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覆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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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父,是什麽樣的人?”

他是善是惡,是生是死,月辰都想知道。

月華夫人道:“他?”

“嗯。”

“他是我師父收養的孤兒,代號‘西風’,是沒有名字的殺手,專為合歡宗殺人斂財,做臟手的黑活兒,他雖然是我師兄,卻比我還小,生的很漂亮,沈默寡言,是個孤僻的人,唯一的特征,是一身艷麗的梅花紋身。”

西風的一生,猶如光影一瞬,少年的時候,無依無靠,後來學了本事,行走在黑暗之中,逐漸忘記了自我,卻忘不掉師門的恩惠,他無法反抗師父,更不想師妹香消玉殞,唯有奉獻自己,償還師恩。

“那謝蒼鴻呢?”

那個男人,又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態,接受了不屬於自己的兒子。

“我懷了你,功力全失,師門又遭遇大劫,我無處可去,只能投奔謝蒼鴻,說孩子的父親死了,謝蒼鴻是個好人,二話不說就娶了我,說這孩子是他的,生下來以後,他給你起名為‘謝思安’,希望你能遠離江湖,不必和我一樣受盡苦楚。”

居安思危,有備無患。

月辰閉上眼,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平靜道:“母親,孩兒有一事不明,這麽多年了,你為何不早點告訴我?而是看著我一直痛苦,你瞞了我這麽多年!”

“月辰,不要怨恨為娘,合歡宗是江湖魔門,處處受人排擠,被正道追殺,生存不易,而你我身在宮中,更是處境尷尬,如履薄冰……”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讓我走!你明明知道,我最討厭宮裏了!”

“當年,在我生下你的時候,就決定要隱藏這個秘密……誰能料到,後來發生了太多的事,謝蒼鴻也為了我,而氣血耗盡,傷重不治,我不能讓他白死,也不想就此放棄權位,只能帶著你入住北堂家,和北堂野周旋度日,娘所做的這一切,並非是要折磨你,而是要你學會朝政之事,為以後的大業打下基礎!這錦繡江山,遲早都是你的。”

她並非只是簡單的依附北堂家,而是利用北堂野,做自己想做的事。

“開什麽玩笑。”

月辰搖搖頭,不懂月華的苦心,在他眼中,那只是妄想。

月華嘆道:“難道你不想君臨天下,成為九五之尊嗎?”

“娘你想造反?”

“王侯將相寧有種?我們合歡宗底蘊深厚,有著富可敵國的寶藏,也有聶冰這樣的能人異士,只要你領悟了帝王制衡之術,尋一個天下大亂的機會,就能揭竿而起,自立為王。”

說到這兒,月華的眼眸發亮,微微笑道:“或許,你覺得這一切都很虛妄,但是,當你看見我族的寶藏和力量之時,你就會明白,這天下,遲早都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除了聶冰之外,她還有幾位厲害的弟子,加上軍閥的力量,以及各方面的關系,想要逐鹿天下,並非無稽之談。

之所以不顧月辰,也只是希望他能夠盡快的成長起來,變得心狠手辣一些。

更是想讓月辰明白‘強者為尊’的道理,叫他多磨礪一番,明白何為帝王,何為權利。

至於那些男人的欺壓,都是意料之外,騎虎難下的後遺癥罷了。

月辰沈默了許久,聽著月華絮絮叨叨的說著過去,心裏面也變得空蕩蕩的,他輕撫著手腕上的蝴蝶針,終於明白了冷詩菁的詭異態度。

怪不得,她對他那麽好,原來是愛屋及烏。

初見母親時的熱情激動,已經完全消散,變成了刺骨寒冰,那些真相,越想越是心驚肉跳,可怕至極。

月華夫人帶上了面紗。

她最後道:“月辰,我沒有傳授你合歡宗的武功,是因為你的體質陰寒,再者,合歡宗的至高心法只適合女子修行,而你,是個男孩子,若是強行修行,只會讓你變得陰柔內向,我覺得這樣不好,就沒有傳你全部的功夫。”

而月辰幼時,對學武的興致也不高,就算是外門功夫,也進境緩慢,時而久之,月華夫人覺得這樣也挺好。

武功,代表不了實力。

月華夫人補充道:“我那時候想著,反正你是男兒身,無法練成最高境界,所以,還不如不練,不知道合歡宗的事比較好,母親這輩子過的糊塗,卻不想你也這般混日子了……若是可能,母親希望你能普普通通的活著,娶妻生子,開枝散葉,可你又和冷詩菁的兒子——慕容明揚糾纏在了一起。”

她嘆息起來,說不下去了。

月辰忍不住譏諷道:“你剛才還說這天下是我們的囊中之物,現在又說讓我普普通通的活,母親,贖孩兒愚笨,聽不懂母親的話中真意。”

“你惱恨我了?”

“孩兒不敢,孩兒只是覺得,自己很傻。”

月華夫人聞言皺眉,沒有再問。

她的孩子,終究和她不太一樣,從小就有主見,遇事做出來的選擇也是異於常人,這一次騙他那麽久,他一定會恨的。

但是那又如何?

