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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愛為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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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愛為契

雨夜的廢棄倉庫漏著風,冰冷的雨水順著破損的屋頂縫隙蜿蜒而下,在水泥地上積成細碎的水窪,每一滴墜落都濺起轉瞬即逝的水花,混著倉庫外的雷鳴,敲得人心頭發緊。

夏饒蹲在角落,白色法醫服的下擺沾了泥點與草屑,袖口被雨水濡濕,緊貼著小臂。她戴著乳膠手套的指尖格外輕柔,緩緩拂過死者衣領下那枚幾乎與布料融為一體的銀質毒針——針尖泛著冷冽的光,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苦杏仁味,正是這起連環殺人案的關鍵物證,微量神經性毒素尚未完全揮發。

她剛將毒針湊近證物袋,身後突然傳來沈重的腳步聲,像是有人拖著灌滿鉛的雙腿前行,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像一頭被逼至絕境、即將失控的野獸。

“不許碰!”沙啞的嘶吼劃破雨幕,兇手攥著一根生銹的鐵棍,眼底布滿血絲,顯然是察覺罪行敗露,孤註一擲要銷毀證據、殺人滅口。鐵棍帶著破風的呼嘯聲,直直朝夏饒的後腦砸來,速度快得讓她幾乎來不及反應。

“小心!”謝晏洲的聲音穿透雨幕,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與決絕。

夏饒只覺得一股強勁的力道從側面襲來,整個人被猛地拽進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後背重重撞上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裏急促如鼓的心跳,還有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瞬間驅散了周遭的陰冷。

下一秒,“咚”的一聲沈悶巨響在耳邊炸開,像是重物砸在硬物上的鈍痛,夏饒甚至能感覺到謝晏洲抱著她的手臂瞬間繃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嵌進骨血裏,震得她肩胛骨都微微發麻。

她驚恐地回頭,只見謝晏洲的額角迅速滲出大片猩紅的血跡,順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頰滑落,掠過挺直的鼻梁、緊抿的唇角,最終滴在她的法醫服上,暈開一朵朵刺眼的紅。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渙散,像是蒙了一層厚重的霧,卻依舊死死護著她,另一只手摸索著掏出腰間的手銬,指尖因為失血而有些發白,指節卻繃得筆直,精準地扣住了兇手的手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擰住對方的胳膊,將人重重按倒在地,鐵銹味與雨水的腥氣混雜在一起,彌漫在空氣中。

“晏洲!”

夏饒抱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抖得不成調,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順著臉頰滾落,滴在他染血的警服上。

“堅持住,我馬上叫救護車!”她騰出一只手去摸口袋裏的手機,指尖卻被他溫熱的血濡濕,滑得幾乎握不住,好幾次都從口袋邊緣滑落。

謝晏洲勉強勾了勾唇,指尖顫抖著擦過她的臉頰,抹去她的淚水,掌心的溫度透過淚痕傳遞過來,啞聲道:“別怕,案……破了。”

話音未落,他的頭便無力地靠在她的肩頭,呼吸變得淺促而微弱,徹底暈了過去。雨水混合著血水,浸濕了他的警服,順著衣擺滴落,也浸透了夏饒的心,冰冷刺骨。

手術室的警示燈紅得刺眼,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人心裏發慌。

夏饒靠在冰冷的墻壁上,乳膠手套早已摘下,指尖還殘留著謝晏洲的血味與淡淡的消毒水味,洗了三遍都沒能散去。她的白大褂皺巴巴的,沾著泥漬和幹涸的血跡,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一樣爬滿眼瞼,一夜未合的眼睛幹澀得發疼,稍微眨一下都帶著酸澀的痛感。

她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雙手緊緊握著謝晏洲沒受傷的手,那只手冰涼,沒有一絲溫度,她一遍遍用自己的掌心焐著,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低聲念著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執拗的堅持:

“晏洲,你醒醒,我還在等你一起結案,還在等你……”後面的話哽在喉嚨裏,化作滾燙的淚水,砸在他的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天剛亮,病房門被推開,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謝晏洲的父母風塵仆仆地趕來。

謝母穿著一身深色外套,頭發有些淩亂,發梢還帶著清晨的濕氣,顯然是接到消息後立刻趕過來的。她一進門就掃到了床邊的夏饒,目光像淬了冰,臉色瞬間沈了下來,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不耐和指責:

“你就是夏饒?”

