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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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裏的日子
“沒想到只是路過蹭個飯吃就遇上這種事。”
“還不是你說你餓了。”
“你沒吃？”
“……吃了。”
那殺了妖怪的幾人一邊給其他人松綁一邊拌嘴。
南清秋走到其中那個拿劍的人面前，直直地跪下了。
這把那男人嚇了一跳。
玉珠更甚，她這輩子哪見過小姐跪別人，都只有別人跪她的份。
“小姐！”玉珠不知道怎麽辦，也跪了下來。
南清秋給了她一拳：“我只是腿軟了，扶我起來……還有我說了要叫我大哥！”
“哦。”玉珠麻利地把小姐扶起來。
南清秋看了一眼男人的劍：“你們……帶兵打仗？”
男人點頭。
“我們要加入。”
男人思考了一下，也點點頭：“可以。”
就這樣，玉珠和小姐在這亂世裏也終於找到了個落腳地。
在軍隊裏，不去前線打仗的話，剩下的職位不多。
南清秋進了後勤部，玉珠則被分配去醫療部，給軍隊的大夫打雜。
即使玉珠對於要和小姐分開感到非常害怕，但是清秋的態度很堅決，說軍營裏沒有小姐丫鬟，只有戰友。
自從戰亂，玉珠好像習慣了硬著頭皮做事，她兢兢業業當了二十年丫鬟，如今要她在戰爭一線奔波，叫人為難，但也不得不做了。
玉珠對誰都軟，也絕不會對命運強硬計較。
軍營裏最不缺的就是受傷的士兵，皮開肉綻，鮮血淋淋者不在少數。玉珠慢慢地也習慣了自己身上也沾滿別人的血。
士兵們叫她玉珠姑娘，對她道謝，有的也和她說遺言。玉珠顫抖著手把人的眼皮合上，這種事她習慣不了，生命在她面前流失，麻木會成為一種罪過。
清秋也忙著做自己的事，清點糧食，組織傷員，打點收支，她的帳房總是亮著燈，在一片混亂的數字和組織中，清秋頭一次覺得自己還差得很遠。
萬事開頭難，熬過了前三個月，一切都邁向有序。
這天，清秋找到玉珠，鄭重其事地說：“我要把他拿下！”
“誰啊小姐？”
“那個頭頭。”
玉珠想起應該是那天殺了那只妖怪的男人，他也是這支軍隊的首領，叫什麽玉珠記不清。
玉珠咽下幹巴巴的餅，沈思了一陣，艱難地說：“好吧小姐，只是……我覺得這件事很困難，因為他很厲害，我們打不過，而且造反之後那些士兵也不會放過我們的。”
“但是，小姐說什麽我都會做的。”玉珠下定決心，“需要我搞到蒙汗藥嗎？我們可以先迷暈他再動手。”
“……什麽跟什麽啊！我說的是……”清秋臉都紅了，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笨死你得了！”
彼時還不是皇帝的興帝總覺得身邊有一股可疑的視線，但又尋不到來源。
和無限說了之後，對方說會替他留意，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興帝清了清嗓子，幹咳兩聲：“總之，今天是你第一次來我們的據點，我帶你熟悉一下。”
“嗯。”
“這是李雪和孫銳，在我身邊帶兵打仗的。”
“這是小秋，軍營裏的一切事務由她打點。”
“這是劉師傅和張師傅，管飯的。”
“這是李大夫和玉珠姑娘，治病救人的。”
“這是大黃，軍營裏養的狗。”
“……這個也要介紹？”
興帝高興地拍了拍無限的肩：“這是我們的起點，你來了，我們才能走得更遠。”
玉珠認出無限就是那個被仙人帶走的人，一時恍惚，也不知作何表情。於是她就這麽呆呆地望著無限。
李大夫在玉珠旁邊，冷不丁給她一肘子，恨鐵不成鋼：“口水收收！”
玉珠低下頭，用袖口一擦，根本沒有口水！
李大夫在一旁憋笑。
無限被這邊的小動作吸引了註意，楞了一會兒，走到玉珠面前，抱著手作揖：“那日多謝相救。”
