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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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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迷宮

DNA比對結果出來的那一刻,謝晏洲正趴在“鏡花緣”的監控室裏,揉著酸脹的眼眶。屏幕上反覆回放著案發當晚的監控畫面,三百多個入場者的面孔在眼前晃過,看得他眼睛發澀。當法醫中心的電話打進來時,他幾乎是立刻挺直了脊背,眼底的倦意瞬間被銳利取代。

“死者指甲縫裏的皮膚組織,比對到了沈然,鏡花緣的園藝師,三年前有過故意傷害案底,左手手腕有陳舊性骨折,符合‘左手力量偏弱’的特征。”

夏饒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清晰而冷靜,“另外,藍色粉末的成分檢測出來了,是一種罕見的進口苔蘚肥料,鏡花緣的園藝部只有沈然負責采購和使用。”

謝晏洲猛地拍了下桌子,起身時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立刻調取沈然的住址和近期活動軌跡!”

他對著對講機沈聲道,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通知各片區警員,封鎖沈然可能逃竄的路線,重點排查火車站、汽車站和高速路口!”

半小時後,警方查到沈然並沒有回家,而是驅車前往了鏡花緣後山的一處廢棄倉庫。據園區工作人員交代,那片倉庫是早年存放園藝工具的地方,後來廢棄不用,只有沈然因為負責後山的綠化,偶爾會去那裏。

謝晏洲親自帶隊,帶著十幾名警員火速趕往廢棄倉庫。車子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晨霧早已散去,正午的陽光毒辣地照射著大地,路面揚起陣陣塵土,嗆得人喉嚨發緊。

謝晏洲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兜裏的保溫杯,杯身的溫度早已散去,卻像是一種無聲的慰藉,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許。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林,腦海裏不斷回放著案件的細節,沈然的動機、作案手法、逃跑路線,一切都在腦海裏清晰地串聯起來。

廢棄倉庫坐落在後山的半山腰,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生銹的鐵門緊閉著,上面掛著一把早已腐朽的鐵鎖。倉庫的墻壁斑駁脫落,露出裏面灰色的磚塊,幾扇窗戶的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光禿禿的窗框,像是黑洞洞的眼睛,透著詭異的氣息。

“全體註意,呈扇形包圍倉庫,註意隱蔽!”

謝晏洲推開車門,壓低聲音下達指令。他拔出手槍,打開保險,動作利落而標準。警員們迅速下車,按照預定計劃分散開來,小心翼翼地靠近倉庫,腳下的雜草被踩得“沙沙”作響,在寂靜的山林裏格外清晰。

謝晏洲貼著墻壁,慢慢移動到倉庫的側門。側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縫隙,裏面黑漆漆的,隱約能聽到輕微的挪動聲。他擡手示意身後的警員停下,然後屏住呼吸,輕輕推開側門。

“砰!”

就在側門被推開的瞬間,一道黑影突然從門後竄了出來,手裏揮舞著一把生銹的柴刀,朝著謝晏洲的面門劈來。謝晏洲反應極快,猛地側身躲閃,柴刀擦著他的肩膀劈在墻壁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沈然,束手就擒吧!”謝晏洲站穩身形,槍口對準黑影,厲聲喝道。

黑影正是沈然,他頭發淩亂,眼神猩紅,臉上布滿了灰塵和汗水,身上的園藝服沾滿了泥土,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握著柴刀的右手微微顫抖,左手卻緊緊揣在懷裏,像是藏著什麽東西。“你們別過來!”沈然嘶吼著,聲音沙啞而瘋狂,“蘇晚是活該!她看不起我,嘲笑我,她就該去死!”

“殺人償命,你以為逃跑就能躲過法律的制裁嗎?”謝晏洲緩緩向前挪動腳步,目光緊緊鎖定著沈然的動作,語氣沈穩而有力。

“你把她藏在你最驕傲的迷宮裏,難道不是因為你還愛著她,舍不得她離開嗎?”

“愛?”沈然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淒厲而絕望,“我對她掏心掏肺,她卻嫌我窮,轉身就嫁給了那個富商!她昨晚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嘲笑我,說我設計的迷宮是小孩子的游戲,說我永遠也配不上她!”

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握著柴刀的手晃動得更厲害了,“我要讓她永遠留在我的迷宮裏,永遠陪著我,誰也不能把她帶走!”

就在這時,倉庫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嗚咽”聲

謝晏洲心中一動,難道還有其他人質?他剛想開口詢問,沈然卻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突然轉身朝著倉庫深處跑去。

“追!”謝晏洲大喝一聲,率先沖了進去。倉庫裏面堆滿了廢棄的園藝工具和破舊的木箱,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黴味。

沈然的身影在雜亂的貨物之間穿梭,速度極快,顯然對這裏的環境了如指掌。

謝晏洲緊隨其後,腳下的木箱被踢得“哐哐”作響。他不敢貿然開槍,生怕誤傷了可能存在的人質,只能憑借著多年的刑偵經驗,緊緊跟在沈然身後。轉過一個堆滿貨物的拐角,沈然突然停住腳步,猛地轉過身,柴刀朝著謝晏洲的胸口劈來。

謝晏洲早有防備,側身避開的同時,擡手一拳打在沈然的手腕上。“啊!”沈然慘叫一聲,柴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左手從懷裏掏出一把水果刀,朝著謝晏洲刺來,左手的動作明顯比右手遲緩,力度也弱了不少。

謝晏洲抓住機會,側身閃過水果刀,然後伸手扣住沈然的手腕,用力一擰。“哢嚓”一聲,沈然的手腕傳來骨頭錯位的聲響,水果刀“啪”地掉在地上。沈然疼得臉色慘白,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卻依舊不肯認輸,用頭朝著謝晏洲的胸口撞來。