夏饒連忙站起身,下意識地理了理皺巴巴的衣角,頷首道:“阿姨,叔叔,我是夏饒。”

“要不是因為你,我兒子能遭這份罪?”

謝母根本不聽她說話,快步走到病床邊,視線落在謝晏洲纏滿紗布的後腦上,眼圈瞬間紅了,卻依舊沒給夏饒好臉色,

“法醫這行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晦氣!跟你在一起就沒安穩過,上次差點被嫌疑人報覆,這次直接挨了鐵棍,你們倆本就不合適!”

謝父跟在後面,穿著一件灰色的針織衫,手裏還提著一個保溫桶,眼神裏帶著幾分愧疚和為難。

他看了看夏饒蒼白的臉色,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對上謝母淩厲的目光時,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嘆了口氣,默默走到角落,將保溫桶放在櫃子上,沒敢作聲。

“晏洲現在這樣,必須跟我們回老家靜養。”

謝母語氣不容置喙,伸手摸了摸謝晏洲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後,轉頭朝門外喊了一聲

“葉喃,進來吧。”

門口應聲走進來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眉眼清秀,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眼眶微紅,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正是謝晏洲的青梅葉喃。

她的目光在夏饒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處藏著不易察覺的敵意與輕蔑,像淬了毒的針,稍縱即逝,隨即又低下頭,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樣,聲音柔軟得像棉花:

“叔叔阿姨,晏洲哥怎麽樣了?我燉了點鴿子湯,聽說補氣血,適合術後恢覆。”

“還是葉喃貼心。”謝母的臉色緩和了些,拉著葉喃的手坐到床邊,意有所指地說,“葉喃跟我們家淵源深,知根知底,性格又溫柔懂事,晏洲回去,有她照顧我們才放心。不像有些人,只會給晏洲惹麻煩,讓他置身險境。”

她說著,故意瞥了夏饒一眼,眼神裏的排斥毫不掩飾。

“阿姨,晏洲還沒醒,醫生說他顱內有血腫,現在不能隨意挪動,否則可能加重病情,甚至引發二次出血。”

夏饒猛地攥緊手心,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刺痛,讓她保持清醒,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

“等他情況穩定了,各項指標都正常了,再商量靜養的事也不遲。”

“這裏有醫生,老家也有熟人是腦科專家,輪不到你一個外人做主!”謝母態度強硬,轉頭對謝父說,

“老謝,去辦出院手續,今天必須走!別耽誤了我兒子恢覆。”

謝父在一旁欲言又止,看著病床上毫無動靜的兒子,又看了看夏饒泛紅的眼眶,終究還是順從地拿起謝晏洲放在床頭櫃上的衣物,動作遲緩地折疊著,每一個褶皺都像是藏著無奈。

葉喃則走到病床邊,假意要給謝晏洲蓋被子,手指卻不經意地拂過他的手腕,指尖帶著一絲刻意的冰涼,眼神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落在夏饒身上時,又快速收回,裝作無辜無害的模樣。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謝晏洲忽然動了動手指,指尖微微蜷縮,像是在抓什麽東西,眉頭緊緊蹙起,發出一聲微弱的哼聲,帶著難以忍受的痛楚。

夏饒立刻撲過去,重新握住他的手,掌心傳來他指尖微弱的力道,那一點點回應讓她瞬間紅了眼眶,聲音帶著哽咽:“晏洲,我在,我在這兒。”

