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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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安全屋，其實就是亂七八糟的異能產物鑄成的四根柱子加一塊天花板，車燈直射進來，刺得人眼睛發疼，引起了一片怨聲載道。
褚又時裹著風雨闖進來，三下五除二脫了隔離服以後，嗡嗡嗡的抱怨聲突然停了。
隱晦但並不隱蔽的探究目光像聚光燈一樣追了上來，褚又時本來直奔明序，莫名其妙遭到無聲的註目禮，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停下來問：“怎麽了？”
明序走到他身邊，隨手從旁邊搶了一塊光屏，遞到褚又時面前，上面的畫面赫然是雲上城邦廢墟。
拍攝角度是仰視，大片焦土的上空，黑煙遮住了真正的天空，兩個人並排站在半開放的貴賓觀影室裏，明明小到只能屈居畫面一角，楞是被特殊的角度拍出了指點江山的氣勢。
重點是，這本來是用放大鏡扒著看才能發現的細節，被視頻制作者十分貼心地用紅圈強調出來，還給爹媽都認不出的螞蟻小人附上了高清全臉照。
褚又時一臉空白地看著自己和笑得高深莫測的南虔，緩緩擡起頭：“他們怎麽詆毀我的？”
“說你是來渡劫的半神，但發現自己扛不住，不顧南靈大仙的挽留，準備開溜。”明序把光屏塞回主人手裏，“提高南靈大仙地位的說辭而已，總結一下就是：大天災極其危險，只有南靈大仙願意舍身救世，他和泛虹私下聯系了數十年，已經想出抵禦災難的辦法了，只是需要民眾的信仰來支持。而且時間緊迫，信物來不及發放，只好委屈大家放點血。”
眼下的天劫規模離最終的大天災還有一段距離，但普通人又不了解這些彎彎繞繞，全憑泛虹一張嘴，他說什麽就是什麽。褚又時先前在輻射區裏錯過了演講，但聽明序幾句話，也大概弄明白了南虔和泛虹現在的目標——
“他們想通過擴大信徒數量來增強實力。信仰一多，質量參差不齊也沒關系，南虔要是能趁這個機會跨過飛升上神最後的門檻，又趕上大天災，可能一次性解決了修煉和渡劫兩個大難題，”褚又時臉色很不好看，“泛虹打的也是這個主意。一個上仙不一定能讓大家死心塌地地相信，但如果有兩個，再適當地讓人們看到一些人力不可及的神跡——”
病急了都會亂投醫，更何況親眼見到世界末日。泛虹一段演講，南虔一段往事，再加上現在看來確實能抗幾下天雷的巨人泛疏，恐慌膨脹到極點的人們很容易將希望全部綁在南靈大仙一派上。
信，或許能做出點微薄的貢獻；不信，難道還有別的辦法嗎？
“你是說，泛虹這樣真的能變神仙？”旁邊有人出聲問，“我看他確實引走了大部分傷害，是不是真的像視頻說的那樣，只要信他和南靈大仙的人足夠多，他們就越強，危機就解除了？”
褚又時循聲望過去，目光掠過的所有人，神態竟然驚人地統一，精打細算地權衡利弊，不遺餘力發掘一切可以減少消耗的可能。
怪不得只是遠遠觀望，他們未必認可泛虹和南虔的救世主身份，但暫時沒有人的利益受損，所以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冒著肉眼可見的風險去對付泛虹。
明序皺眉，不耐煩地重覆：“我已經說過了，雷劫本來就是沖泛虹去的，根本不存在為全人類擋災這種說法。”
“既然泛虹是死是活都影響不到其他人，那我們還紮堆擔心什麽？”那人反應很快，揪住漏洞反駁，“青總又為什麽幾次三番催各大安全區表態，把南靈教釘死為邪教？”
明序差點被這幫人蠢笑了——他們確實沒必要插手泛虹自己的劫數，但這並不是他和青蕓決定拉攏各大勢力的原因，而是司命君記載中提到的大天災，那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來多少神仙都只能自保，哪會管螻蟻。
泛虹和南靈大仙的目的都是一樣的，臨到陣前收割一波信仰，提高自己的存活幾率，最壞的結果也和坐以待斃一樣，成功了可就更上一層境界了。
