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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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我是不是
見過你
裏面似乎有人？
姜浮的腳步更輕, 幾乎到了人無法捕捉的地步，她身姿輕盈，像是暗夜裏無聲前行的精靈, 甚至讓白飛光產生了一種她已經馬上要消失的錯覺。
蠟燭被熄滅了，視野裏只剩下漆黑，人在不熟悉的黑暗裏, 總會莫名緊張，白飛光的呼吸聲變得略微急促，他的手有些不安地往前探了探, 不由自主地想要抓住什麽。
前方什麽也沒有。
就像他追尋的未來, 只能看見一片虛無的黑暗。
白飛光心中自嘲地笑了, 他緩慢地嘆出一口氣，放棄似的垂下手——手被握住了。
十指相扣，他能感覺到對方柔軟的掌心和滾燙的溫度，手的主人感覺出了他的不安, 特意放慢腳步，手指輕輕地在他的掌心劃拉一下，隨後猛地用力, 兩人的手便緊緊貼在一起。
別怕。
沒有言語, 他卻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是姜浮的手。
白飛光垂了眼眸，無盡的黑暗裏, 他卻好像看見了姜浮那張如白瓷般帶著笑意的臉。
怕白飛光跟不上，姜浮刻意放慢腳步，一步步地牽著他, 到了通道盡頭, 濕膩的聲音越來越近, 終於近在眼前。
白飛光只感覺姜浮腳步突然一頓, 她的呼吸聲變得急促又慌亂，仿佛看見了什麽恐怖至極之物。
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退，絲毫沒有意識倒退到了自己的懷裏。
手輕輕地按住姜浮的肩膀，白飛光疑惑姜到底看到了什麽。
姜浮再也忍不住，她顫聲道：“有……有個人。”
吧嗒，吧嗒，吧嗒，聲音就在眼前，白飛光確定沒人後，按開了手電筒。
一道光束，照向了姜浮看到的東西，一個人類，一個趴在墻壁上正在熔化的人類，他正在融化，身上一團團黑色的液體，像泥巴一樣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又是一聲吧嗒，他身後長著的黑色翅膀，落在了地上。
光線吸引了他的註意，他擡起頭，看向姜浮。
姜浮這下看清了他的臉，也看見了他臉上的黑斑——這個人，就是之前在糯尕村裏徒步走失的那個青年。
他們聞到的氣味來源，正是眼前之人，那種濃烈的臭味，與其說是身體腐爛，倒更像靈魂跟著一起爛掉了。
屋子裏不光有他，還有幾個巨大的罐子，他們聞到的惡心的氣息源源不斷的從罐子裏傳出，姜浮記得他的名字，努力穩住心神，顫聲呼喚：“段安平，是你嗎？你的父母一直在找你……”
男人聽到姜浮的話，居然笑了，笑容在那張臉上，讓他看起來更恐怖，趴在墻壁上的他窸窸窣窣的爬到兩人的面前，腦袋轉了一百八十度，居然開口說話了，他說：“找我？他們找的是這個模樣的我嗎？”
姜浮：“……”
“如果看見這個模樣的我。”段安平說，“他們還會想要我嗎？”
“當然。”姜浮還未說話，白飛光已經開口，他聲音是一貫的冷淡，在面對這種模樣的人時，也沒有顯露出慌亂和勉強，他說，“就算我的妹妹變成你這樣，我也不會放棄她。”
段安平笑了，笑得很大聲，因為身體的抖動，那些黑色的液體掉落得也越來越快，他說：“那有沒有一種可能。”
“是因為被放棄了。”
“才會變成我這副模樣呢。”
**
姐姐識字以後，就時常對著書本同妹妹講故事。
妹妹不知道從哪裏淘來了一本名叫變形記的小說，以為是童話故事，吵著鬧著要姐姐讀。
姐姐便一個字一個字念給妹妹聽。
妹妹躺在姐姐的腿上，聽姐姐念到主人公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甲殼蟲。
“哇，好厲害啊，變成了甲殼蟲，他是不是後來飛到天上去了？”
“沒有，他沒有飛到天上去。”
“沒有？那他後來怎麽了？去森林裏了？”
“死了。”
“死了？”
“被家人厭惡，被關在家裏，還被蘋果砸傷，就這麽死了。”
妹妹聽到這兒，坐直身體，瞪眼看著姐姐：“姐，我要是變成了甲殼蟲，你不可以用蘋果砸我。”
姐姐摸摸妹妹的辮子：“蘋果那麽好吃，我才舍不得呢。”
妹妹：“那我還要吃蘋果。”