玉珠不知道該說什麽，眼睛也不知道該看哪裏，含含糊糊地說不客氣，而且也不是她救的，是神仙帶他走的。
“那也多謝。”
“啊、好，下次不要再受傷了，我、我背不動了……”
什麽啊？
其實無限一開始沒認出玉珠，畢竟他都沒見過玉珠的臉。
他當時守城，敵不過敵人數量太過龐大。到最後已經是強弩之末。
最糟的是，不遠處的地方還有兩道氣息。要是自己死了，那二人也必死無疑。
靠著最後一絲力氣，趁敵軍還沒來得及補充新的戰力，他來到破屋外，想讓她們趕緊走。
無限想的是，即使追到這裏，他還能發揮最後一點價值，為那兩人斷後。
可是他卻先一步失去了意識。
直到玉珠背著無限上山的途中，他才被吵醒過一次。
一個陌生的聲音說：“玉珠，我來背吧，我覺得我好些了。”
另一個聲音則屬於背著自己的那個女子：“小姐，走吧，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玉珠。”
“小姐，不要說話了……”女孩的聲音虛弱極了，但是語氣卻是非常堅定，“我們都會活下去的。”
無限自此又一次陷入昏迷。
玉珠……
他只記得這個名字，醒來之後，程北河也只說是老君救了自己，沒有提到旁人。
無限加入隊伍後，有時會來找李大夫幫忙處理一些傷口，大多都是小傷，於是都由玉珠負責。
玉珠心裏認定無限既被仙人所救，那有很大可能也是仙人，於是行為處事小心謹慎。但她也不願讓別人以為她玉珠區別對待，自認為把一顆敬畏之心隱藏得很好。
後來李大夫才問她：為什麽每次給無限大人包紮之後要雙手合十朝他拜？
玉珠小聲和李大夫說了之後，李大夫哈哈大笑，只覺得小姑娘沒見識。
“現在哪都有妖，也有仙，我也見過仙人，都只是遙遙一眼。妖可太多了，到處都是，他們有的會吃人，要小心一點，別被吃人的妖精抓去。”說完李大夫就張牙舞爪地要來抓玉珠，玉珠一邊躲一邊覺得覺得李大夫腦子好像有病。
不久後軍隊打了勝仗，玉珠也從軍營搬到了城裏。
有時候玉珠會在城裏見到無限大人。
他站在高高的墻沿上，有如仙人之姿。玉珠在下面拜了拜，然後才努力和無限大人打招呼。
“無限大人——”
無限大人聽力很好，總是能聽到玉珠的聲音，即使她的聲音很小。
他縱身一躍，輕輕落到玉珠面前：“怎麽了？”
“無限大人，您站在上面做什麽呢？”
“……”無限沈默了一瞬，“迷路了。”
“這樣啊，無限大人您想去哪裏呢？”
“吃點東西。”
玉珠為難地說：“現在都晚上了，飯館都關門了。要、要不您去我家，我做給您吃吧。”
“好。”
玉珠就這樣把無限大人帶回了家，正打算炒個三菜一湯，無限指著桌上的肘子，說他比較想吃這個。
玉珠只好把自己的晚飯讓給了無限大人。
無限一邊吃，玉珠就偷偷看他。
她想看看無限大人和她們有什麽區別，但又覺得這樣太失禮，猶猶豫豫，這讓她看上去欲言又止。
“怎麽了？”無限主動開口，實在是玉珠的灼灼目光讓他不得不在意。
“無限大人，您真的是神仙嗎？”
“……並非。”無限的表情似乎有些無奈，“我只是人類。”
玉珠有些失望，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仙的差距都大。
無限大人英勇善戰，所到之處皆是勝利，以至於敵軍聞風喪膽，紛紛棄城投降。
漸漸地，軍隊的死亡人數飛速下降，大多數都是來看些小傷。無限大人倒是常來，也沒什麽大傷。
這很好。玉珠想，她不用每天沾滿血，不用為那些死去的人流眼淚，那些與她無關的遺言讓她難受。
替無限大人處理傷口時，玉珠總是忍不住想問：“戰爭什麽時候結束？”但是她怕不合時宜的問題，會像一種催促，和質問。
於是這個問題被擱置，說出口的只是一句：“辛苦了，無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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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只是路過蹭個飯吃就遇上這種事。”