謝晏洲的睫毛顫了顫,像蝶翼般輕輕扇動,緩緩掀開眼縫。他的視線混沌得像蒙了一層厚重的霧,看不清周遭的人影,只覺得頭痛欲裂,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紮著神經,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後腦的傷口,鈍痛感蔓延至全身,讓他下意識地悶哼出聲。他想擡手揉揉額頭,卻被一股力道按住,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爭吵,又像是有人在低聲安撫,混亂得讓他更加煩躁。

夏饒的心瞬間揪緊,俯身湊得更近,幾乎要貼上他的臉頰,聲音放得極柔,像怕驚擾了易碎的夢境,又帶著難掩的急切:

“晏洲,我是夏饒,你能聽見我說話嗎?感覺怎麽樣?頭痛得厲害嗎?要不要我叫醫生?”

她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剛觸到他的額頭,想試試有沒有發燒,就被謝母一把用力撥開,力道之大讓夏饒踉蹌著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到了身後的椅子,傳來一陣鈍痛。

“別碰他!剛醒身子虛,經不起你折騰!”

謝母順勢坐到床邊,緊緊攥住謝晏洲的另一只手,語氣放軟了些,卻依舊帶著強硬,

“晏洲,媽在呢,咱們回家養著,老家清凈,沒人打擾你,比這兒好。”

謝晏洲的目光渙散地掃過病房裏的人影,落在謝母臉上時,因為血緣的羈絆,眼神才稍稍清明了些許,嗓音沙啞幹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濃重的鼻音:“媽……”

“哎,媽在呢,乖孩子。”

謝母立刻應聲,眼角的皺紋裏染上一絲心疼,轉頭朝葉喃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上前。

“葉喃也在這兒,你小時候總跟在你身後跑的葉喃,還記得嗎?她特意燉了鴿子湯來看你,熬了好幾個小時呢。”

葉喃連忙上前兩步,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打開蓋子,一股濃郁的湯香彌漫開來,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藥材味。她舀了一勺湯,吹得溫熱,遞到謝晏洲唇邊,笑得溫婉可人,眼底卻藏著一絲算計:

“晏洲哥,我燉了你最愛喝的鴿子湯,加了紅棗和枸杞,還放了點安神的草藥,你喝點吧,喝了傷口好得快。等你跟我們回去,我天天給你燉,把你養得健健康康的。”

謝晏洲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滿是純粹的陌生,像是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他沈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語氣疏離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是……誰?”

葉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勺子停在半空,眼底的光彩一點點褪去,變得有些難堪。

謝母也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完全不記得葉喃,連忙打圓場:“傻孩子,剛醒記性不好,腦子還糊塗著呢。葉喃啊,就是小時候總黏著你,跟在你屁股後面叫‘晏洲哥’,還總把家裏的糖偷偷塞給你的小姑娘,你忘了?”

謝父站在一旁,雙手交握在身前,看著這有些尷尬的場景,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可對上謝母投來的警告眼神,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裏滿是無奈。

就在這時,謝晏洲忽然偏過頭,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牽引著,目光直直落在被擠到病床另一側的夏饒身上。那渙散的眼神像是被按下了聚焦鍵,一點點變得清明、堅定,仿佛穿透了所有的混沌和疼痛,精準地鎖定了她的身影。

記憶像是被打開了閘門,那些與夏饒並肩探案的日夜、她專註驗屍時的側臉、危險時刻她擋在他身前的模樣、還有那天在江邊,他單膝跪地向她求婚時,她眼裏閃爍的淚光,一幕幕清晰地湧上心頭,鮮活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他動了動被謝母緊緊攥著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費力地想抽出來,喉嚨裏發出沙啞卻清晰的呼喚:

“夏饒……”

這一聲呼喚,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病房裏激起層層漣漪,瞬間讓所有的聲音都靜止了。謝母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葉喃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底的難堪變成了赤裸裸的嫉妒,像要燃燒起來。

