了追著羞辱,身為後人的良心隱隱作痛,如果是因為心懷愧疚的特意看望,對謝長景以及結局有什麽意義?

他腳步微頓,稍一猶豫,回身想要直接上車,明硯面露驚奇,但選擇不發一言。

意識海中的866:“欸?”這不都到謝長景家門口了嗎?幹嘛走啊?

身後卻忽然響起另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陛、公子?”

工部尚書宋巖剛從馬車上下來,老爺子眼還挺大,他眨了眨眼,不解其意:“公子也是來看晏之的吧?怎麽不進去?”

老爺子似乎還想說什麽,但目光環視四周,轉而極力邀請,滿臉的期待:“陛、公子不妨一起?”

棠玉鸞:……

面對正常友善的老人棠玉鸞很難拒絕,他面無表情想,宋尚書怎麽想到要來看望謝長景?

棠玉鸞是不請自來,巧了,宋老爺子似乎也是不請自來,謝家門房便慌裏慌張的一邊引領,一邊示意其他人快去通知謝長景。

等棠玉鸞他們穿過抄手游廊,到達中院時謝長景正迎面而來,一襲青色長袍,這種雅致的顏色在他身上總比別人更有幾分氣韻。

而他的確看上去不太好,眼下黛青,臉色蒼白,作揖開口時聲線卻仍溫雅,沒有絲毫異樣:“陛下,尚書公。”

棠玉鸞是真心虛,他所作所為和趙宋吉祥三寶本質都是一樣的,有點羞恥心的正常人都做不到理直氣壯,因而他是真不想直視對方。

原本還笑呵呵的宋大人嗯嗯嗯在心裏打了幾個問號,他不是聰明人,年輕時沒少說傻話犯傻事,但隨著年齡增長待人接物的閱歷自然也要隨之增長。

就像他此時完全能看出來新皇刻意的不對視,不說話,而謝晏之倒是有話想說,但因為他們陛下刻意的避免交流,只能微不可覺地嘆息,最後也沈默。

不說是君臣,看這架勢真像一對鬧別扭的小兒女。

宋巖心裏存著事,茶不知味,等新皇出言回宮,他立馬跟著告別。

新皇和晏之昨天還好好的,今天突然不正常,顯然是昨天下午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宋巖想來想去,昨天下午只有那一件事:“陛下,昨天……”

一副知情人口吻,棠玉鸞下意識蹙眉,蹙眉的痕跡很淺,但已經足夠讓宋巖猜測到結果了。

老爺子心裏一咯噔,雖然不知道兩個人怎麽能因為納妃產生矛盾,但主要問題在他啊。

工部大多都是務實派,行就上,不行就走,誰的責任誰承擔。再說他這麽大年齡,馬上要致仕,前途可有可無,而謝晏之才二十八,仕途剛開始,新皇也剛登基,君臣不和那是兩敗俱傷。

他立馬解釋:“陛下,後宮空懸可是會累及國本啊,微臣便想著您和晏之畢竟有師生之情,有的話由他說不算突兀。”

棠玉鸞:……

866:……

一人一統,良心隱隱作痛。

棠玉鸞對老爺子不需要惡語相向,他選擇如實相告:“納妃一事尚書公不必再提了,朕有斷袖之癖。”

卻見老爺子一臉就這,繼而語重心長道:“這有什麽,大不了納幾個男妃進宮就是了。”

棠玉鸞:???

這是大乾不是大漢,這是棠姓天下不是劉姓天下吧?

老爺子您年齡這麽大,接受度這麽高嗎?

作者有話要說:

[菜狗]害,我只能下班寫點,只要一有聚餐,看電影或者其他娛樂活動就寫不了,盡量快點完成第二個世界啦

我已經想好接下來的劇情了,謝大人真是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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