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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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事變
夕陽時分，沒有日落霞光，天空陰沈沈的黑著。馬蹄聲由遠及近，空氣裏揚起一片細塵。
“娘娘小心腳下。”玉珠先一步跳下馬車，攙扶著清秋邁下臺階。
林家的人迎上來，為首的是林家老爺，和南府關系錯綜覆雜，清秋也弄不清楚該叫他什麽稱謂，只胡亂叫了聲“叔公”。
林老爺也不在乎這些虛禮，親切地說：“皇後娘娘舟車勞頓，有失遠迎。飯菜已備好了，先進府吧。”
說罷，林老爺便請著清秋往裏走去。一邊走還要一邊介紹站在兩側的那些人。
左邊的一排以大夫人崔氏為首，所出大公子和三小姐。
右邊的一排則站著妾室秦氏和她的兩個女兒。
宴席之上，林老爺說明日分家的也要上門拜見皇後娘娘，到時候可真是家族團聚了。
清秋嘴邊噙著一抹笑，饒有興致地看著林老爺：“家族團聚？”
她爹娘早成了刀下亡魂，哪來的團聚。
林老爺意識到說錯了話，眉頭皺起，抿了一口酒。
“天有不測風雲，戰亂之下，人命由天。”
“皇後娘娘節哀。”
在場其他人也惶恐不安，紛紛下跪。
“皇後娘娘節哀。”
清秋並沒有生氣，她舉起茶盞：“是清秋提到傷心事了，叔公莫要在意，諸位也請起吧。”
在之後的宴席上，清秋沒有說得太多，講的也都是些客套話。
直到宴席結束，清秋單獨找到林老爺，二人約在書房談話。
清秋開門見山：“我這次來，也有興帝的意思。”
聽到這話，林老爺微微頷首，悠悠開口：“我還以為皇後娘娘不會這麽急。”他指了指玉珠，“至少不應有外人。”
清秋坐在林老爺對面，姿態放松：“無妨，她是我的人。”
南清秋向來不喜歡廢話，直直盯著林老爺渾濁卻又精明的雙眼，開口：“叔公，龐城一帶，宗室眾多，其間各種交易，這您比我清楚得多。要是任由其發展，置之不理，百姓必會暴亂。”
玉珠在一旁膽戰心驚，不知為何，她心跳如擂，像是獨自面對猛獸那般恐懼。
“興帝欲整治，只是宗族勢力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叔公，林家本家和分家在龐城盤踞已久，我希望你能幫我。”
林老爺見多識廣，也是扛過戰爭的人，但是此刻不禁額頭冒冷汗。
如果幫了皇帝，林家未必不會被牽連，畢竟這些年和其他家族的小勾當也不是沒做過。
但是不幫吧，要是皇帝一氣之下把龐城連根拔了，皇後娘娘看上去也不像是會保林家的樣子。
兩害相權取其輕，林老爺是見過興帝的手段的，也不打算和這位新皇硬碰硬。
思索了一陣之後，林老爺子嘆了口氣，語氣惆悵：“老頭子我一把年紀了，一輩子風雨相伴，還以為能安享晚年……”
他苦笑：“小輩們不成器，沒啥出息，我只怕連累了後人，倒成了林家的罪人了。”
清秋會意：“不用擔心，事成之後，興帝會給林家一個善終。”
饒是林老爺年紀大了，聽到善終這兩個字面色也不好看。
清秋倒是不掩飾自己的詫異：“如今百廢待興，打擊富人是大勢所趨。叔公，您不會以為以林家的地位和財產，能夠全身而退吧？”
林老爺聽了這話竟也不惱，兀自笑了：“這話裏藏刀的勁兒，倒是像你娘。”
清秋聽了這話，像是有刀子在心上割，一時之間竟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沈默。
“行了，明天這個時間，到這裏來。”林老爺揮揮手，示意讓她回去。
清秋聞言，松了口氣，笑得真心實意：“多謝叔公。”
到了第二日，林家分家家主林二老爺也攜家眷來到林府。
公子小姐之間熙熙攘攘，往來說話，一時之間，好不熱鬧。