夏饒眼眶一熱,滾燙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她立刻擠回病床邊,重新握住謝晏洲的手,他的指尖冰涼,卻帶著一股執拗的力道,死死扣住她的手,仿佛那是他在混沌世界裏唯一的救命浮木。

“我在,晏洲,我在這兒。”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

謝晏洲的指尖更加用力,幾乎要嵌進她的掌心,眼神執拗地鎖著她,像是怕一眨眼睛她就會消失。哪怕頭痛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傷口,帶來尖銳的痛感,他還是一字一句地說道:

“夏饒,別走。”

“晏洲你胡說什麽!”謝母終於忍不住厲聲打斷,臉色沈得能滴出水來,

“你剛醒腦子不清醒!別亂說胡話!這丫頭就是個麻煩,要不是因為她,你能遭這份罪?你還護著她幹什麽!”

“不是的……”謝晏洲皺著眉反駁,語氣雖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

他費力地擡眼看向謝母,眼神裏帶著一絲痛苦,卻更多的是執拗與認真,

“是我自己要護她的,與她無關。那天在倉庫,是我看到兇手要動手,主動沖過去的,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他清晰地記得,當時看到鐵棍朝夏饒砸來,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受傷。“而且”他頓了頓,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裏多了幾分溫柔,

“她不是麻煩,她是我認定的人,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葉喃站在一旁,臉色白得像紙,攥著保溫桶的手緊得指節泛青,指腹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滿心的期待和算計瞬間落了空,只剩下無盡的失落和嫉妒,眼眶也紅了,卻強忍著沒掉淚,只是咬著下唇,裝作委屈的模樣。

謝父在一旁看著兒子眼底對夏饒毫不掩飾的依賴與深情,又看了看謝母怒氣沖沖的模樣,終於鼓起勇氣,小聲勸了句:

“要不……先聽醫生的,讓晏洲在這觀察幾天?醫生也說了,他現在不宜挪動,情緒激動也不利於恢覆。而且,晏洲既然這麽說,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不行!”

謝母態度強硬,剛要再說些什麽,卻見謝晏洲因為情緒激動,臉色愈發蒼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微微起伏,額角的紗布下似乎又滲出了一絲血跡,染紅了白色的紗布。

她心頭又氣又急,卻偏偏不敢再刺激他,生怕加重他的病情,只能狠狠剜了夏饒一眼,語氣不善:

“你別得意,這事沒完!我倒要看看,你能護著他多久!”

夏饒沒理會謝母的敵意,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謝晏洲身上。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只受傷的小動物,柔聲安撫:

“我不走,我一直陪著你,你別激動,慢慢呼吸,吸氣,呼氣,對,就這樣,頭痛就會好一點。”

謝晏洲聞言,緊繃的肩線才稍稍放松,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上沾著一絲濕意。他依舊沒松開攥著她的手,那力道像是一種承諾,哪怕意識剛從混沌中掙脫,他也第一時間選擇維護她。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晰:

“饒饒,我記得……我向你求婚了。”

夏饒一楞,眼淚掉得更兇,卻笑著點頭:

“嗯,你記得。”

“等我好了,我們就結婚。”他睜開眼,眼底是化不開的寵溺,“再也不讓你受委屈。”

這話讓謝母和謝父都楞住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訝。他們沒想到,兒子不僅記著夏饒,竟然還已經向她求了婚。

隔天,謝晏洲清醒了大半,顱內血腫消了不少,人也有了力氣,只是偶爾還會傳來一陣尖銳的頭痛,讓他忍不住蹙眉。病房裏靜悄悄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夏饒帶來的梔子花香氣,格外清新。

夏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面前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正在整理之前那起連環殺人案的驗屍報告,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安穩得讓人安心。

謝晏洲側著頭,目光黏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看她蹙眉思考時微微抿起的唇角,看她偶爾擡手揉一揉太陽穴的小動作,看她被陽光照亮的發梢,只覺得心裏某個角落被填得滿滿當當,連頭痛都減輕了不少。

他時不時輕聲喊一句:“饒饒。”

夏饒聞聲擡頭,拿起旁邊的水杯,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怎麽了?頭痛嗎?還是想喝水?”