但明序沒有精心設計好拉攏人心的戲碼，他一個純科技無玄學的仿生人大談特談那些神神鬼鬼的，根本沒有多少可信度。
而褚又時總覺得哪裏缺了一環。在他看來，南虔和泛虹的合作關系沒有堅不可摧到雙方都可以豁出命去的地步。尤其對泛虹來說，修煉實驗都是他做的，巨人實驗也是用了他的兒子，南虔好像什麽都沒幫他，他卻要接連經受懲罰性的天雷和半神都沒把握全身而退的大天災，過程中收割的信仰還要與南虔平分，這根本不是絕佳的飛升契機，擺明了是給人做嫁衣。
褚又時的目光和思緒一起飛遠，透過模糊扭曲的雨幕註視那個龐大而黑暗的巨人，忽然問：“為什麽你們默認要救所有人？”
明序敏銳地意識到不對，褚又時沒帶上主語，這話好像不止用在泛虹身上，還是在拷問他自己。
在場大多數人都不明覺厲，褚又時難得積攢起來的深沈氣息忽然消失，然後很官方地沖他們一笑：“想走當然可以啊，不過憑我的經驗，這點小雷連末日前奏都算不上，泛虹煉的那個巨人撐不過去的。不願意配合青總一心想找死，我們也不方便攔著，只好下輩子再見了。”
前半段說得大家都有些心顫——這位可是南靈大仙認證的半神，經驗一定相當豐富，只是立場同樣很模糊，讓人分不清該信他還是信泛虹。但後半句超出了嘲諷的範疇，幾乎到了詛咒的地步，搞得中立派也裏外不是人。
褚又時不在乎他們的想法，轉頭問明序：“明塗呢？”
“回零號安全區了，他說他可能知道我的儲存器在哪了。”明序邊說邊觀察褚又時的狀態，“夕真留言說，大天災會毀滅崩壞世界線，如果崩壞進度加快，大天災也會提前出現……所以必須阻止泛虹和南靈大仙。”
但就算一刀結果了南虔和泛虹兩個，也只是讓大天災在原定時間到來，不可能取消，世界線毀滅是板上釘釘的事。
褚又時一籌莫展，既想不通泛虹的動機，也想不通自己的，他沒必要在這摻和決定人類命運的抉擇，但鞋底就跟裝了強力磁鐵似的，奔著明序就來了。
他一不留神，情緒流露到了表面，然後無意中對上了明序的視線。
褚又時心想，完了。
明序肯定能理解他的想法，理性至上，誰也沒必要為了不相幹的世界搭上自己。
目光交匯稍縱即逝，褚又時心虛地張張口，想說點什麽挽回一下，卻忽然得到了啟發，一把抓住明序，沒頭沒腦地蹦出一句：“泛虹自己從來不修煉。”
“是啊，”明序被他詐屍一般的反應弄得莫名其妙，“他不是要靠信仰飛升嗎，怎麽，你很羨慕？”
“我羨慕他幹什麽……問題是，他不修煉怎麽可能抗過天劫，替抗雷是不會被天道認可的。”褚又時終於捋順了邏輯，激動地晃明序，“想辦法把泛疏先挖出來，萬一還有救呢！”
明序被他晃得神經都要亂了，勉強聽懂了褚又時的意思：泛虹非得自己挨劈不可，否則沒法成仙，那他處心積慮折磨自己兒子根本沒用。但這跟泛疏有什麽關系，挖出他把雷全擋了，泛虹的計劃就破裂了？
可是沒等他問，褚又時跟趕投胎似的，撂下一句天方夜譚般的安排，然後一頭紮進了尚未停歇的雷雨中。
五大安全區混亂無比，哪頭都是理不清的一團亂麻。
零號地堡，明塗從淩亂紛雜的往事中摸到了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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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安全屋，其實就是亂七八糟的異能產物鑄成的四根柱子加一塊天花板，車燈直射進來，刺得人眼睛發疼，引起了一片怨聲載道。
褚又時裹著風雨闖進來，三下五除二脫了隔離服以後，嗡嗡嗡的抱怨聲突然停了。
隱晦但並不隱蔽的探究目光像聚光燈一樣追了上來，褚又時本來直奔明序，莫名其妙遭到無聲的註目禮，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停下來問：“怎麽了？”
明序走到他身邊，隨手從旁邊搶了一塊光屏，遞到褚又時面前，上面的畫面赫然是雲上城邦廢墟。
拍攝角度是仰視，大片焦土的上空，黑煙遮住了真正的天空，兩個人並排站在半開放的貴賓觀影室裏，明明小到只能屈居畫面一角，楞是被特殊的角度拍出了指點江山的氣勢。