“還不是你說你餓了。”
“你沒吃？”
“……吃了。”
那殺了妖怪的幾人一邊給其他人松綁一邊拌嘴。
南清秋走到其中那個拿劍的人面前，直直地跪下了。
這把那男人嚇了一跳。
玉珠更甚，她這輩子哪見過小姐跪別人，都只有別人跪她的份。
“小姐！”玉珠不知道怎麽辦，也跪了下來。
南清秋給了她一拳：“我只是腿軟了，扶我起來……還有我說了要叫我大哥！”
“哦。”玉珠麻利地把小姐扶起來。
南清秋看了一眼男人的劍：“你們……帶兵打仗？”
男人點頭。
“我們要加入。”
男人思考了一下，也點點頭：“可以。”
就這樣，玉珠和小姐在這亂世裏也終於找到了個落腳地。
在軍隊裏，不去前線打仗的話，剩下的職位不多。
南清秋進了後勤部，玉珠則被分配去醫療部，給軍隊的大夫打雜。
即使玉珠對於要和小姐分開感到非常害怕，但是清秋的態度很堅決，說軍營裏沒有小姐丫鬟，只有戰友。
自從戰亂，玉珠好像習慣了硬著頭皮做事，她兢兢業業當了二十年丫鬟，如今要她在戰爭一線奔波，叫人為難，但也不得不做了。
玉珠對誰都軟，也絕不會對命運強硬計較。
軍營裏最不缺的就是受傷的士兵，皮開肉綻，鮮血淋淋者不在少數。玉珠慢慢地也習慣了自己身上也沾滿別人的血。
士兵們叫她玉珠姑娘，對她道謝，有的也和她說遺言。玉珠顫抖著手把人的眼皮合上，這種事她習慣不了，生命在她面前流失，麻木會成為一種罪過。
清秋也忙著做自己的事，清點糧食，組織傷員，打點收支，她的帳房總是亮著燈，在一片混亂的數字和組織中，清秋頭一次覺得自己還差得很遠。
萬事開頭難，熬過了前三個月，一切都邁向有序。
這天，清秋找到玉珠，鄭重其事地說：“我要把他拿下！”
“誰啊小姐？”
“那個頭頭。”
玉珠想起應該是那天殺了那只妖怪的男人，他也是這支軍隊的首領，叫什麽玉珠記不清。
玉珠咽下幹巴巴的餅，沈思了一陣，艱難地說：“好吧小姐，只是……我覺得這件事很困難，因為他很厲害，我們打不過，而且造反之後那些士兵也不會放過我們的。”
“但是，小姐說什麽我都會做的。”玉珠下定決心，“需要我搞到蒙汗藥嗎？我們可以先迷暈他再動手。”
“……什麽跟什麽啊！我說的是……”清秋臉都紅了，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笨死你得了！”
彼時還不是皇帝的興帝總覺得身邊有一股可疑的視線，但又尋不到來源。
和無限說了之後，對方說會替他留意，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興帝清了清嗓子，幹咳兩聲：“總之，今天是你第一次來我們的據點，我帶你熟悉一下。”
“嗯。”
“這是李雪和孫銳，在我身邊帶兵打仗的。”
“這是小秋，軍營裏的一切事務由她打點。”
“這是劉師傅和張師傅，管飯的。”
“這是李大夫和玉珠姑娘，治病救人的。”
“這是大黃，軍營裏養的狗。”
“……這個也要介紹？”
興帝高興地拍了拍無限的肩：“這是我們的起點，你來了，我們才能走得更遠。”
玉珠認出無限就是那個被仙人帶走的人，一時恍惚，也不知作何表情。於是她就這麽呆呆地望著無限。
李大夫在玉珠旁邊，冷不丁給她一肘子，恨鐵不成鋼：“口水收收！”
玉珠低下頭，用袖口一擦，根本沒有口水！
李大夫在一旁憋笑。
無限被這邊的小動作吸引了註意，楞了一會兒，走到玉珠面前，抱著手作揖：“那日多謝相救。”
玉珠不知道該說什麽，眼睛也不知道該看哪裏，含含糊糊地說不客氣，而且也不是她救的，是神仙帶他走的。
“那也多謝。”
“啊、好，下次不要再受傷了，我、我背不動了……”
什麽啊？
其實無限一開始沒認出玉珠，畢竟他都沒見過玉珠的臉。