他卻不接水杯,只微微側過身,湊過去,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個尋求安慰的孩子,啞著嗓子撒嬌:“手酸,要你餵。”

夏饒無奈地搖搖頭,眼底卻盛滿了笑意,連眼角的細紋都帶著溫柔。她端起水杯,將杯沿湊到他唇邊,看著他小口小口地喝著,喉結輕輕滾動。他喝了兩口,忽然含住她的指尖,輕輕啄了一下,溫熱的觸感帶著濕潤的暖意,讓夏饒耳尖瞬間泛紅,像染上了一層胭脂。

“你胡鬧什麽。”她嗔了一句,想收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謝晏洲笑得眉眼彎彎,眼底的陰霾散去不少,露出了幾分平日裏的爽朗與狡黠:

“頭不疼了,就想逗逗你。看你認真的樣子,還挺好看。”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變得認真,

“那天在倉庫,我以為我要撐不住了,腦子裏想的全是你,怕以後沒人護著你,怕你一個人驗屍會害怕,怕你答應了我的求婚,我卻沒能給你一個婚禮。”

夏饒的心一緊,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指節:

“說什麽傻話,你肯定會好起來的。而且,我不是溫室裏的花,我能保護好自己,也能等你。”

他看著她眼底的堅定,心裏一陣暖流湧動,忍不住擡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指腹劃過她的眼角眉梢,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我知道你很厲害,我的法醫小姐最勇敢了。可我還是想護著你,以後所有的危險,都讓我來擋,你只要在我身後,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中午,護士推著餐車進來,送來兩份營養餐,都是適合病人食用的軟爛食物,一份白粥配小菜,一份蒸蛋羹。謝晏洲看著碗裏清清淡淡的白粥,眉頭皺了起來,像個挑食的孩子,嘟囔著:

“沒味道,不想吃。”

“粥有營養,容易消化,對你的傷口恢覆好。”

夏饒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放在唇邊吹了吹,確認溫度適宜後,才遞到他嘴邊,

“聽話,吃一點,等你好了,我帶你去吃你最愛的那家火鍋,特辣的那種。”

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終究還是乖乖張口,將粥咽了下去。一碗粥吃完,他還不忘舔了舔唇角,像是在回味什麽,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還是你餵的好吃,比葉喃燉的湯強一百倍。那湯聞著就膩,還帶著股奇怪的味道,我才不喝。”

夏饒失笑,剛要收拾碗筷,手腕卻被他攥住。謝晏洲輕輕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坐在床邊:

“守我那夜,你肯定沒睡好,眼下都有烏青了。過來,陪我躺會兒。”

他小心翼翼地往裏面挪了挪,在病床上騰出半邊位置,動作幅度不大,生怕牽扯到後腦的傷口,每動一下都格外謹慎。夏饒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靠了過去,躺在他身邊,盡量不碰到他的傷口。

他伸出大手,輕輕攬住她的腰,力道溫柔卻堅定,將她圈在自己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噴灑在她的發絲上,帶著溫熱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雪松味。

“以後換我守著你。”他的聲音低沈而溫柔,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再也不讓你熬夜看屍檢報告,再也不讓你一個人去危險的地方,再也不讓你為我擔心受怕。”

夏饒埋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那聲音像一劑安定劑,讓她所有的不安都煙消雲散。

鼻尖一暖,她輕輕嗯了一聲,擡手抱住他的腰,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感受著這份失而覆得的溫暖。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驅散了病房裏的清冷,滿室皆是歲月靜好。