姐姐：“好，我給你帶蘋果，還偷偷放你出去，讓你飛到天上去……”
妹妹滿意了，咂咂嘴，又用香噴噴的臉蛋在姐姐臉上蹭了蹭：“那你害怕甲殼蟲嗎？你要是怕甲殼蟲，我就變成點別的。”
“甲殼蟲有什麽好怕的。”姐姐說，“你變成了什麽我都不怕。”
**
段安平在哭，黑色的液體是他的眼淚，他像一根燃燒殆盡的蠟燭，身體上那一團團的黑色液體不斷落到地上。
“媽媽，我好想你，媽媽。”
“媽媽……”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姜浮很想說我帶你回家，但這已然是做不到的事了，不過幾句話的工夫，段安平身上的東西在不斷地掉落，他好像馬上就要變成一副光禿禿的骨架。
姜浮看著他，想起了丟失的妹妹，一想到她若是也變成這副模樣，孤零零地死在黑暗裏，便忍不住紅了眼眶。
空氣愈發稀薄，姜浮伸手取下口罩，重重地抹了把臉，啞聲道：“對不起，我幫不到你。”
段安平聞言看向姜浮，誰知下一刻，他像受到刺激似的，發出野獸嘶鳴般的叫聲，隨後猛地後退，縮進了墻角。
姜浮正想問怎麽了，白飛光卻臉色一變：“有腳步聲！”
有人來了，正在爬那咚咚作響的木質樓梯。
兩人迅速返回，剛從窄門走出，就和上樓的人撞了個照面，來人正是崔豐谷。他手裏提著一桶水，還沒發現家裏進了人，好不容易爬上二樓，看見姜浮和白飛光時，臉上登時露出愕然之色。
“你們——”不等他叫出聲，腦袋就挨了一下重擊，等到再次恢覆意識，已經被結結實實地綁了起來。
白飛光和姜浮站在他的面前，面色陰冷地看著他。
陷在這樣的境地裏，崔豐谷臉上不但沒有懼色，反而在笑，笑得讓姜浮忍不住給他狠狠拍了一下。
姜浮沒留手，直接見了血。
被打了，崔豐谷依舊沒有太大的反應，他的目光落在姜浮身上，十分黏膩，下一刻，竟是叫出了姜浮的名字：“姜浮小姐，好久不見。”
姜浮一楞，沒想到時隔這麽久，他居然還記得自己：“你記得我？”
崔豐谷：“當然，這輩子也不會忘。”
真是讓人討厭的話，姜浮擡手又給了他一下，崔豐谷被打得撇過頭，仍在癡癡地笑。
“算了，我來問吧。”白飛光也不舒服了，這人有病，姜浮和他說話，簡直像獎勵他似的。
“段安平怎麽回事？”白飛光說，“還有那些罐子。”
崔豐谷說：“被風，吹爛的，風箏而已，不用在意。”
白飛光：“誰把他們變成那樣的。”
崔豐谷不說話，看向姜浮，似乎想表示不是姜浮來問，他不會說。
姜浮看著他就來氣，要不是殺人犯法她早就動手了，一腳踹在崔豐谷的肩膀上，把他踹倒在地：“你還是人類？”
崔豐谷咳嗽：“當，然。”
“誰把他們變成那樣的？還有沒有辦法變回來？”
“是娥神，賜福於，他們。”崔豐谷說。
姜浮：“娥神？”
崔豐谷說：“沒錯。”他說到娥神兩個字時，整個臉上都浮起了一種幸福至極的笑容，不顧被綁住的身體，彎下腰將頭重重砸在地板上。
姜浮：“那是什麽？”
“編織，萬物的，神。”崔豐谷回答。
“能編織萬物你還在這裏開個爛民宿？”姜浮罵道，“怎麽不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呢？”
雖然很不合適，但白飛光聽到姜浮這句話時忍不住笑了一下。
崔豐谷也笑了，他說：“我只是，侍奉神，的蟲子，不配，讓神為我，煩心。”
姜浮問：“你們的巢穴，要怎麽進去？”
崔豐谷道：“你不是，已經，去過了嗎？”
姜浮：“讓你回答就回答，輪得到你發問嗎？”
崔豐谷笑了笑，他居然脾氣很好地回答了姜浮的問題：“真正的月亮，升起來，的時候，門就會打開。”
姜浮若有所思：“那他們呢，還有辦法變回來嗎？”姜浮指了指密室裏的人。
崔豐谷搖頭。
姜浮見到他搖頭，心瞬間涼了大半，她顫聲道：“真的沒有辦法了？”
崔豐谷看著她，眼神裏居然有些憐憫，他說：“其實，有。”
姜浮：“什麽？”
崔豐谷說：“神，能，織出萬物。”
姜浮：“……”
簡直是個可笑的笑話，姜浮不信鬼神，只信自己。如果這個神明真的能編織出萬物，又何須迫害那麽多無辜的人。
白飛光道：“哪裏能找到娥神。”
崔豐谷看向姜浮。
姜浮說：“你看我做什麽？難不成我知道——”她話說了一半，突然想起什麽，瞳孔猛地縮了縮。
沖上前去，抓住崔豐谷的衣領，用近乎咆哮的聲音吼道：“你之前說過什麽，你是不是說過，在哪裏好像見過我？”
“告訴我，你在哪裏見過我？”
