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初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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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相識

罐子們

大風吹啊吹,吹到大深淵

大水流啊流,流到大深海。

……

姜浮又醒了。

夢裏歌謠的聲音如泣在耳,屋內靜悄悄,只能聽到掛在墻頭的鐘表發出滴滴答答的細微聲響。

黑暗裏,她的眼前浮現出一張美麗無暇的臉,姜浮閉目,美麗的臉卻沒有消失,反而愈發清晰。

她又夢到她了,姜浮想。

她再也睡不著,從床上坐起,側目而視,一輪皎潔的圓月,正正當空。

***

永順溪州。

今年氣候異常,到了九月末天氣也絲毫不見涼爽,一個多月未見雨,道旁的樹木枯了大半,雖無涼意,但也算有了秋景。

展覽廳裏的冷氣開的足,走進來時,手臂上起了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小城的臨時擺出的展覽廳,沒什麽好東西,都是些制作粗糙的陶器和銅,既不精致也不漂亮,粗劣得像小兒淘氣的作品。

裏面空空蕩蕩,連燈也懶得開全,於是愈發顯得昏暗。

看門的保安在門口昏昏欲睡,眼見著要睡著,腳下忽的一蹬,強烈的失重感讓他從夢境中醒來,他胡亂的掙紮兩下,睜開眼大叫:“啊……”

正好和一雙眼睛對上。

一雙黑色的眼睛,漂亮,通透,死氣沈沈,鑲嵌在肌膚雪白的美麗臉上。

被這麽雙眼睛看著,好似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他瞬間從睡意裏清醒過來,還沒說話,就看見人收回目光,轉身進了藏館。

是個靚麗的姑娘,個高,苗條,長發束成馬尾,露出一段白皙如玉的後頸,她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腳下一雙黑色短靴,背著個黑色的鼓鼓囊囊的大登山包,裏面像裝了不少東西。

一個普通的游客——這是保安對她的判斷。

沒辦法,小地方,每天就這麽多人,連只蝴蝶飛進去都能記住什麽花色。

不過今天的兩個客人都很特殊,就在半個小時前,一個高大的男人也進去了,現在還沒出來,那男人也奇怪得很,說戴著口罩墨鏡,說是游客,前兩天還在這裏丟過東西,不知道怎麽今天又來了。

展覽廳不大,東西也不多,為了省電費,連燈也沒開幾盞。

只花了幾分鐘,姜浮便在展櫃的那頭找到了自己想找的東西。

一只三十公分高的瓶子,釉陶質地,是宋代出品的產物。

這罐子一共三層,最下層是人物塑成,雖然時代久遠磨損嚴重,但依稀能看出是一群正在出殯的人,人塑之上,是一群仙鶴,象征著駕鶴歸西,再往上磨損太過嚴重,只能看到一輪明月,明月之下似有別的東西,但已看不清。

這是一個並不稀奇的物件,五谷囊,又被稱為魂瓶。

傳聞春秋時期,伯夷、叔齊不食周粟餓死於陽山,人們念其守節,在陪葬品裏放入了“五谷囊”以餵鬼食,這便是魂瓶的來歷。

姜浮的手掌貼在玻璃上,掌心浮起的熱氣在玻璃上留下一層白霧。

光線昏暗,僅剩的幾盞頂燈光像孤零零的鬼火,投在玻璃上,映出一點微光,姜浮瞟了微光一眼,眼睛忽的凝住——玻璃上除了燈光外,還印出了另一人的身影,站在遠處的角落,正遠遠的看著她。

姜浮收斂笑容,看向在自己身後不知站了多久的男人。

個子很高,目測一米八以上,穿著一套黑色的沖鋒衣,渾身上下都包裹得嚴嚴實實,臉上的口罩和墨鏡更是醒目。

姜浮看著他,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大熱天的,不熱麽?

男人眼睛雖然戴著墨鏡,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兩人對視許久,男人先開口,聲音是好聽的,他說:“你知道這個瓶子的來歷?”

姜浮警惕地看著他。

這男人的一身裝扮顯然不是當地人,她從來不相信什麽巧合,能出現在這個展覽廳,能出現在這個瓶子面前,絕並不能用巧合二字解釋。

姜浮搖頭,沒說自己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男人朝著她走過來,姜浮身體微繃,做出防禦姿態,她抗拒的毫不遮掩,男人很難看不出來,靠近的腳步因為這種抗拒頓住,他雙手微舉,示意自己並無惡意。

“你不是這裏的人吧?”男人又問。

光看穿著和長相,姜浮的確不像這裏的人。

她人生的漂亮,皮膚雪白,黑發如瀑,本該柔媚的長相偏偏配了雙沒什麽感情的眼睛,眼白太多,挑著眸子看人時,總有種冷冰冰的非人感,讓他想起曾經在展覽廳裏看過的精致白瓷。

姜浮:“嗯。”

她把手插進上衣口袋:“你也是來旅游?”

