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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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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我吧

崔綰開門出去,在院子裏掃視一圈,確認方向之後,擡腳往外走。

從崔宅後門出去,崔綰一眼便看見躲在黑漆漆的巷道口,往她這邊張望的一只小鬼。

小鬼見她註意到自己,像是很膽怯,縮著腦袋,渾身發抖。

崔綰往四周張望一圈,見四下無人,這才放心地走近小鬼。

“你躲在這裏,是想幹什麽?”崔綰問。

小鬼的外貌並不似之前崔綰見到的那些惡鬼一樣可怖,它雖然耷拉著腦袋,渾身散發出一股陰冷的氣息,但並不讓人感到害怕。

小鬼像是恐懼崔綰,又像是恐懼有人看到它,全身上下,還是止不住地發抖。可一碼歸一碼,盡管如此恐懼,可它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崔綰第一次見到這樣膽小如鼠的小鬼,不禁有些好奇,“你是因為法力低微,所以無法開口說話?”

這段時日以來,崔綰遇到過不少小鬼,它們或許是因為法力低,所以只能從喉嚨裏發出嘶吼怪叫,無法與人交流。

好像,也聽不懂人說話。

那自己要怎麽問它?

“你能聽懂我說話嗎?”崔綰繼續問,“你知道‘共歲’嗎?”

聽到“共歲”二字,小鬼嚇得渾身一顫。

眼前這只小鬼瞧著似乎年齡不大,看來是少年時候,便慘遭意外去世。

或許,生前也是個可憐人。

等了一會兒,小鬼還是垂著腦袋不說話。崔綰皺眉,看來無法從小鬼這裏獲得線索。

正當她轉身,打算回去時,身後的小鬼突然變成一副兇狠的嘴臉,朝毫不知情的崔綰猛撲過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毫無設防的崔綰只感到脖子上一涼,像是脖子上纏繞了一條巨大冰冷的蛇,瞬間收緊,似乎要把她的脖子掐斷。

崔綰的臉在一瞬間變得煞白,她想要去掰開脖子上那雙十分有力的手,可是徒勞。

掙紮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琥珀色的雙瞳被赤紅覆蓋,在黑夜之中顯得尤為醒目。預感到血霧即將從她體內蔓延出來時,崔綰想要阻止,可鮮血毫無征兆地從她的眼角流下。

常人之軀終究抵擋不住“共歲”的力量,血霧立刻從她體內蔓延出來,將身後的小鬼團團圍住。

眨眼間,小鬼便被蠶食完畢。

清楚地感應到事情經過的崔綰只覺得十分無力,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指甲又一次變紅。

為何會如此?

她不想蠶食這些小鬼,更不想蠶食小鬼增強“共歲”的法力。

可寄生在她體內的“共歲”一直都有意識,並且可以隨心所欲操控她的行為和意識。

她的阻止和反抗,在“共歲”面前,毫無作用。

但讓她想不明白的一點是,方才這只小鬼為何要害她?

是專程在這裏等她?

從小鬼表現出的神態看,它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共歲”,也知道會有何後果。

可盡管如此,它為何還要害她?

崔綰不認為小鬼會有那麽傻,竟敢獨自面對“共歲”?

崔綰拿著帕子擦掉臉上的血淚,掃視一圈四周,未察覺到任何異樣。

脖子上的傷痕不再疼痛,看來,附近就這麽一只小鬼。

可究竟是何緣由呢?

崔綰想不明白。

收起帶血的帕子,崔綰將紅色指甲藏於衣袖間,怕待會兒回去被蕭以珩或是雪香看見。

可偏偏怕什麽來什麽,崔綰才從後門進來,剛一關上門,擡頭便看見蕭以珩。

她楞了楞,想裝作無事發生立馬離開,可蕭以珩冷不丁出聲提醒道:“崔小姐,你脖子上的紗布松了。”

“啊?”崔綰一驚,慌張地立刻擡手按住脖子上的紗布。

蕭以珩的目光立刻被她赤紅色的指甲吸引,一言不發地註視著她。

察覺到事情不對的崔綰再想藏起指甲已經來不及,緊張到大氣不敢出,動都不敢動。

接下來會如何?

她會發生何事?

蕭以珩會把她怎麽樣?

會把她當做怪物殺死嗎?

還有,方才的事,他看到了嗎?

“我……我先回屋了。”說著,崔綰擡腳想走。

“崔小姐,不解釋一下嗎?”蕭以珩叫住她。

“我……我解釋什麽?”崔綰尷尬地反問道。

“或者我該問,你究竟是誰?”