他當時守城，敵不過敵人數量太過龐大。到最後已經是強弩之末。
最糟的是，不遠處的地方還有兩道氣息。要是自己死了，那二人也必死無疑。
靠著最後一絲力氣，趁敵軍還沒來得及補充新的戰力，他來到破屋外，想讓她們趕緊走。
無限想的是，即使追到這裏，他還能發揮最後一點價值，為那兩人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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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玉珠背著無限上山的途中，他才被吵醒過一次。
一個陌生的聲音說：“玉珠，我來背吧，我覺得我好些了。”
另一個聲音則屬於背著自己的那個女子：“小姐，走吧，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玉珠。”
“小姐，不要說話了……”女孩的聲音虛弱極了，但是語氣卻是非常堅定，“我們都會活下去的。”
無限自此又一次陷入昏迷。
玉珠……
他只記得這個名字，醒來之後，程北河也只說是老君救了自己，沒有提到旁人。
無限加入隊伍後，有時會來找李大夫幫忙處理一些傷口，大多都是小傷，於是都由玉珠負責。
玉珠心裏認定無限既被仙人所救，那有很大可能也是仙人，於是行為處事小心謹慎。但她也不願讓別人以為她玉珠區別對待，自認為把一顆敬畏之心隱藏得很好。
後來李大夫才問她：為什麽每次給無限大人包紮之後要雙手合十朝他拜？
玉珠小聲和李大夫說了之後，李大夫哈哈大笑，只覺得小姑娘沒見識。
“現在哪都有妖，也有仙，我也見過仙人，都只是遙遙一眼。妖可太多了，到處都是，他們有的會吃人，要小心一點，別被吃人的妖精抓去。”說完李大夫就張牙舞爪地要來抓玉珠，玉珠一邊躲一邊覺得覺得李大夫腦子好像有病。
不久後軍隊打了勝仗，玉珠也從軍營搬到了城裏。
有時候玉珠會在城裏見到無限大人。
他站在高高的墻沿上，有如仙人之姿。玉珠在下面拜了拜，然後才努力和無限大人打招呼。
“無限大人——”
無限大人聽力很好，總是能聽到玉珠的聲音，即使她的聲音很小。
他縱身一躍，輕輕落到玉珠面前：“怎麽了？”
“無限大人，您站在上面做什麽呢？”
“……”無限沈默了一瞬，“迷路了。”
“這樣啊，無限大人您想去哪裏呢？”
“吃點東西。”
玉珠為難地說：“現在都晚上了，飯館都關門了。要、要不您去我家，我做給您吃吧。”
“好。”
玉珠就這樣把無限大人帶回了家，正打算炒個三菜一湯，無限指著桌上的肘子，說他比較想吃這個。
玉珠只好把自己的晚飯讓給了無限大人。
無限一邊吃，玉珠就偷偷看他。
她想看看無限大人和她們有什麽區別，但又覺得這樣太失禮，猶猶豫豫，這讓她看上去欲言又止。
“怎麽了？”無限主動開口，實在是玉珠的灼灼目光讓他不得不在意。
“無限大人，您真的是神仙嗎？”
“……並非。”無限的表情似乎有些無奈，“我只是人類。”
玉珠有些失望，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仙的差距都大。
無限大人英勇善戰，所到之處皆是勝利，以至於敵軍聞風喪膽，紛紛棄城投降。
漸漸地，軍隊的死亡人數飛速下降，大多數都是來看些小傷。無限大人倒是常來，也沒什麽大傷。
這很好。玉珠想，她不用每天沾滿血，不用為那些死去的人流眼淚，那些與她無關的遺言讓她難受。
替無限大人處理傷口時，玉珠總是忍不住想問：“戰爭什麽時候結束？”但是她怕不合時宜的問題，會像一種催促，和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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