謝母雖不再硬逼兩人分開,卻仍對夏饒心存芥蒂,默許葉喃時常來病房探望。葉喃表面上依舊溫婉懂事,每次來都提著各種補品,對謝晏洲噓寒問暖,一口一個“晏洲哥”叫得親昵,可眼底的不甘卻日漸濃烈,看著謝晏洲對夏饒的偏愛,那股嫉妒像藤蔓一樣在心底瘋長,纏繞著,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開始暗中打探謝晏洲的病情,偷偷換掉他的溫水,換成加了少量助眠藥物的飲品,想讓他一直依賴自己的照顧,卻沒料到謝晏洲對藥物氣味格外敏感,每次都借口不渴避開了。

這天下午,葉喃又提著一個精致的燉盅來了,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容,眼底卻藏著一絲陰狠。她將燉盅放在床頭櫃上,小心翼翼地打開,一股濃郁的藥香混合著肉湯的味道彌漫開來,比上次的氣味更重了些。

“晏洲哥,我聽阿姨說你最近還是睡不好,特意托人找了個老方子,加了安神的藥材,對你恢覆有好處,你快嘗嘗,我燉了三個小時呢。”

夏饒正坐在一旁整理驗屍報告的附件,聞言擡頭,目光落在燉盅裏的湯上。湯呈淺褐色,表面漂浮著幾顆紅棗和枸杞,還有一些細碎的褐色顆粒,像是某種研磨後的草藥。

她的心頭忽然一跳,想起上周整理毒物圖鑒時見過的一種草藥——夜合子,少量食用會導致頭痛加劇、精神萎靡,長期攝入可能損傷神經,恰好與謝晏洲的病情相悖,而且這種草藥的味道會被肉湯掩蓋,不易察覺。

更讓她警惕的是,葉喃的手指在掀開燉盅蓋子時,刻意避開了蒸汽,指尖微微蜷縮,像是怕被什麽燙到,可那燉盅的溫度明明並不高,這細微的動作讓夏饒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她心頭一緊,不動聲色地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走到床邊。葉喃已經舀了一勺湯,吹得溫熱,正準備遞到謝晏洲唇邊。

“等等。”夏饒伸手輕輕攔住了她的手腕,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這湯裏加了什麽安神的藥材?我是法醫,對各類藥材和毒物都有些了解,晏洲現在還在服用醫生開的藥物,怕有成分沖突,反而影響恢覆。不如我們先看看藥材清單?”

葉喃的臉色瞬間微變,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像是被人戳中了痛處,隨即又強裝鎮定地笑了笑:

“就是普通的枸杞、紅棗,還有點安神的百合,沒別的東西,夏饒姐你放心吧。清單……我沒帶,那老中醫說方子不能外傳。”

“是嗎?”夏饒的目光落在那些細碎的褐色顆粒上,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穿透力,

“可我看著不像百合,百合的顆粒更圓潤,顏色也更淺,這些顆粒棱角分明,顏色偏深,倒像是夜合子。剛好我今天帶了簡易的毒物檢測試劑,不如我們測一下?也好讓大家都放心,畢竟晏洲的身體不能馬虎。”她說著,從隨身的法醫工具箱裏拿出一個小巧的檢測盒,裏面裝著幾支試劑管和棉簽,動作熟練而從容。

這話一出,葉喃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握著湯勺的手開始微微顫抖,那勺湯險些灑出來。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眼神慌亂得像只受驚的兔子,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讓晏洲哥快點好起來,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謝晏洲的臉色也沈了下來,他何等敏銳,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攥緊夏饒的手,語氣冰冷地看向葉喃:

“你在湯裏加了什麽?葉喃,我一直把你當妹妹,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他想起之前葉喃送來的湯,還有那些被他避開的溫水,瞬間明白了一切,眼底的失望與憤怒交織在一起。

恰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謝父謝母提著水果走了進來,看到葉喃慌亂的模樣和地上的陰影,謝母皺起眉頭:“怎麽回事?好好的怎麽這副樣子?”