“娘娘，今日人多，暑氣漸盛，還是歇息一下吧。”玉珠拿著扇子給清秋扇風，低聲道。
“不礙事，玉珠，給我端一碗綠豆湯來吧。”清秋吩咐道。
玉珠擔憂地看了清秋一眼，被清秋背地裏一瞪，只好乖乖領命，去了廚房一趟。
林府比南府要大得多，假山林立，亭臺水榭隱於其中，倒像是南方的庭院。
玉珠被管事姑姑帶著，途中卻聽到有人在吵架。
“明知這兩日府裏上上下下忙得腳不沾地，你告什麽假！”一個年長的姑姑橫眉瞪眼，指著對面那人的鼻子罵，“又想偷懶，吃幹飯不幹活，小心我把你月錢扣個精光！”
對面是個家丁，哭喪著個臉：“哎喲好姑姑，奔喪呢哪能不去啊？您行行好，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玉珠不自覺放慢了腳步，只是相隔甚遠，領她的姑姑走得快，又在前面催促，玉珠這才往廚房走。
端著綠豆湯回到眾人所在的亭子，清秋隔絕了其他人，單和一人在屏風後面談話。
玉珠到時，清秋偏著身子，左手撐著腦袋，半瞇著眼，看著倒是愜意，說的話可就不那麽輕松了。
“你說，有人要害我？”清秋伸手接過綠豆湯，嘴角帶著笑。
對面坐著的人玉珠今早也見過，林二老爺家的三小姐，聽說平日裏深居閨閣，性子也內向。早晨拜見過清秋之後，便沒機會再說過話。
“皇後娘娘，您一定要相信我，我沒騙您。”林三小姐一臉焦急，仿佛大難臨頭。
“平白無故的，誰害我啊？再說，要是真有歹徒，我們都在林府，你怎麽不跑？”清秋覺得好笑，她來林府，是受邀來探親，誰會有理由對她動手？
林三小姐面色通紅，她也覺得自己說服不了皇後娘娘，畢竟偷聽也算不上是確鑿的證據。
清秋擺手：“好了，我會註意的，你下去吧，我想在這休息一會。”
三小姐走後，清秋還沒喝兩口綠豆湯，就捂著胸口幹嘔。
“娘娘……”玉珠輕拍著清秋的背，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清秋伸手打斷。
“沒事……晚膳我吃不了了，扶我去休息，晚上我去書房，記得叫醒我。”
玉珠應下，和下人交代幾句，便扶著清秋去了客房。
晚上的書房會談，會涉及當地宗室和林家的機密，玉珠沒有參與，只能先回了房，等著清秋召自己。
今夜又是無月，這讓玉珠想起和無限大人看星星的那一晚。
玉珠推開窗，嘆了口氣，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只剩濃厚的黑，讓人懷疑根本沒有天空，人間就是被一塊黑布籠罩。
與黑相伴的是寂靜，林老爺喜靜，府邸裏的青蛙和蟬都有專人處理，所以夜裏無聲，一點腳步聲都能傳很遠。
不和諧就是在此時發生。
房梁發出微弱的聲響，玉珠像受驚的貓一樣回頭，沒成想對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你是皇後？”
玉珠身形一震，驚呼還沒叫出口，就被捂住口鼻，刺鼻的味道讓玉珠掙紮，但是隨即一陣乏力，玉珠眼前一片天旋地轉，不多時便昏死過去。
那人從黑暗裏走到月光下，露出一雙不屬於人類的尖長耳朵。
“皇後不在這裏。”
“嗯，已經全部解決掉了。”
“記得讓他們按時付酬金，我先撤了。”
那妖仿佛在和不存在的人說話，說完便化作一團煙霧，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林府外，領頭的首領收到消息，點點頭，轉身對身後的一群人揚聲道：“動手！”
