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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二個故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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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二個故事(五)

短暫的沈默後,嘉和帝忽然笑起來,聲音全然的欣慰:“很好。”

棠玉鸞面無表情,心裏漫無邊際想如果是游戲大概會有好感加一的提示。

嘉和帝再次望向他的眼睛溫和而慈祥,如同每一位普通的老者:“都說皇帝萬歲,可哪有什麽萬年的皇帝,那些雄才偉略的帝王為求長生偶行昏頭之舉,史書也會酌情幾筆,嘆息兩句。朕已不才,若再貪權戀位,那可真就是聖人口中的賊了。”

棠玉鸞認為他對自己有很明確的認知。但也驀地想到歷史上的嘉和一朝,固然沒有開疆的功績,但其實已經是歷史上百姓們難得可以自給自足的和平日子。

嘉和帝繼續道:“朕之所思所行朝堂上誰不知道呢,藩王們入京難道不懂?偏要做出兄友弟恭、不爭不搶的模樣。”他一邊笑著,一邊嘆息道:“若是連直言的勇氣都沒有,如何做得了萬民之主?還是說他們覺得朕會行玄宗之事?”

棠玉鸞睫毛微頓,他又想到歷史,其實並沒有那麽明確的記載,寥寥幾筆,便將一國之權托付到謝長景身上。

866適時解釋:“歷史線上確實沒皇子直接說,原本的故事線荒帝有爭搶的勇氣,在得到嘉和帝的青眼後又一直偽裝,直到在一群平平無奇的皇子中脫穎而出。”

棠玉鸞忽然覺得不對勁:“這麽看明明是歷史線更好,權利平穩交接,百姓們不受影響。”

866反駁:“從這方面看當然是,但是主角的反饋往往體現在更大的層面,就像在歷史線也曾記載洪澇、地震、饑荒……但這些都是可以通過主角的氣運反饋而被改變的。”866絞盡腦汁思考舉例:“打個比方,就像歷史線上某段奸佞橫行的朝代,有人重來一次選擇在最開始誅殺奸佞,從一人一家的角度看當然不是好事,但對朝堂、國家、甚至整個歷史進程來說都是好事。”

866生怕自己宿主有心理負擔,連忙補充道:“而且也不是說一定要完美覆刻故事線中的荒帝行徑,宿主差不多就行。”

它覺得第二任宿主是相當冷靜理智的成年人,想來應該和主角不會有那麽深的情感糾葛。

應該不會吧?

866突然有些不安,立馬補充:“只要讓謝長景和仰慕他的文官在一起就行。”

棠玉鸞若有所思,明白了什麽。

心之一瞬十萬八千念,他和866的對話似乎很久,但現實不過片刻而已。

嘉和帝直視著這個十幾年未見,有些陌生的兒子,冷的靜的,帶著不可近身的凜然疏冷,正是人如其名:“你似乎才十九歲,應當還未取字?”

古代男子大多時候都是二十冠字,由父母長輩取字,只有少數並不依照此列,棠玉鸞回道:“並未。”

嘉和帝略一沈吟道:“絳霄,你的字便叫絳霄。等明年滿二十,再蔔筮吉日、宗廟祝辭。”

玉鸞喻雪,絳霄則是天空極高處。棠玉鸞第一反應就是名字還是互補說明式,但轉念忽然想到提前取字是因為嘉和帝預感到自己撐不到明年了嗎?

他和嘉和帝關系並不親近,嘉和帝兒女眾多,他出生時孩子已經不怎麽稀罕了。棠玉鸞心知肚明自己又是冰冷冷的性格,若不是生母得寵,早被人遺忘在深宮之中了。

然而此時面對垂垂老矣又重病纏身的這個世界的父親他竟然有一點無措,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應好還是該說點別的什麽。

但嘉和帝已經輕飄飄轉移了話題,他的目光落到另一側保持安靜的謝長景身上:“說起來長景的字也是我取的。”

不知道,歷史書上沒說啊。棠玉鸞下意識看向謝長景,正好迎上對方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棠玉鸞沒想到會有這一眼的默契,因為從開始他就在有意避開視線上的對視。

謝長景只看見那雙清且冷的眼睛被一點驚打破,表面的薄冰寸寸皴裂,顯露出一點極亮的水光,瀲灩的讓一顆心隨之墜入一汪湖光水色。

小殿下只展現出一瞬的失態,隨即他收回目光,垂下的睫毛半遮半掩住清冽的鳳眼。

棠玉鸞不覺得嘉和帝會無緣無故提起謝長景字的來源,擡眼看向嘉和帝,以眼神詢問他的意思。

嘉和帝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流轉,一個溫雅,一個冷淡,一個素來有古之賢臣之風,另一個是否明君之姿還需要考量。

嘉和帝將自己的打算說出:“你既然想要爭一爭高位,只靠勇氣可不行,若在幾年前朕少不得考教幾分,只是如今朕早沒了那份心力,以後你便認謝卿為師,要待之如父兄,不可懈怠。若你並不能擔得起……”

他沒有說完最後半句,但未竟之語棠玉鸞能夠明白,然而此時棠玉鸞在意的並不是會不會回弋陽封地。他心說不對啊,帝師不是對應歷史線中的世祖皇帝嗎?原本的故事線中荒帝可沒能成為謝長景的弟子。

他下意識想要拒絕,畢竟這不合故事線,萬一有什麽影響怎麽辦。

但謝長景比他更快:“陛下,臣學識淺薄,恐怕難以擔此大任。”

原本還想拒絕的棠玉鸞瞬間不打算拒絕了,在知曉任務時他就總結出一個道理他和“主角”最基本的關系就是對立,自強權壓迫而來的對立。

而且想想如果真是師徒關系,那未來他搞強制愛豈不是更大逆不道、違逆人倫?