言下之意,自己只是個游人。

男人沒說話,雖隔著墨鏡,但姜浮感到了他目光中審視的意味,她有點不高興,對男人的印象又差幾分。

包裹得那麽嚴實,一看就是見不得人。

男人終於做出了決定,他摘下墨鏡,墨鏡之後是一雙溫柔的桃花眼,和那身冰冷的氣質格格不入:“你家裏什麽人丟了?”

此話一出,姜浮的身體瞬間像一張拉滿的弓,她目光不善的盯著男人,沒說話。

姜浮的反應卻讓男人更加放心,他眼角眉梢含著笑:“放心,我不是和他們一夥的。”他指了指姜浮身後展櫃裏的魂瓶。

“我是第一次見它,你在別的地方,見過這玩意兒麽?”

姜浮:“見過。”

男人:“見過幾個?”

姜浮:“擺滿了一屋子,幾百個吧。”

男人:“……”

***

不是謊話,姜浮的確見過。

一周以前,她到達了這座被群山環繞的小城。

地陪是在網上約的,四十三歲,名叫王珰,穿著樸素,戴著一頂灰色的戶外帽,看得出挺節儉,帽子右側有個大大的缺口也沒換新。

王珰開車載上她,一路上介紹著周遭的風土人情。

這小鎮位於湘西五峰土家族南部,大部分當地人都是少數民族,近年來才開始開發旅游業,因為交通不便,來玩的游客並不多。

這次姜浮要去的,是離溪洲不遠的一個名為糯尕的村落,這村子附近有條冷門徒步路線,吸引了些戶外愛好者。

天氣炎熱,車裏空調開的很低,姜浮坐在副駕駛,低頭看手機。

王珰從餘光中瞟著姜浮,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客人,穿著倒是像戶外愛好者,但總有種奇怪的違和感,仔細想想,應該是她過於白皙的肌膚和這項運動格格不入。

玩戶外嘛,就算好好保養,曬黑受傷被風吹這種事總是難以避免。但她怎麽看怎麽像尊瓷娃娃——漂亮又易碎的那種。

這能走遠嗎?不會走幾公裏,就不行了吧。

這想法不過一閃而逝,身側的姜浮突然扭過頭看向他,她聲音和人一樣,柔柔的,像片輕盈的羽毛:“王哥,那條徒步路線附近是不是有個叫糯尕村的村子?”

王珰:“是,一個小村子,沒什麽景點。”

姜浮:“到時候去順路去看看吧。”

王珰:“也行。”

人雇主這麽要求,他也不能說不。

姜浮不怎麽愛說話,坐在副駕駛上。王珰開始話挺多,後面姜浮不搭話,他頗感無趣,閉嘴開車。

車離開高鐵站,一路往大山裏鉆,四周的景象變成茂密的叢林。

車裏沒開燈,沒有路燈的山路黑洞洞,車燈照過去,像被一張大口連皮帶骨一口吞掉,王珰不敢開快,車速勉強四十,按照這個速度,要到達目的地還得開個半個多小時。

姜浮忽然開口,嚇了王珰一跳:“之前有個人在這裏徒步失蹤了?”

王珰:“是嘛,失蹤了。”

姜浮:“現在還沒找到?”

王珰:“沒呢……搜了一個多月也沒找到人。”

姜浮:“哦。”

王珰:“姜小姐怎麽有興致來這麽遠的地方徒步?”

姜浮:“個人愛好。”

王珰心想這些有錢人真是怪。這邊倒是有幾條成熟的商業徒步路線,很適合新手小白,但人嘛,總喜歡挑刺激的事兒,這姜浮選了條幾乎沒什麽人來的線路。

話到了頭,車內又安靜下來。

王珰盯著黑黢黢的山路,舔舔幹澀的唇:“姜小姐這次出來,家裏人知道嗎?”

姜浮:“嗯。”

王珰:“你家裏,就你一個?”

姜浮:“我還有個妹妹。”

王珰:“我家裏倒是只有我一個……”

又沒話了。

王珰忍住嘆氣的沖動,腳下加了把油,心想還是第一次接這麽不愛說話的客人,可真是憋死個人。

十二點多,安全到達鎮上,入住訂好的民宿。

沒多少時間睡覺,第二天早上五點多就要出發,王珰倒頭就睡,迷蒙的睡意中他好像聽到了女人在哭。

音調愴愴然,有些像姜浮,但又沒那麽像。

迷迷糊糊的,王珰想,難不成是姜小姐出來一天想家了……這屋子的隔音效果也是真差。

【作者有話說】

[求求你了]盡量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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