一支支的火把隨即點亮，這夥強盜呼喊著闖入林府，淒厲尖叫劃破黑夜，猩紅火焰把林府吞吃入腹，整個林府在這一夜化為人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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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時分，沒有日落霞光，天空陰沈沈的黑著。馬蹄聲由遠及近，空氣裏揚起一片細塵。
“娘娘小心腳下。”玉珠先一步跳下馬車，攙扶著清秋邁下臺階。
林家的人迎上來，為首的是林家老爺，和南府關系錯綜覆雜，清秋也弄不清楚該叫他什麽稱謂，只胡亂叫了聲“叔公”。
林老爺也不在乎這些虛禮，親切地說：“皇後娘娘舟車勞頓，有失遠迎。飯菜已備好了，先進府吧。”
說罷，林老爺便請著清秋往裏走去。一邊走還要一邊介紹站在兩側的那些人。
左邊的一排以大夫人崔氏為首，所出大公子和三小姐。
右邊的一排則站著妾室秦氏和她的兩個女兒。
宴席之上，林老爺說明日分家的也要上門拜見皇後娘娘，到時候可真是家族團聚了。
清秋嘴邊噙著一抹笑，饒有興致地看著林老爺：“家族團聚？”
她爹娘早成了刀下亡魂，哪來的團聚。
林老爺意識到說錯了話，眉頭皺起，抿了一口酒。
“天有不測風雲，戰亂之下，人命由天。”
“皇後娘娘節哀。”
在場其他人也惶恐不安，紛紛下跪。
“皇後娘娘節哀。”
清秋並沒有生氣，她舉起茶盞：“是清秋提到傷心事了，叔公莫要在意，諸位也請起吧。”
在之後的宴席上，清秋沒有說得太多，講的也都是些客套話。
直到宴席結束，清秋單獨找到林老爺，二人約在書房談話。
清秋開門見山：“我這次來，也有興帝的意思。”
聽到這話，林老爺微微頷首，悠悠開口：“我還以為皇後娘娘不會這麽急。”他指了指玉珠，“至少不應有外人。”
清秋坐在林老爺對面，姿態放松：“無妨，她是我的人。”
南清秋向來不喜歡廢話，直直盯著林老爺渾濁卻又精明的雙眼，開口：“叔公，龐城一帶，宗室眾多，其間各種交易，這您比我清楚得多。要是任由其發展，置之不理，百姓必會暴亂。”
玉珠在一旁膽戰心驚，不知為何，她心跳如擂，像是獨自面對猛獸那般恐懼。
“興帝欲整治，只是宗族勢力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叔公，林家本家和分家在龐城盤踞已久，我希望你能幫我。”
林老爺見多識廣，也是扛過戰爭的人，但是此刻不禁額頭冒冷汗。
如果幫了皇帝，林家未必不會被牽連，畢竟這些年和其他家族的小勾當也不是沒做過。
但是不幫吧，要是皇帝一氣之下把龐城連根拔了，皇後娘娘看上去也不像是會保林家的樣子。
兩害相權取其輕，林老爺是見過興帝的手段的，也不打算和這位新皇硬碰硬。
思索了一陣之後，林老爺子嘆了口氣，語氣惆悵：“老頭子我一把年紀了，一輩子風雨相伴，還以為能安享晚年……”
他苦笑：“小輩們不成器，沒啥出息，我只怕連累了後人，倒成了林家的罪人了。”
清秋會意：“不用擔心，事成之後，興帝會給林家一個善終。”
饒是林老爺年紀大了，聽到善終這兩個字面色也不好看。
清秋倒是不掩飾自己的詫異：“如今百廢待興，打擊富人是大勢所趨。叔公，您不會以為以林家的地位和財產，能夠全身而退吧？”
林老爺聽了這話竟也不惱，兀自笑了：“這話裏藏刀的勁兒，倒是像你娘。”
清秋聽了這話，像是有刀子在心上割，一時之間竟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沈默。
“行了，明天這個時間，到這裏來。”林老爺揮揮手，示意讓她回去。
清秋聞言，松了口氣，笑得真心實意：“多謝叔公。”
到了第二日，林家分家家主林二老爺也攜家眷來到林府。
公子小姐之間熙熙攘攘，往來說話，一時之間，好不熱鬧。
“娘娘，今日人多，暑氣漸盛，還是歇息一下吧。”玉珠拿著扇子給清秋扇風，低聲道。
