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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三眠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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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三眠的含義

如何

姜浮就是這樣一個充滿了決心的人。

她早就幻想過和妹妹的各種相遇, 也已做下決定,無論妹妹變成什麽樣,她都要把她帶回家。即便妹妹化作被狂風吹得零碎的風箏, 她也要尋到風箏的殘骸,將她一片片拾起,黏好, 再小心翼翼地帶回。

這是她的決心。

所以無論妹妹變成什麽樣,她都不曾有一絲恐懼。

“小浮,小浮。”白飛光捧著她的臉, 小心翼翼, 像捧著剛不小心落到地上的心愛瓷器, 仔細的檢查著上面有沒有一絲裂痕,眼角眉梢都是心疼,“你沒事吧?”

姜浮搖頭。

可怎麽看也不像沒事的樣子,白飛光在黑暗中摸黑前行, 尋而不得,他的手電筒怎麽打都不亮,好像所有的光都被如深淵般的黑暗吞噬, 只能在黑暗中踉蹌著循聲而行。直到火光重新亮起, 他看見姜浮一人呆立,腳下踩著明亮的鏡子, 可鏡子裏的那個她卻在融化,強烈的不詳感擊中了白飛光。他顧不得其他,一個飛撲, 伸手就將姜浮拉了下來。

姜浮像丟了三魂七魄, 眼眸緊閉, 動也不動。

“小浮……”白飛光終於將她喚醒。

“我看見了。”姜浮說, “我看見了,他們的故事。”

白飛光:“什麽?”

姜浮打起精神把剛才看到的一切說了一遍,從祭祀到三生子,再到他們互相吞噬,說到最後,她又想起妹妹讓自己回去的話,表情略微緊繃,但最後的幾句話,她沒有告訴白飛光。

白飛光越聽眉頭皺的越緊,他說:“所以他們的一眠二眠三眠,是指的骨肉相食?”

姜浮:“是。”

白飛光表情驟然變了,他想起了一件讓他毛骨悚然的事:“你還記得你姥爺在地喉嚨裏,聽到的那句話嗎?”

姜浮當然記得。

“三眠猶未醒,大起還需時。”

姜浮還沒說話,王珰忍不住了:“到底什麽意思?你們別打啞謎了啊?”

“蠶的一眠二眠三眠,指的是蠶不停的進食階段,每一次蛻皮都需要耗費大量的能量,所以需要食用大量的桑葉,這些桑葉必須非常幹凈,沒有雜質,甚至連一滴生水都不能有。”

“蠶吃的是桑葉,那麽人需要吃什麽呢?”

“當然是,骨肉。”

“而且是最純凈的,沒有雜質的骨肉。”

“親人的骨血。”

白飛光的語氣淡淡,說出的卻是讓人毛骨悚然的話,但姜浮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她擰著眉頭,說:“照這樣說不通,如果他們需要食用親人的骨血,那為什麽白栩沒有吃你?”

白飛光:“你怎麽知道沒有呢?”

姜浮一楞。

白飛光說:“蠶的絲線是什麽部位吐出來的。”

姜浮:“嘴裏……”

白飛光:“按照我們之前的猜想,我們身邊的意外是因為什麽?”

姜浮:“是因為死死不肯放手的風箏線……”她說到這裏,已經明白了白飛光的意思,楞住了。

王珰還是不明白,懵懵懂懂:“啥,啥風箏線,啥絲線,風箏線和絲線有什麽關系?”

白飛光懶得理他。

“蠢啊。”姜浮又想扇他了,指指腦袋,“你這兒是個擺設嗎?”

王珰委屈:“我窮人家的孩子,沒上過幾天學,你這麽兇幹什麽?”

姜浮:“……”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解釋,“意思,是那些絲線導致尋找他們的最親近的人發生了意外,而絲線也是他們吞噬親人的方式。”

“一眠是吞噬自己,二眠和三眠則需要親人的血肉,吃滿了,結繭大起,就能從人蛾,變成神。”

王珰還是那副呆呆的樣子,但卻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可、可你就一個妹妹,就算你妹妹把你吃了,也只是二眠,怎麽會是三眠呢。”

這個問題的確關鍵。

白飛光擰眉沈思。

姜浮沈默片刻,說出了一句驚世駭俗的話,她說:“不,我從來都不能確認,我只有一個妹妹。”

白飛光:“……”

王珰:“……”

“準確的說,除了我的母親,沒人知道我到底有幾個兄弟姐妹。”姜浮說,“是我的姥爺,只撿到了我和妹妹而已。”

的確如此。

姜浮身世成謎,但所有人都默認她們是姐妹二人。

白飛光怔怔的看著姜浮,突然間,一股強烈的恐懼感由內心深處升騰而起,像零下二十度的寒風,將他的身體和思緒都一齊凍結,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只硬生生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小浮。”

姜浮:“什麽?”

