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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坐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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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坐夜談

關上窗,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崔綰打開門,發現門外是蕭以珩。

他來得這麽剛好,是早就在門外等著了?

那方才她與華燁的對話,他是否聽到了?

“蕭大人,這麽晚來找我,有事?”話音一落,崔綰註意到後頭跟著的雪香,她手裏端著熱氣騰騰的膳食,“我已說過,我沒胃口,不用晚膳。”

眼睛時好時壞,讓崔綰急躁。

她壓根沒有心情按時用膳,反正無論什麽東西吃進嘴裏,都味如嚼蠟。

蕭以珩仿佛沒聽見她說的話,自顧自說道:“阿姐托我照顧你,上次,是我沒把你從岐山鎮帶回來。這一次,你主動回來,我豈能不好生照看著?若是阿姐回來,瞧見你這蒼白如紙的臉色,定會怪我。”

“憐玉何時回來?”崔綰站在門前,沒讓他們進屋,“等憐玉回來,我自會與她解釋。”

“不知。”蕭以珩認真答道。

崔綰似乎想要從他臉上尋找到一絲說謊的意味,但蕭以珩面不改色,使人無法尋到一絲破綻。

算了,崔綰無意與他僵持,側身讓他們進來。

雪香動作很快,迅速將食物放到桌上,並且擺放好碗筷。

行雲流水的一套動作結束之後,轉身出去,並帶上了門。

“坐。”蕭以珩見她不肯過來坐下,催促了一聲。

崔綰瞥了他一眼,不情不願地過去坐下,“你要問什麽,便問吧。”

叫她用晚膳大概只是個由頭,想要問清楚他心中疑慮,恐怕才是真的。

正好,她也問問她的疑惑。

“不急,你先用膳。”

崔綰輕嘆一口氣,拿起筷子,“蕭大人是怕我待會兒嚇得連飯都吃不下嗎?”

“崔小姐誤會了。”蕭以珩為她倒了一杯茶水,送到她手邊,“你此次回來,到底是走投無路,還是其他緣由?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想必我也問不出什麽。”

崔綰咽下口中的食物,不經意似的問道:“難不成,蕭大人知我此次回來的目的?”

“崔小姐願說?”

“看來,蕭大人還是想問的。”崔綰無奈地笑笑,放下手上的碗筷,端起茶杯,喝下一口溫度適宜的茶水。

“那一夜,你進了何府?”蕭以珩開門見山。

崔綰沈默一會兒,點頭道:“是。”

承認了倒是也好,正好看看他的態度。

奈何,蕭以珩並未有任何異樣,緊接著問道:“你找到了什麽?”

找到什麽?

是想問她要證據?

畢竟在進入何府之前,崔綰曾信誓旦旦地對他說過,一定會找到證據。

可到頭來,證據沒找到,還被何寺卿反將一軍。

是她誇下海口,這會兒卻真是啞口無言。

“如你所願,在何府,我什麽都沒找到。”崔綰摩挲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問道:“這個消息對於蕭大人來說,算不算好消息?”

蕭以珩猜到她沒那麽容易說實話,也不跟她兜圈子,只問:“那麽,崔小姐那一身傷是怎麽回事?”

“何府戒備森嚴,我偷偷潛入,受了些傷,不是意料之中?”崔綰平靜應對,“若是毫發無傷,那才奇怪吧?畢竟,我又不是去何寺卿府上做客。”

蕭以珩聽出她話裏的敷衍,掃了一眼她手上的紗布,“你是故意搪塞我,才這麽說的?”

崔綰挑了挑眉,不言而喻。

“何寺卿不是這般心狠手辣之人。”

聞言,崔綰擡眸看他。

搜尋的目光在他臉上緩緩地輕掃而過,她並未察覺到任何異樣。

不像是裝的。

他或許真不知道。

難道,何寺卿暗地裏做的所有事,他都不知情?

這該說是何寺卿看重他嗎?不想讓他置身淤泥之中?

“外人不是都說,你與何寺卿關系不一般?他或許有事瞞著你,你又如何能知曉?畢竟,他知你脾性,若是有心瞞你,那不是輕而易舉?”崔綰還是打算試探一下。

於蕭以珩而言,何寺卿的為人他最清楚。

但於何寺卿而言,他也同樣清楚蕭以珩的為人。

所以崔綰說的這番話,不無道理。

要想有事瞞他,並不難。

見他沈默不語,崔綰猜測他心中所想,“不過話說回來,何寺卿是你恩師,你自然是不能懷疑他。可人心叵測,你真能替他擔保,他行事坦蕩?沒做一星半點傷天害理的事情?”

蕭以珩雖然疑惑,但想起三日前,崔綰暈倒在大門前奄奄一息的模樣。盡管他知崔綰不是普通人,但盡管如此,也不會有人拿自己的性命這樣去冒險。

可要讓他去懷疑何寺卿?