她記得，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崔豐谷就對她說過那句“姜小姐，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當時的姜浮只是稍有疑慮，現在細細想來，這句話卻讓她渾身汗毛倒立。
【作者有話說】
記得看卡夫卡的變形記的時候看到一個特別可愛的評論：我要是變成甲殼蟲早飛出去玩了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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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飛光只感覺姜浮腳步突然一頓, 她的呼吸聲變得急促又慌亂，仿佛看見了什麽恐怖至極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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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浮：“……”
“如果看見這個模樣的我。”段安平說，“他們還會想要我嗎？”
“當然。”姜浮還未說話，白飛光已經開口，他聲音是一貫的冷淡，在面對這種模樣的人時，也沒有顯露出慌亂和勉強，他說，“就算我的妹妹變成你這樣，我也不會放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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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厲害啊，變成了甲殼蟲，他是不是後來飛到天上去了？”
“沒有，他沒有飛到天上去。”
“沒有？那他後來怎麽了？去森林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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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被家人厭惡，被關在家裏，還被蘋果砸傷，就這麽死了。”
妹妹聽到這兒，坐直身體，瞪眼看著姐姐：“姐，我要是變成了甲殼蟲，你不可以用蘋果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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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好，我給你帶蘋果，還偷偷放你出去，讓你飛到天上去……”
妹妹滿意了，咂咂嘴，又用香噴噴的臉蛋在姐姐臉上蹭了蹭：“那你害怕甲殼蟲嗎？你要是怕甲殼蟲，我就變成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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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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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浮很想說我帶你回家，但這已然是做不到的事了，不過幾句話的工夫，段安平身上的東西在不斷地掉落，他好像馬上就要變成一副光禿禿的骨架。