白飛光看著周圍,這黑漆漆的洞穴,道:“你妹妹讓你回去?”

姜浮:“是。”

白飛光:“可是既然她一直不願意你來這裏,為什麽,又要告訴你地喉嚨這個地名呢?”

姜浮:“你什麽意思?”

“或者,我換個說法。”

“聽到地喉嚨這個地名時,我看見的那個女孩,是你要找的那個妹妹嗎?”

白飛光想起了自己在崔豐谷的民宿裏,看到的那張臉,那張和姜浮一模一樣的臉,他當時完全不明白那個表情意味著什麽,現在他似乎明白了,那分明是個嘲諷的冷笑。

一個完全不希望姐姐回來的妹妹,又怎麽會允許崔豐谷說出那句“地喉嚨”,給出最關鍵的線索。

一切都有了答案,白飛光看向姜浮,他伸手抓住了姜浮的手臂,深深的吸了口氣,他說:“小浮,我們走吧。”

“離開這裏,好不好?”

姜浮擡眸,她觀察著白飛光的臉,那張臉不同初見時帶著疏離的溫和,滿是憂愁和驚惶。

“白飛光。”姜浮說,“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因為什麽不歡而散。”

白飛光臉色慘白,他當然記得。

“如果我勸你,別找了呢。”——姜浮對他說。

當時白飛光是什麽反應,他被激怒了,冷冷的盯著姜浮,像盯著敵人。

“白飛光。”姜浮說,“我當時一點也不怪你,我當時就想,如果有人敢這麽勸我,我一定比你反應更大。”

姜浮的目光越過了白飛光,望向前方那片沒有盡頭的黑暗,她的眼神裏沒有恐懼沒有擔憂只有平靜,她說:“有些事情,在開始的時候,已經決定了。”

“你覺得呢?小白。”

白飛光沈默著,他凝視著姜浮,凝視著自己的心。對他而言,姜浮的堅韌和決心,有著獨一無二的吸引力。

當面對看不到底的深淵,人們會恐懼,會後退,會遲疑,但姜浮不會。她仿佛看不見似的,堅定地邁著步子,就算下一步會踏空,她也絕不會選擇回頭。

因為回頭,就意味著她和她要尋找的那個人,永遠訣別。

“我知道了。”白飛光說,“我會陪你到最後的。”

“不,不算陪你。”

“是我決定了,我也要去。”

他如此說。

姜浮吸吸鼻子,臉慢慢的埋到白飛光的胸口:“小白……”

白飛光:“小浮……”

王珰:“小王……”

白飛光和姜浮同時扭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王珰表情訕訕:“嗨,這不是湊個熱鬧嗎?沒人喊我我自己來吧……”

五分鐘後,臉頰紅腫的王珰背著行李跟在了兩人身後,含糊不清地嘟噥:“就知道打人,一點道理都沒有。”

姜浮擡手,示意我的巴掌就是道理。

王珰捂著臉躲到白飛光那邊兒去了,叫:“都什麽時候還有空談情說愛啊,你那個未曾謀面的妹妹指不定在哪兒偷看你們兩呢。”

這話倒是沒什麽錯處,但姜浮就是不愛聽,她垮著臉:“叫叫叫,待會兒過懸崖你走前面。”

王珰:“你就會欺負人!”

姜浮:“就欺負你了怎麽樣?”

王珰哭了,他能怎麽樣呢,他又不是沒反抗過。可是這姜浮看著不高大,靈活的像只山裏的野狗,根本抓不住。抓不住就算了,力氣又大,下手還狠,又對人體構造還那麽了解,動的全是關節之類脆弱的部位,扇王珰臉純屬是給他一點微薄的面子了。

姜浮曾經“善良”地詢問過,說要不我不扇你耳光了。

王珰受寵若驚,以為姜浮良心發現:“真的?”

姜浮:“踢你屁股吧不然,那兒肉多。”

王珰覺得有幾分道理,直到屁股上挨了一腳——青了三天沒敢坐下,他哭著去找白飛光,讓他管管姜浮。

白飛光聽完皺著眉就出去了,過了會兒,姜浮冒個腦袋進來,說你自己找的啊,下次挨扇別哭。

王珰還以為白飛光真是為自己討公道去了,結果路過外面就聽到一句。

“小浮,你別碰他屁股,不幹凈,你要踢他和我說,我來。”

王珰頓時大怒:“我幹什麽了,我屁股就不幹凈了,我都四十多歲了,還能幹什麽讓屁股不幹凈的事兒嗎?”

王珰:“白飛光——”

剛叫出聲,就看見本來正在和姜浮笑意盈盈說話的白飛光面無表情地回頭看著自己,那眼神跟看個死人似的。

從那以後,王珰就放棄了在姜浮面前爭取權利,挨兩巴掌就挨吧,他突然意識到,真動起手來,白飛光還真不一定比姜浮下手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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