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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二個故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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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二個故事(十三)

棠玉鸞深覺年前登基稱帝真是個好時候,年後不耽誤改年號,新的一年、新的開始,是時候讓文武百官見識什麽叫昏庸無道、殘暴不仁了。

而棠君安和嘉和帝去往被後世稱為療養勝地、人類最宜居城市的行為更讓他長松口氣,太上皇親爹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就像在故事裏荒帝的隱忍很大原因是因為嘉和帝還活著,等人一死沒出半年就開始和宮裏長相不錯的侍衛勾勾搭搭。誰長的好看誰會哄人,誰的官職便高一些,禦史言官的指責批評讓荒帝直接裝都不裝了。

帝服繁瑣華麗,一重一重,再到冠冕、玉帶、玉組佩,棠玉鸞即便不喜歡別人貼身服侍在這種時候也只能安安靜靜任由宮人的動作。

棠玉鸞垂眼,他睫毛天生濃密纖長,顏色也比常人更要烏黑,就有一種自帶眼線的效果。

受寵的藩王和太上皇一起出京療養的組合,從皇帝權柄的方向來說很難令人接受,但棠玉鸞本身並不執著於權利地位,何況只是短短三四年的虛假權利。更簡單的原因也有他其實不忍心拒絕一個一輩子沒怎麽出京的老人提出的唯一要求。

而從任務角度出發,嘉和帝出宮更方便他折騰整個朝堂,折騰謝長景。

等到所有配飾穿戴完成,棠玉鸞在866加油打氣的聲音中前往朝堂。

大乾因水而得天下,又因前朝屬火,水克火,天代日月。大乾便自居水德,帝服尚黑。

朝堂有一大半人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年輕的新皇。帝服如墨,交領、袖口、衣擺均以金線繡龍紋,十二旒冕,珠玉泠泠,看不清神情如此,只見膚如新雪,在墨色中仿佛光線稍明稍暖就要被打碎了。

底下不在文官武將行列,單純開辟一個賽道的史官奮筆疾書:帝高八尺,有美姿儀,朝臣見之,莫不驚異……

史官站在最前較高的位置,這樣的位置既可及時描述帝王的神態變化,進而揣摩心思又可觀察文武百官,記錄大乾朝堂之風雲,留待後人觀摩。

坐在高處一覽無餘的棠玉鸞起初並沒有在意,等朝臣見禮結束,史官還在奮筆疾書時他難免有了點好奇心,到底有什麽好寫的?寫了這麽久。

但史官職責特殊,即便是帝王也不能隨心查閱,棠玉鸞只來得及好奇一秒,因為早朝正式開始了。

工部尚書當仁不讓,一躍而出,棠玉鸞在幾個月的學習中了解不少官員。工部尚書宋巖,據說是寫下某部偉大著作的科學家的後人。

宋巖本人也很有科學家的特質,只是有時候稍顯死板,太信奉書上內容,棠玉鸞在他身上後知後覺明白一件事。在大乾這段歷史裏謝長景很強,憑一己之力掩蓋所有人的光芒,但這不代表朝堂上都是屍位素餐之輩。

他們和嘉和帝撐起一個帝國,二十多年沒有風雨飄搖本身就是一種能力。

大乾六十而致仕,還有兩年就退休的老爺子發須皆白,但精氣神卻很好,可以說精神矍鑠,比後世死氣沈沈的大學生還有活力。

老爺子上來張嘴就是要錢,沒有一絲一毫的鋪墊:“陛下,工部現在在河東鋪橋搭路到最後關頭了,只是資金目前略有不足。”

866眼睛一亮,小小聲提醒:“宿主宿主,昏君一般來說都是窮奢極欲,不幹正經事的,我們可以不理不管。”

棠玉鸞充耳不聞,他下意識看向最前方文官之首的謝長景。

棠玉鸞只是普通人,他沒有任何處理政務的經驗,雖然經過學習,但時間太短了,且到底是紙上談兵。

如果他處理不好怎麽辦?

謝長景姿態恭謹,眼睛仿佛藏著一整個的春日融融,無聲傳達著“不用擔心,不管你怎麽做都有我在”。

棠玉鸞就真的放下心來,他沒答應也沒拒絕,而是先進行理智的數據分析:“十萬兩銀子,工人共一百二十人,材料工費、人吃馬嚼,每日花費大概……”

他算出一個數字,在滿殿靜默中語氣平靜反問:“兩個月已不足了嗎?”