姜浮看著他，想起了丟失的妹妹，一想到她若是也變成這副模樣，孤零零地死在黑暗裏，便忍不住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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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浮正想問怎麽了，白飛光卻臉色一變：“有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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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迅速返回，剛從窄門走出，就和上樓的人撞了個照面，來人正是崔豐谷。他手裏提著一桶水，還沒發現家裏進了人，好不容易爬上二樓，看見姜浮和白飛光時，臉上登時露出愕然之色。
“你們——”不等他叫出聲，腦袋就挨了一下重擊，等到再次恢覆意識，已經被結結實實地綁了起來。
白飛光和姜浮站在他的面前，面色陰冷地看著他。
陷在這樣的境地裏，崔豐谷臉上不但沒有懼色，反而在笑，笑得讓姜浮忍不住給他狠狠拍了一下。
姜浮沒留手，直接見了血。
被打了，崔豐谷依舊沒有太大的反應，他的目光落在姜浮身上，十分黏膩，下一刻，竟是叫出了姜浮的名字：“姜浮小姐，好久不見。”
姜浮一楞，沒想到時隔這麽久，他居然還記得自己：“你記得我？”
崔豐谷：“當然，這輩子也不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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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我來問吧。”白飛光也不舒服了，這人有病，姜浮和他說話，簡直像獎勵他似的。
“段安平怎麽回事？”白飛光說，“還有那些罐子。”
崔豐谷說：“被風，吹爛的，風箏而已，不用在意。”
白飛光：“誰把他們變成那樣的。”
崔豐谷不說話，看向姜浮，似乎想表示不是姜浮來問，他不會說。
姜浮看著他就來氣，要不是殺人犯法她早就動手了，一腳踹在崔豐谷的肩膀上，把他踹倒在地：“你還是人類？”
崔豐谷咳嗽：“當，然。”
“誰把他們變成那樣的？還有沒有辦法變回來？”
“是娥神，賜福於，他們。”崔豐谷說。
姜浮：“娥神？”
崔豐谷說：“沒錯。”他說到娥神兩個字時，整個臉上都浮起了一種幸福至極的笑容，不顧被綁住的身體，彎下腰將頭重重砸在地板上。
姜浮：“那是什麽？”
“編織，萬物的，神。”崔豐谷回答。
“能編織萬物你還在這裏開個爛民宿？”姜浮罵道，“怎麽不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呢？”
雖然很不合適，但白飛光聽到姜浮這句話時忍不住笑了一下。
崔豐谷也笑了，他說：“我只是，侍奉神，的蟲子，不配，讓神為我，煩心。”
姜浮問：“你們的巢穴，要怎麽進去？”
崔豐谷道：“你不是，已經，去過了嗎？”
姜浮：“讓你回答就回答，輪得到你發問嗎？”
崔豐谷笑了笑，他居然脾氣很好地回答了姜浮的問題：“真正的月亮，升起來，的時候，門就會打開。”
姜浮若有所思：“那他們呢，還有辦法變回來嗎？”姜浮指了指密室裏的人。
崔豐谷搖頭。
姜浮見到他搖頭，心瞬間涼了大半，她顫聲道：“真的沒有辦法了？”
崔豐谷看著她，眼神裏居然有些憐憫，他說：“其實，有。”
姜浮：“什麽？”
崔豐谷說：“神，能，織出萬物。”
姜浮：“……”
簡直是個可笑的笑話，姜浮不信鬼神，只信自己。如果這個神明真的能編織出萬物，又何須迫害那麽多無辜的人。
白飛光道：“哪裏能找到娥神。”
崔豐谷看向姜浮。
姜浮說：“你看我做什麽？難不成我知道——”她話說了一半，突然想起什麽，瞳孔猛地縮了縮。
沖上前去，抓住崔豐谷的衣領，用近乎咆哮的聲音吼道：“你之前說過什麽，你是不是說過，在哪裏好像見過我？”
“告訴我，你在哪裏見過我？”
她記得，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崔豐谷就對她說過那句“姜小姐，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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