嘉和帝咳了一聲,他清楚現在朝堂一大堆事都落在謝長景身上,實在是分身乏術,但除了謝長景還有誰能承擔這份責任,整個朝堂老的老、小的小。他正要打打感情牌,從你倆的字都是我起的怎麽不算有一段師徒緣分開始說起。

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小兒子緩緩道:“謝大人是覺得我粗鄙不堪,不配成為您的弟子嗎?”

一雙黑琉璃的鳳眼就這麽靜靜望著他。

明凈漂亮的像是雪水化作他的眼波,在這雙眼睛下所有的齷齪心思一覽無餘,謝長景掩在袖中的手不自覺握緊了,勉強展露笑容,否認道:“自然……不是。”

兩個人是一起離開的勤政殿,夜色降臨,氣溫下降,又下起了雪,並不大,碎瓊亂玉似地,剛落到人身上就化了。

棠玉鸞心情還算不錯,一來以嘉和帝的態度來看距離他登基稱帝只差一步,二來陰陽怪氣惡心了謝長景一把。

至於謝長景高不高興那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了。

他沒有打傘,自顧自踩著雪往前走,腳步越來越遠,由最初的近乎並肩到後面的錯開幾步距離,難得有著當空明月的雪夜,碎雪和長發糾纏在一起,衣袂飄飄,仿若神仙中人。

謝長景忽然道:“殿下。”

棠玉鸞回身看他,迎上那雙在夜色中有些晦暗難明的眼睛,對方神色難得的肅穆,似乎有話要說,棠玉鸞不禁猜測,他想說什麽?是覺得自己的為難招人厭煩?

長久的沈默後,謝長景卻又笑起來,眼睛中的沈郁隨著溫潤的笑意消退的幹凈,他聲音溫柔低沈著提醒:“雪天路滑,殿下多加小心。”

棠玉鸞清楚他剛才想說的絕對不是這句,不過有的話是向來守禮的謝長景說不出來的。

兩個人距離並不遠,棠玉鸞止步時,謝長景已經走到他面前,謝長景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玉樹臨風在他身上完全具象化了。

謝長景橫出一只手臂,紅色大袖獵獵生風,態度格外和善:“殿下要不要扶住我的手?”

棠玉鸞面無表情,心裏緩緩打了個問號去問866:“他這是什麽意思?”

866呃了一聲,小心翼翼猜測:“覺得你身體弱,害怕摔了?”

棠玉鸞覺得這解釋合情合理,他往後退了一步:“謝謝,不必。”

他一邊往後退一邊覺得狐疑,謝長景這麽好脾氣嗎?腳下不察踩到雪窩裏一塊已經凝實的堅冰上。驚慌之下他下意識伸手去抓眼前那只救命稻草,謝長景則第一時間握住他的手,將他拽向自己的方向。

棠玉鸞趔趄著跌進對方的懷抱,緊接著一同墜進無盡雪色,是一個沾染著墨香的懷抱,棠玉鸞伏在其中聽見一聲低低的悶哼,他頭埋得更低了:“對不起。”

棠玉鸞試圖起來,卻發出嘶得一聲。

而身下當做墊背的謝長景忙要起身察看:“怎麽了?傷到哪裏了?”

棠玉鸞伸手按在他胸膛上,示意他先躺下去,為難道:“我的……耳墜勾到你頭發了。”

周遭靜了下去,只有細雪簌簌落下的聲音,身下的胸腔在微微振動,謝長景的聲音含著幾分笑意,長者的溫和包容,從容不迫全在安撫中了:“沒關系,你可以慢慢來。”

即便是子女在成年之後也不能留宿皇宮,棠君安今天心情不太好,他沒走大道,而是沿著花林小道一邊打算過會出宮一邊欣賞雪夜難得的月亮。

滿心煩悶之際,不經意瞥見不遠處的蘭花叢的假山似乎有兩個身影,一個靠著假山坐在雪中,一個似乎是被攬在懷裏,影影綽綽,也能看到是一個極親昵暧昧的姿態。

棠君安臉都綠了,即便大乾宮規不算嚴苛,但也沒讓人私相授受、穢亂宮闈啊!他沒聲張而是瘸著腿一馬當先沖上去,棠君安想問清是哪宮的宮女侍衛敢做出這樣的事!他咬牙切齒:一定要通通趕出宮去!

直到走得近了,棠君安開始覺得不對勁了,他腳步放緩,而假山下的人似乎也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埋首胸前的那個人正對著他的方向,擡頭露出一雙極冷淡的眉眼,長眉鳳目,在雪色和月光的映襯下美得驚心動魄。

棠君安瞬間發出尖銳爆鳴,然後又立刻想到什麽,立馬扭頭揮袖子趕人,乍眼看去像只發了瘋的撲棱蛾子:“滾!都給本王滾!”

等到屬下們退出幾丈遠,棠君安仿佛身處夢中,一腳深一腳淺的踩著雪過去了,到跟前時理智回籠,他聲音顫抖:“你這是在做什麽?這可是皇宮啊?!而且還是男的?還是當官的?啊?”

他不敢置信完了,第一反應竟然是什麽人也配棠玉鸞這樣的親近,伸手就要扒拉對方,那個人像背後長了眼睛,在他伸手那刻回頭看來。

好俊美的一張臉。

好熟悉的一張臉。

棠君安本來就瘸著腿,現在更站不穩了,啪嗒一聲跪在雪地上,滿眼呆滯:“您二位……這是在幹嘛?”

他戰戰兢兢問:“能說嗎?”

作者有話要說:

866:讓主角和文官在一起。

棠崽:懂了,這就賜婚。

謝大人:……

[捂臉笑哭]卡文卡死了,我要偷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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