謝晏洲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撞擊,然後擡腿一腳踹在沈然的膝蓋上。

沈然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謝晏洲趁機上前,將沈然的雙手反扣在身後,正準備戴上手銬,沈然卻突然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猛地低頭狠狠咬住謝晏洲的小臂,力道大得幾乎要咬破皮肉。

謝晏洲吃痛悶哼一聲,手腕力道稍松,沈然趁機掙脫,左手胡亂揮開身旁警員的阻攔,右腳狠踹地面借力,身形踉蹌卻異常迅猛地撲向不遠處被警員看護著的林優優——他竟錯把眉眼與蘇晚有幾分相似的閨蜜,當成了執念裏的蘇晚。

“我的人,誰也別碰!”沈然雙目赤紅,狀若瘋癲,

伸手就扣住林優優的脖頸,另一只手抓起地上掉落的柴刀,刀尖死死抵在她的頸動脈處,鋒利的刀刃瞬間劃破一層薄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林優優嚇得渾身僵直,眼淚瞬間湧出,連哭喊都發不出來,只能無助地望著謝晏洲。

“沈然!放開她!她不是蘇晚!”

謝晏洲當即收槍,緩緩舉起雙手示意無害,小臂的齒痕滲著血,卻眼神銳利如鷹,死死鎖定沈然,

“蘇晚已經死了,你抓著她沒用,只會罪加一等!”

“不可能!”沈然嘶吼著,力道又重了幾分,林優優疼得悶哼,臉色瞬間慘白,“她就是蘇晚!她答應過要陪我過情人節,要留在我的迷宮裏!你們都在騙我!”

他拖著林優優步步後退,腳下踢到廢棄木箱也渾然不覺,目光瘋狂地掃過四周,最後落在倉庫後方那扇被木板釘死的小窗上,那是他早就留意過的逃生口。

謝晏洲趁機給身後警員使了個眼色,示意從兩側迂回包抄,自己則緩步向前,語氣刻意放緩,

試圖分散他的註意力:“你設計的玫瑰迷宮那麽精致,蘇晚要是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只會更看不起你,你想讓她永遠記著你這副瘋癲的模樣嗎?”

這話精準戳中沈然的痛處,他渾身猛地一顫,扣著林優優的手不自覺松了半分。

就是這轉瞬即逝的破綻,謝晏洲身形驟然疾沖,右腳精準踹向沈然握刀的右手腕。沈然吃痛之下,柴刀脫手飛了出去,卻不是朝著地面,而是朝著倉庫門口的方向直直飛去——那裏,夏饒正提著補充的勘查工具趕來,剛跨過門檻,還沒來得及反應,鋒利的柴刀就擦著她的胳膊劈過,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黑色的沖鋒衣。

“夏饒!”

謝晏洲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裏滿是驚痛。剛才還沈穩冷靜的他,此刻像是被點燃的炸藥,眼底的銳利瞬間被滔天的憤怒取代。

他幾乎是紅著眼撲向沈然,力道大得驚人,一把將他從林優優身邊拽開,反手按在地上,膝蓋死死頂在他的後背,骨頭碎裂的聲響伴隨著沈然的慘叫響起。

“我讓你放手!你敢傷她!”謝晏洲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既是憤怒,更是心疼。

他死死攥著沈然的手腕,手銬“哢嗒”一聲鎖死,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對方的骨頭捏碎,“你知道你犯了什麽罪嗎?殺人、挾持人質、襲警傷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沈然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嘴裏還在瘋狂地念叨著“蘇晚”的名字,卻早已沒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謝晏洲沒再理會他,轉身就朝著夏饒沖過去。夏饒正用左手按住胳膊上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順著胳膊流到手腕,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個個刺眼的血點。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卻依舊強撐著,看到謝晏洲沖過來,還想開口說什麽,卻被他一把打斷。

“別說話!”謝晏洲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小心翼翼地拉開她按在傷口上的手,看到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時,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他迅速從口袋裏掏出急救包,裏面是他習慣性隨身攜帶的紗布和止血帶——之前夏饒總提醒他外勤危險,讓他備好,沒想到今天竟用在了她身上。

“忍一下。”謝晏洲的動作格外輕柔,生怕弄疼了她,手指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用生理鹽水簡單沖洗了傷口,然後迅速纏上止血帶,力度剛好能止住血,又不會讓她太過難受。

“怎麽這麽傻?不知道躲一下嗎?”他的語氣帶著責備,眼底卻滿是疼惜,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攥住,又悶又疼。

夏饒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和緊繃的下頜線,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有些虛弱,卻依舊帶著安撫的笑意:

“我沒事,只是皮外傷。你別生氣,他也是被逼急了

“被逼急了就能傷人?”

謝晏洲的語氣依舊帶著怒火,卻不自覺放柔了聲音,

“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他沒再說下去,只是緊緊握著她沒受傷的那只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來,帶著一絲顫抖的力量。

警員們已經將沈然徹底控制住,押著他走出倉庫。林優優在一旁被警員安撫著,情緒漸漸穩定下來。陽光透過倉庫的破窗灑進來,照在夏饒蒼白的臉上,也照在謝晏洲緊繃的側臉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卻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謝晏洲抱起夏饒,動作輕柔而堅定:“我送你去醫院。”

夏饒沒有拒絕,只是輕輕靠在他的懷裏,感受著他沈穩的心跳。

她看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看著他眼底未散的怒火和濃得化不開的心疼,忽然覺得胳膊上的傷口似乎也沒那麽疼了。

倉庫外,警笛聲、警員的匯報聲交織在一起,而謝晏洲的世界裏,此刻只剩下懷裏的人,和那份不願讓她再受一絲傷害的執念。這場血色情人節的迷局,終在憤怒與心疼的交織中,畫上了沈重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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