蕭以珩一時間難以接受。

“既是何寺卿傷你,那他為何傷你?總得有個理由吧?”頓了頓,蕭以珩繼續問:“難道,只因你暗夜潛入何府?”

夜裏涼,桌上原本冒著熱氣的食物,很快只留下一絲餘溫。

崔綰不餓,於是把碗筷推遠了些,答道:“我知你不信我,但我在何府受傷是事實。不管你知不知道何寺卿這麽做的真正目的,他都不算是個坦坦蕩蕩的好人。”

“他是兇手?”

崔綰沒想到蕭以珩會不假思索地這麽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斟酌用詞後,她才開口,“比兇手更可惡。”

這個用詞不太妥當,就連蕭以珩的臉上都掠過一抹驚訝,“何出此言?”

崔綰琢磨了好一會兒,想著何寺卿要殺姚相的事情不能明著說。

這樣殺頭的大罪,就算是夜幕降臨,也不好高聲闊談。

“蕭大人,若是何寺卿讓你殺一人,你會答應嗎?”話問出口,直接得很,就連傻子都能聽出來其中的意味。

崔綰仔細瞧著蕭以珩臉上神情的變化,見他面色如常,心中隱隱不安。

話說得太過,反倒惹人懷疑。

“崔小姐,你的意思是,何寺卿讓你去殺人?”

崔綰僅從他的面色上看不出喜怒,他的語氣裏,卻聽得出來,他是不信的。

果然如此。

崔綰也能猜到。

僅憑三言兩語,是無法動搖蕭以珩的。

看來,刺殺姚相的事,蕭以珩是幫不了她了。

不過回頭想想,難道何寺卿不曾試探過蕭以珩?

至少無論如何,大理寺少卿蕭以珩比崔綰這個弱女子要有把握得多。

至於,何寺卿為何不選擇蕭以珩,而是選擇她,她認為,興許是因為“共歲”。

正在崔綰猶豫著該如何回答時,眨眼間,眼前再次毫無預兆地變得漆黑一片。

崔綰嘆了口氣,似是無奈,搖頭道:“沒有的事,我隨口亂說的,問一問罷了,蕭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眨著失明的雙眼,崔綰瞧不見蕭以珩的臉色。

耳邊聽不到任何聲響,一時間,崔綰還以為蕭以珩已經離開了。

豎起耳朵仔細聽,崔綰才聽見,他的呼吸聲很輕,輕到崔綰幾乎快要聽不見。

“蕭大人,你別多想。”崔綰像是在寬慰他,找補道:“我真的只是隨口一說。”

找補的這一句,不禁讓蕭以珩多想。

他疑惑崔綰究竟發現了什麽,也在疑惑她究竟在隱瞞何事。

她看似無心問的這句話,絕對不是無心。

那一夜,她在何府究竟發生了何事,實在很讓人好奇。

“時辰不早了,蕭大人請回吧,”過了好一會兒,崔綰都未聽見蕭以珩接話。

眼睛暫時看不到,崔綰也無心再無他交談,不由得下起了逐客令。

“崔小姐未免太心急了。”蕭以珩起身,俯身湊到她面前,盯著她無神的雙眼仔細看了看。盡管心中對此感到疑惑不已,但他知道,面前的女子不是普通人,“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道理,你難道不懂?”

崔綰感覺到臉龐輕掃而過的淺淺呼吸,溫熱的氣息居然有些灼人,她下意識往後瑟縮了一下身子,皺眉道:“蕭大人,真話假話我都言盡於此。信或不信,便是你的事了。”

既然蕭以珩幫不了她,那麽只能靠自己了。

無論姚相是不是她的仇人,她都必須做成此事。

她喝下的那碗符紙茶水,到底會給她造成什麽後果?

是催促她盡快完成此事嗎?

還是別的什麽?

有太多疑問,崔綰想要知道,卻無從得知。

可是何府的地牢,崔綰是不想再進去一次了。

誰知道下一次進入何府,還會發生何事?

“別的暫且不提,我想知道的是,你的眼睛,可有痊愈之法?”蕭以珩見問不出什麽,只能岔開話題。

在大理寺審訊了那麽多犯人,他也沒想到會有犯難的時候。

“不勞蕭大人費心。”崔綰答道。

為何突然關心起她的眼睛來了?

崔綰攥著拳頭,感覺到蕭以珩近在咫尺。

他這是要做什麽?

難道,是怕蕭憐玉不日回來時,他不好交代?

可這與他有何幹系?

到時候,他如實與蕭憐玉說不就好了?

要解釋,編謊話,她自會圓說。

“難道,無痊愈之法?”

再三逼問,崔綰也不知該如何作答。

就算不日尋得“靈符仙”,驅除掉“共歲”,崔綰也不知自己的身體能不能恢覆。

現在要說痊愈,為何過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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