宋巖額角冒出黃豆大的汗珠,哼哼哧哧:“這……”

從宋巖開口,戶部尚書就憋著口氣,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連呼吸都不敢,就怕一呼吸心直接出去了。

新皇年齡小,不過弱冠之年,又是初次臨朝,未必了解具體情況。要是答應,他是反對呢還是同意呢?同意,戶部哪來那麽多錢,反對,豈不是在新皇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然後就聽到一段冷靜的數據分析,戶部尚書驟然松了口氣,不禁喜笑顏開:“陛下英明!十萬兩銀子足夠修路所用,莫說戶部沒錢,就算是有錢等開春哪部不需要用錢?”

同朝為官,又都年齡大了快致仕,倒不至於像年輕時那麽暴脾氣,但一兩句含沙射影是少不了的。

宋巖原本還有些羞赧,聽到這波陰陽怪氣,再想想自己的想法合情合理,當即道:“這,許是臣年齡大了,記錯了,但工部事務繁多,開銷也大,等開春我們水部司還要在皖北皖南修築堤壩、疏通河道,這錢提前撥給我們,也免得我們再申請了。”

戶部尚書:……

史書記載世祖皇帝時朝堂風氣豪邁,意思就是一言不合就互罵對打,但人民群眾普遍認為什麽樣的將帶什麽樣的兵。世祖皇帝驍勇善戰、剛毅果決,底下的文官也頗有大唐賊來我死便是的灑脫無畏,對外如此,對內……朝堂乒乓球似地打來打去。

但也沒人說嘉和帝時期的文人就有這苗頭啊。

戶部尚書先是冷笑啐回去,禮部尚書又跳出來持反對意見,個個引經據典,各有各的道理。

棠玉鸞默然。

早朝第一天,他是想讓文武百官看自己表演,結果被自願看了一場有關文武百官的表演。

棠玉鸞心情微妙回到勤政殿,先是褪去華麗裝飾,換下較為輕便舒適的常服,結束短暫屏蔽的866期期艾艾冒出來:“宿主,你剛才做的都是好事啊!”

什麽社學、水利、道路……就算是系統也知道不符合人設啊,昏君不都是先滿足自己的私欲嗎?

棠玉鸞翻看奏折的手一頓,他想說些什麽,但轉念想到866並不是人,未必理解,他暫時放下朱筆:“這個世界我們的主要訴求是什麽?”

866認真思索:“充當主角人生路上的絆腳石,促進主角和真愛早日結婚?”

棠玉鸞欣慰:“所以我們的重點是主角,和別人沒關系,完成任務也不一定要踩著千萬人的血肉。”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或者說他的生活條件連普通人都比不過,所以才更有體會:“時代的一粒灰,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

他神色平靜,眼睛卻沈著無盡雪色,冷的驚人也亮的驚人:“我如今身處這樣的高位,更要小心謹慎,否則隨便一句話就能迫使無數人流離失所,逼得無數父母鬻兒賣女。”

866不懂,但它對宿主的話無條件信任、支持,只是隱隱憂慮:“宿主這麽好,萬一主角喜歡你怎麽辦?”

棠玉鸞啞然失笑,不說這只是正常人應有的道德水準,他不理解系統對他和主角另一種關系的憂慮。顯然到目前為止兩個人都是正常師生關系,系統第一個世界到底經歷了什麽,怎麽總一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不安模樣。

棠玉鸞嘆道:“一個正常人是不可能會喜歡折辱自己、逼迫自己的人,除非那個人為了減輕傷害患上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866左右橫跳在兩種情緒中,一方面有點風吹草動它就緊張不安,一方面它又覺得成年人宿主真可靠,它忍不住問:“那宿主打算怎麽做?”

棠玉鸞單手支著下巴,好整以暇,他歪著頭,長發流水似地迤邐了半張桌案,隨性散漫的姿態,眼睛偏生冷的像天池雪水,那種別樣的魅力簡直在瞬間擊中了866的電子心臟。

棠玉鸞沈思:“比如強納他為男妃?”

866看著自家宿主的臉暈暈乎乎,覺得是在送福利:“有用嗎?”

棠玉鸞認為效果大概拔群,他換了種866能理解的說法:“當然,這就像你一心想要完成任務,成為整個部門最優秀的系統。但突然有一日,一個更高緯度的智慧生物把你關進小黑屋,不許你工作,也不許你和其他系統溝通交流,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直到有一天你發現你成了所有統中的墊底,上學時和你不對付的統更是肆無忌憚的嘲諷你,你卻連一句莫欺少年窮都說不了。”

866隨著他的話語想象那個畫面,直接紅溫了。

866頓時覺得這主意好,好的不能再好了:“宿主什麽時候這麽做?”

棠玉鸞這個是真沒有想好,他坐直身體,繼續研究戶部稅收和各部門支出情況,合格的打工人應該自覺承擔起工作責任:“最好順勢而為,先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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