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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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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

“醒了?”

“快了,你別叫。”

玉珠感到陽光照在臉上,和無數個清晨一樣。

她睜開眼,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是誰,從哪裏來。

只是她要到哪裏去呢?

眼前的景象逐漸從虛無轉變為實質,映入眼裏的是一黑一白。

哦。玉珠想到自己好像死了,原來這裏是地府,黑白無常來接她了。

“咦?怎麽一點反應也沒有。”白無常湊到玉珠眼前,奇怪地問。

“你長得太怪,把她嚇著了。”

玉珠動了動,撐著坐起身來,她身上被人捅了那麽多刀,如今一點影子也見不著,看來自己真是死了。

“黑白無常大人。”玉珠平靜地開口,“我準備好了。”

其餘人一臉懵逼,剛剛醒是要準備什麽呢?

“你怎麽知道我們是黑白無常?明王大人已經和你說過了?”黑無常問。

“醒了就過來吧。”一道深沈的女人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她的眼神穿過眾人,直直地落在玉珠身上。

眾人喚她“明王大人”。

明王領著玉珠,走到室外,慢慢沿著湖邊走。

外邊一片陽光和煦,湖面波光粼粼,和玉珠心裏的地府一點也不像。

“身體怎麽樣?傷口還疼嗎?”明王問。

玉珠搖搖頭:“一切都好。”

她忍不住問:“明……王大人,我是死了嗎?”

“不是,你現在是死靈。”

“死靈?”

“人死後魂靈不滅,即為死靈。”明王指了指身後跟著的黑白無常,“他們倆,都是妖精。”

“地府也有妖精?”

明王輕笑:“準確地說,這裏是酆都,是我的靈質空間,並不是人類所定義的地府。”

玉珠這時才發現自己或許沒搞清楚狀況。

“你還記得你死前發生的事嗎?”明王問。

玉珠聞言,艱難地點頭:“嗯,記得。”

明王領著玉珠來到一處小亭子,亭子旁邊種著一些竹子,樹影婆娑,竹影落在玉珠臉上,讓明王也看不透她的情緒。

“如果我說,你想救的那個人沒死,是我救了她。你會怎麽做?”

玉珠微微睜大眼睛,面色也終於帶著迫切:“您是說,小姐她沒事嗎?可是,那時候分明……”

明王解釋道:“我到的時候,是你保住了她的魂靈不至於消散,所以我才能救她。”

“你擁有生靈系和心靈系的天賦,作為人類來說,確實不多見,這也是我把你帶回來的原因。”

玉珠張了張嘴,這些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讓她無從問起。

明王靜靜地看著玉珠:“所以,回到剛才那個問題。”

“你會怎麽做?”

玉珠回過神來,站起身,下定了決心似的“噗通”一聲跪在明王面前,把頭磕到地面上去:“明王的恩情玉珠感激不盡,願誓死效忠明王大人!”

明王這才露出滿意的微笑:“很好。”

“雅婷。”

一個魁梧的男人走上前來,面上卻有些不耐:“明王大人,又是我啊?”

“有意見?”

“呃、沒有。”名為雅婷的男子被噎了一下,倒也不敢真的反抗明王的命令。

“她交給你了。”明王鮮艷的唇噙著一抹笑,轉身離開時披風颯颯作響。

明王走後,黑白無常也說有事,給玉珠留下一句“下次聊”,也不見了。

雅婷嘆口氣道:“最近可真忙……”距離上次和老君徒弟交手也沒過多久,又給他安排活幹,真是能者多勞。

一個青皮膚青頭發的少年打趣:“雅婷,交給你嘍~”

“老子叫七刀!”

說罷,雅婷,不,名叫七刀的男人轉過頭打量著玉珠:“嗯……你叫什麽來著?”

“南玉珠。”

“行,你怎麽死的?”

玉珠楞住,這說來話長,也不知從何說起。

姝月看了雅婷一眼:“人家剛醒,你問東問西的。怎麽,變成男人了,就不懂得體諒了?”