夏饒撿起一根棉簽,蘸了一點湯液,輕輕滴進檢測試劑管裏,一邊操作一邊緩緩說道:

“叔叔阿姨,我懷疑這湯裏加了夜合子,一種會加重頭痛、損傷神經的草藥,不適合晏洲現在服用。這種草藥隱蔽性很強,味道會被肉湯掩蓋,但長期攝入會對神經系統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謝晏洲立刻按下床頭的呼叫鈴,讓護士聯系檢驗科,將湯送去專業檢測。

葉喃看著那支逐漸變色的試劑管,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手裏的湯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湯汁四濺,濺濕了她的裙擺,那些褐色的顆粒散落在地上,格外刺眼。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哭著癱坐在地上,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絲毫讓人感覺不到可憐,

“我只是太喜歡晏洲哥了,我看著他對你那麽好,我嫉妒……我想讓他一直需要我照顧,想讓他忘了你,所以才托人買了夜合子,我以為少量加一點沒事,只是讓他精神差一點,更依賴我而已……”

謝母看著眼前的場景,又聽著葉喃的哭訴,臉上滿是震驚和憤怒。

她一直以為葉喃是個溫柔懂事、心思單純的姑娘,沒想到竟然會做出這種惡毒的事情,為了得到晏洲,竟然不惜傷害他的身體。再想想夏饒之前的冷靜沈著,以及對謝晏洲的真心守護——案發時陪他追查線索,受傷後徹夜守在病床前,關鍵時刻還能憑借專業知識識破葉喃的詭計,她心裏的那點偏見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和後怕。

這時,護士拿著檢測報告走了進來,神色嚴肅地說:“謝警官,檢測結果出來了,湯裏確實含有夜合子的成分,劑量雖不大,但長期服用會對神經造成損傷,幸好發現得早,沒有造成嚴重後果。”

鐵證面前,葉喃再也無話可說,只是捂著臉低聲啜泣,那哭聲裏滿是不甘和怨毒,卻沒有半分悔意。

謝母深吸一口氣,走到夏饒面前,臉上帶著真切的歉意,她輕輕拍了拍夏饒的肩,語氣誠懇:

“夏饒,以前是我偏見太深,錯怪你了。我總覺得你做法醫這行危險,會給晏洲帶來麻煩,卻忘了他是心甘情願護著你,更忘了你心思縝密、正直善良,還這麽有能力,能在關鍵時刻保護他。

晏洲能有你這樣真心待他、又能與他並肩同行的人陪著,是他的福氣,也是我們謝家的福氣。之前晏洲說向你求了婚,我們做父母的,現在真心祝福你們。”

謝父也連忙點點頭,看向兩人緊握的手,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是啊,以前是我們考慮不周,被表面現象蒙蔽了雙眼。葉喃這孩子,心思太歹毒了,我們以後再也不會讓她靠近你們了。夏饒,你是個好姑娘,委屈你了。以後你和晏洲好好過日子,我們再也不反對了,只希望你們能幸福。”

謝晏洲將夏饒攬得更緊,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

“我說過,沒人能分開我們。”

他的聲音帶著溫熱的氣息,落在她的耳廓上,帶著滿滿的珍視和篤定。

隨即,他擡頭看向謝父謝母,眼神認真:

“爸媽,謝謝你們能認可饒饒。我向她求婚,不是一時沖動,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知道她的工作性質,也知道這行的危險,但我更知道她熱愛這份工作,我會支持她,保護她,和她一起面對所有的困難。”

夏饒擡頭看他,眼底滿是晶瑩的淚光,卻笑得無比燦爛。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身上,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和隔閡,也照亮了往後相守的路。

葉喃被謝父請出了病房,臨走時,她怨毒地看了夏饒一眼,卻被謝晏洲冰冷的眼神逼退,只能狼狽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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