像一把刀。

他的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地刺穿人的胸膛,仿佛要剖開到最深處,查看那掩埋在最深處的秘密。

這是崔綰初次見到蕭以珩時的感受,也是此時的感受。

只是,此時此刻的感受,更加讓人感到恐懼。

“蕭大人,你這是什麽意思?”崔綰側身站著,心虛地不敢看他,“我當然是崔綰,這裏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蕭以珩用那一雙冰冷徹骨的眼睛在打量她,像是在打量一個前所未有的怪物。

方才那一番可怖的景象,蕭以珩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眼見為實,這毫不作假。

哪怕是在京城,蕭以珩都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不,他見過一回。

也是崔綰,也是黑夜。

如今,這是第二次。

她還要狡辯?

氣氛僵持不下,崔綰得想辦法脫身,“蕭大人,你今日是不是累了,為何要問我如此奇怪的問題?不如,你早些回房歇息?時辰不早了,我也回房了。”說完,崔綰又想走。

蕭以珩擡手攔住她的去路,似乎不問清楚誓不罷休。

崔綰看著橫在自己面前的手,心裏清楚,此時此刻不能與他劍拔弩張,得放低姿態,“蕭大人究竟想要做什麽?能不能讓我回房,先把這紗布綁好?傷疤醜陋,恐怕會嚇到蕭大人。”

“在大理寺牢獄,我哪樣的傷疤沒見過?”蕭以珩逼近一步,嗓音冰冷地詢問道:“是崔小姐心裏有鬼,還是,你本就是鬼?”

此話一出,崔綰打了個寒顫,尷尬地賠笑兩聲,“蕭大人真會開玩笑,我活生生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是鬼呢?”

“哦?”蕭以珩故作疑惑,“那麽請崔小姐為我解惑,為何你的指甲,會在片刻間變得赤紅?”

“這是蔻丹,你一個男人,自然是不懂……”話音未落,崔綰脖子上的紗布被蕭以珩一把扯下。

寒風輕輕掃過她白皙修長的脖頸,那一條可怖的傷疤,暴露在夜空之下,也暴露在蕭以珩震驚不已的視線裏。

來不及思考,崔綰擡手扇了他一巴掌。

隨後,立刻捂住脖子。

被打得半邊臉麻木的蕭以珩還處在震驚之中,不是因為崔綰打他。

他的舉止確實失態,崔綰打得沒錯。

讓他久久震驚不已的,是那一條傷疤。

不,準確的來說,那是一道傷口。

能看見血肉的傷口。

他之前一直好奇的,今日終於得見。

卻讓他的心中五味雜陳。

這足以證明,崔綰並非普通人。

也進一步證實,京城裏發生的邪祟之事與崔綰脫不了幹系。

那一樁樁一件件,由邪祟傷人的案子,究竟是不是崔綰所為?

崔綰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打了大理寺少卿蕭以珩,而是因為她一直遮掩的傷口被人看見。

她那麽努力隱藏的東西,居然就這樣暴露在夜空之下。

接下來,她會面臨怎樣的事?

被蕭以珩當成鬼怪抓進大理寺牢獄?

還是蕭以珩會立刻殺了她?

“是不是你做的?”蕭以珩問。

他失態了,查案不該是這樣進行。

“什麽?”崔綰不解。

她沒明白,蕭以珩在問何事。

“操控邪祟傷人,是不是你做的?”蕭以珩繼續問。

崔綰皺著眉頭看他,現在才明白,蕭以珩究竟為何如此對她。

“你認為是我?”

從始至終,崔綰從未操控過任何邪祟傷人。

蕭以珩為何要懷疑她?

僅僅憑著一條傷口?

蕭以珩緊緊盯著她,現在證據已擺在他面前,他認為崔綰沒什麽好狡辯的,“不是你,還能是誰?我方才親眼所見。”

三兩句解釋不清,崔綰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始終相信眼見為實,崔綰又有何辦法為自己開脫?

“若你認為是我,那你便殺我吧。”崔綰把手放下,任憑那一條傷痕暴露。

他已經看到,再遮掩也無濟於事。

蕭以珩不能殺她。

於公,若她是嫌犯,蕭以珩必須帶回到大理寺,進行詳細的審問。

於私,她是阿姐的摯友,若死在他的刀下,蕭以珩解釋不清。

所以於公於私,蕭以珩都不能現在殺她。

看出蕭以珩臉上的猶豫,崔綰像是猜到他的顧忌,“蕭大人此時不殺我,難道,是想把我帶回到大理寺?”

蕭以珩緘默著,沒接話。

“還是說,蕭大人想把我交給你一直包庇的幕後真兇?”

蕭以珩皺眉,“我包庇的幕後真兇?”

“蕭大人裝糊塗的本事,可真有一套。”崔綰不跟他兜圈子,“你兩次來到岐山鎮,我不信你沒有查到任何線索。既然有,為何不能告訴我?既然不告訴我,那是不是說明,你知道兇手是誰?所以,一直在包庇他。”

崔綰這麽推斷,著實令人意想不到。

可,蕭以珩沒有否認她的話,更沒有承認。

在蕭以珩看來,崔綰所言,不過是想撇清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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