“不礙事，玉珠，給我端一碗綠豆湯來吧。”清秋吩咐道。
玉珠擔憂地看了清秋一眼，被清秋背地裏一瞪，只好乖乖領命，去了廚房一趟。
林府比南府要大得多，假山林立，亭臺水榭隱於其中，倒像是南方的庭院。
玉珠被管事姑姑帶著，途中卻聽到有人在吵架。
“明知這兩日府裏上上下下忙得腳不沾地，你告什麽假！”一個年長的姑姑橫眉瞪眼，指著對面那人的鼻子罵，“又想偷懶，吃幹飯不幹活，小心我把你月錢扣個精光！”
對面是個家丁，哭喪著個臉：“哎喲好姑姑，奔喪呢哪能不去啊？您行行好，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玉珠不自覺放慢了腳步，只是相隔甚遠，領她的姑姑走得快，又在前面催促，玉珠這才往廚房走。
端著綠豆湯回到眾人所在的亭子，清秋隔絕了其他人，單和一人在屏風後面談話。
玉珠到時，清秋偏著身子，左手撐著腦袋，半瞇著眼，看著倒是愜意，說的話可就不那麽輕松了。
“你說，有人要害我？”清秋伸手接過綠豆湯，嘴角帶著笑。
對面坐著的人玉珠今早也見過，林二老爺家的三小姐，聽說平日裏深居閨閣，性子也內向。早晨拜見過清秋之後，便沒機會再說過話。
“皇後娘娘，您一定要相信我，我沒騙您。”林三小姐一臉焦急，仿佛大難臨頭。
“平白無故的，誰害我啊？再說，要是真有歹徒，我們都在林府，你怎麽不跑？”清秋覺得好笑，她來林府，是受邀來探親，誰會有理由對她動手？
林三小姐面色通紅，她也覺得自己說服不了皇後娘娘，畢竟偷聽也算不上是確鑿的證據。
清秋擺手：“好了，我會註意的，你下去吧，我想在這休息一會。”
三小姐走後，清秋還沒喝兩口綠豆湯，就捂著胸口幹嘔。
“娘娘……”玉珠輕拍著清秋的背，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清秋伸手打斷。
“沒事……晚膳我吃不了了，扶我去休息，晚上我去書房，記得叫醒我。”
玉珠應下，和下人交代幾句，便扶著清秋去了客房。
晚上的書房會談，會涉及當地宗室和林家的機密，玉珠沒有參與，只能先回了房，等著清秋召自己。
今夜又是無月，這讓玉珠想起和無限大人看星星的那一晚。
玉珠推開窗，嘆了口氣，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只剩濃厚的黑，讓人懷疑根本沒有天空，人間就是被一塊黑布籠罩。
與黑相伴的是寂靜，林老爺喜靜，府邸裏的青蛙和蟬都有專人處理，所以夜裏無聲，一點腳步聲都能傳很遠。
不和諧就是在此時發生。
房梁發出微弱的聲響，玉珠像受驚的貓一樣回頭，沒成想對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你是皇後？”
玉珠身形一震，驚呼還沒叫出口，就被捂住口鼻，刺鼻的味道讓玉珠掙紮，但是隨即一陣乏力，玉珠眼前一片天旋地轉，不多時便昏死過去。
那人從黑暗裏走到月光下，露出一雙不屬於人類的尖長耳朵。
“皇後不在這裏。”
“嗯，已經全部解決掉了。”
“記得讓他們按時付酬金，我先撤了。”
那妖仿佛在和不存在的人說話，說完便化作一團煙霧，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林府外，領頭的首領收到消息，點點頭，轉身對身後的一群人揚聲道：“動手！”
一支支的火把隨即點亮，這夥強盜呼喊著闖入林府，淒厲尖叫劃破黑夜，猩紅火焰把林府吞吃入腹，整個林府在這一夜化為人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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