姝月拉起玉珠的手:“走,我們別理他。餓了吧?咱們吃點東西去。”

“吃什麽?我也要吃。”青色頭發的少年舉起手,玉珠發現他竟然長著一個小角在腦門。

姝月說他叫諦聽,是神獸,可了不得了。

“吃什麽吃!”七刀一拳揍在諦聽頭上,“前些天我不在,修煉又偷懶了是吧?看我今天怎麽收拾你!”

諦聽掙紮著被七刀拖走。

臨走前,七刀朝著玉珠喊:“吃好了來後山找我!”

姝月笑著和他們揮手,對玉珠說:“你別看他那樣,其實他是個好人。”

玉珠嗯了一聲,她能感覺得到,這裏的人都沒有惡意。

“他也是死靈嗎?”

“對,還有其他人,也是死靈,之後你會有機會見到的。”

玉珠吃了東西,又和姝月聊了聊天,才告辭去後山找七刀。

酆都氣候濕潤,山裏面的樹生的高大,郁郁蔥蔥,有的還結著大桃子,沈甸甸地掛在枝頭。

這裏還真不是地府,哪有地府種桃樹的。

“餵。”半空中,一張倒掛的臉唐突出現,開口和玉珠說話,“你好慢啊。”

玉珠被嚇得後退一步,腳下一打滑,一屁股摔在地上。

“哈哈哈哈,好弱!”諦聽從樹枝上坐起身,跳到玉珠面前,把她拉了起來。

“行了。”七刀的聲音從玉珠背後出現,“趕時間,別廢話了。”

“你怎麽死的?想不想報仇?”

能成為死靈的,大多死得極為不甘心,在七刀還是雅婷的時候,黑白無常帶著她去報了仇,讓她手刃了仇人。如今他也該做同樣的事,殺人償命,哪管其他,這是酆都的傳統。

只是,這次不太一樣。

林府慘案已是一月之前,這期間,那夥盜賊被朝廷剿滅,龐城宗室也盡數充奴籍,無一赦免。

南清秋被接回了宮,探親一事被興帝設為機密,不可再提。

但也沒人提起,林家覆滅,萬般事情都葬送火中。

玉珠的死,只是平靜湖面泛起的小漣漪,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也不必專門提起,只是有人問時,才引起一些沈默與唏噓。

無限回到皇宮時,也沒有人專門和他提起過這件事。

只是他看見清秋身邊空蕩蕩,還沒開口問,興帝就把他拉走,說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和他商量。

走到清秋看不見的地方,興帝才說玉珠死了,這件事就不用去問清秋了,免得惹她傷心。

無限怔楞,良久才回過神來。

興帝沒說,南清秋其實不會傷心,因為她醒來之後,已經忘了許多事。

包括玉珠。

“玉珠?”南清秋就這麽疑惑地看著興帝,面上是一片茫然,“誰?”

好像在說一個毫不相關的人。

李大夫也來看過,沒查出有什麽問題,只說受了刺激,靜養就好。

“最好還是把玉珠的東西收拾收拾,別讓皇後娘娘看見。”李大夫頭發早已花白了,“放我那兒也行,我家就我一個人,地方寬敞。”

“前些天我還夢見她,說是走了,怎麽也不說等等老頭子……”

李大夫絮絮叨叨地離開了。

不遠處的閣樓中,七刀問玉珠:“你真不去見她一面?”

玉珠眼中倒映著清秋的身影,輕聲道:“我已決心侍奉明王大人,過往如雲煙,都會過去的。”

七刀覺得玉珠這姑娘還挺絕情。

玉珠心裏清楚,明王的恩情,她一生一世也還不清。而且,她已成為死靈,往後殊途,何必再執著相伴。

世間緣分大抵如此,匆匆地結束,最後只留一人念想。

南清秋直到壽終正寢,也未和玉珠再相見。

皇城下起雨了,這讓玉珠想起前些年戰亂逃亡時,那場震得她頭腦昏沈的大雨。只是如今在破廟屋檐下躲雨的,只剩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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