血濃於水,他們之間是斬不斷的母子親情,月辰再怨、再恨,也不會背叛她的。

或許,她該走了,讓孩子自己靜一靜,想一想,就會明白許多。

等時候到了,就帶他回合歡宗的總舵。

母子之間,沒什麽過不去的坎兒。

月辰咬了咬唇,終於忍不住追問道:“那聶冰呢?母親傳他的武功,比傳我的還多,真是煞費苦心了。”

聶冰的存在,是最傷人的地方。

月華夫人道:“聶冰是你的磨刀石,他會保護你,讓你的手幹凈一些,他也會磨礪你的心志,讓你變得強大起來。”

——聶冰是必不可少的棋子。

月辰搖搖頭道:“我不這麽覺得,這樣的磨礪,兒子消受不起。”

“月辰,你受苦了,但是以後就好了,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月辰緩緩地下床,給自己倒水喝水,潤了潤嗓子,看向美麗無比的月華夫人道:“母親,您還活著就好,其他的,其實根本就不重要,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雖然有些晚了,但我依然很感激母親,哈哈。”

月辰冷冷的一笑,眼底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月華夫人暗暗心驚。

她拉住了月辰的手道:“血濃於水,無論如何,母親都不會害你的,你惱聶冰,母親就讓他給你賠禮道歉。”

月辰低下頭道:“算了吧,不需要了,我只是很好奇,母親真的知道,我經歷了些什麽嗎?還是對於母親而言,被男人強迫,本就算不得什麽。”

“月辰!”

月華夫人皺眉道:“若能救援,母親豈會袖手旁觀,讓那些人欺負你?”

“救我就難,但是救聶冰,就輕而易舉,對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藏著多少心酸委屈。

他冷冷道:“究竟,我是母親的兒子,還是說,聶冰才是母親的兒子,呵,現在我真的搞不懂了,你說的那些,宏圖霸業?逐鹿天下?和我有什麽關系?我根本就不喜歡,也不感興趣,既然我不是謝蒼鴻的兒子,那我也不想留在朝堂之中了,你放不下權位,那就扶持聶冰吧,反正他很聽話,也一向比我聰明。”

啪!

月華夫人打了月辰一巴掌,皺眉訓斥道:“你說什麽胡話!”

月辰捂住自己的臉道:“我說的難道不對嗎?母親何曾在意過我的死活?又何時關心過我的心情?我只是個野種而已,和這天下權位沒有一點點的關系!”

原來,大英雄謝蒼鴻,不是他的親爹。

他沒有那麽偉大的出身,也沒有覆仇的立場,他只是個私生子而已,母親也根本就不在乎他,作為棄子,說到底,他依然不知道母親這兩年人在那裏,又幹了些什麽,更不知道聶冰和母親的默契……

由始至終,自己都是局外人而已。

覆仇,只是一場,自己做的大夢罷了。

那些苦苦堅持的東西,像個笑話,一瞬間都土崩瓦解,煙消雲散了。

月華夫人嬌軀微顫,搖搖頭道:“傻孩子,母親心裏面,只在意你一個啊,聶冰只是能幫你的人而已。”

月辰搖搖頭,沈默了片刻,突然跪下來,給月華夫人磕頭道:“母親不必難過,都是兒子不孝,是兒子說錯話了。”

他心裏面明白,沒必要和母親在言語上對峙,也沒必要把話說的那麽難聽,母親含辛茹苦的養大自己,實屬不易,就算是騙了自己,她也始終是自己的娘親,即便心裏面痛苦不服,也不該頂撞母親。

月辰想走,故而忍下了心裏面的委屈,磕頭道歉,只是想跪拜母親的養育之恩而已。

——他已經怕了,也倦了。

月華夫人袖手轉身道:“你冷靜冷靜吧。”

她足下一點,輕飄飄的離開了。

月辰撿起輕塵劍背好,又喝了幾口水,重新蒙住了自己的臉。

就才剛才,心裏面產生了一個強烈的念頭:離開這兒!

離開母親,離開聶冰,離開所有認識他的人。

——這種逃避性格,真是令人不安,月華想改變月辰的性格,試圖讓他變成一個心狠手辣的無情之人,然而這刺激太大,叫月辰有些自我懷疑了。

他強壓心中的仿徨痛苦,聽著外面巡邏的空隙,再次用匕首,割開帳篷,全力施展輕功,從另外一個方向離開了。

月辰後悔來刺殺聶冰了。

如果什麽都不知道,就不會這麽的痛苦了。

為了覆仇,而和北堂野虛與委蛇,被他揉搓輕薄,被人戳著脊梁骨,為的是什麽?

還曾羨慕別人的童年,自己也想要一個幸福的家。

這些心念被全盤推翻,堅持付出,那些犧牲失去了意義,除了‘蠢笨’之外,再也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詞。

離開,離開這一切。

不管是天下還是母親,不管是仇恨還是恩情,他都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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