重點是，這本來是用放大鏡扒著看才能發現的細節，被視頻制作者十分貼心地用紅圈強調出來，還給爹媽都認不出的螞蟻小人附上了高清全臉照。
褚又時一臉空白地看著自己和笑得高深莫測的南虔，緩緩擡起頭：“他們怎麽詆毀我的？”
“說你是來渡劫的半神，但發現自己扛不住，不顧南靈大仙的挽留，準備開溜。”明序把光屏塞回主人手裏，“提高南靈大仙地位的說辭而已，總結一下就是：大天災極其危險，只有南靈大仙願意舍身救世，他和泛虹私下聯系了數十年，已經想出抵禦災難的辦法了，只是需要民眾的信仰來支持。而且時間緊迫，信物來不及發放，只好委屈大家放點血。”
眼下的天劫規模離最終的大天災還有一段距離，但普通人又不了解這些彎彎繞繞，全憑泛虹一張嘴，他說什麽就是什麽。褚又時先前在輻射區裏錯過了演講，但聽明序幾句話，也大概弄明白了南虔和泛虹現在的目標——
“他們想通過擴大信徒數量來增強實力。信仰一多，質量參差不齊也沒關系，南虔要是能趁這個機會跨過飛升上神最後的門檻，又趕上大天災，可能一次性解決了修煉和渡劫兩個大難題，”褚又時臉色很不好看，“泛虹打的也是這個主意。一個上仙不一定能讓大家死心塌地地相信，但如果有兩個，再適當地讓人們看到一些人力不可及的神跡——”
病急了都會亂投醫，更何況親眼見到世界末日。泛虹一段演講，南虔一段往事，再加上現在看來確實能抗幾下天雷的巨人泛疏，恐慌膨脹到極點的人們很容易將希望全部綁在南靈大仙一派上。
信，或許能做出點微薄的貢獻；不信，難道還有別的辦法嗎？
“你是說，泛虹這樣真的能變神仙？”旁邊有人出聲問，“我看他確實引走了大部分傷害，是不是真的像視頻說的那樣，只要信他和南靈大仙的人足夠多，他們就越強，危機就解除了？”
褚又時循聲望過去，目光掠過的所有人，神態竟然驚人地統一，精打細算地權衡利弊，不遺餘力發掘一切可以減少消耗的可能。
怪不得只是遠遠觀望，他們未必認可泛虹和南虔的救世主身份，但暫時沒有人的利益受損，所以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冒著肉眼可見的風險去對付泛虹。
明序皺眉，不耐煩地重覆：“我已經說過了，雷劫本來就是沖泛虹去的，根本不存在為全人類擋災這種說法。”
“既然泛虹是死是活都影響不到其他人，那我們還紮堆擔心什麽？”那人反應很快，揪住漏洞反駁，“青總又為什麽幾次三番催各大安全區表態，把南靈教釘死為邪教？”
明序差點被這幫人蠢笑了——他們確實沒必要插手泛虹自己的劫數，但這並不是他和青蕓決定拉攏各大勢力的原因，而是司命君記載中提到的大天災，那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來多少神仙都只能自保，哪會管螻蟻。
泛虹和南靈大仙的目的都是一樣的，臨到陣前收割一波信仰，提高自己的存活幾率，最壞的結果也和坐以待斃一樣，成功了可就更上一層境界了。
但明序沒有精心設計好拉攏人心的戲碼，他一個純科技無玄學的仿生人大談特談那些神神鬼鬼的，根本沒有多少可信度。
而褚又時總覺得哪裏缺了一環。在他看來，南虔和泛虹的合作關系沒有堅不可摧到雙方都可以豁出命去的地步。尤其對泛虹來說，修煉實驗都是他做的，巨人實驗也是用了他的兒子，南虔好像什麽都沒幫他，他卻要接連經受懲罰性的天雷和半神都沒把握全身而退的大天災，過程中收割的信仰還要與南虔平分，這根本不是絕佳的飛升契機，擺明了是給人做嫁衣。
褚又時的目光和思緒一起飛遠，透過模糊扭曲的雨幕註視那個龐大而黑暗的巨人，忽然問：“為什麽你們默認要救所有人？”
明序敏銳地意識到不對，褚又時沒帶上主語，這話好像不止用在泛虹身上，還是在拷問他自己。
在場大多數人都不明覺厲，褚又時難得積攢起來的深沈氣息忽然消失，然後很官方地沖他們一笑：“想走當然可以啊，不過憑我的經驗，這點小雷連末日前奏都算不上，泛虹煉的那個巨人撐不過去的。不願意配合青總一心想找死，我們也不方便攔著，只好下輩子再見了。”
前半段說得大家都有些心顫——這位可是南靈大仙認證的半神，經驗一定相當豐富，只是立場同樣很模糊，讓人分不清該信他還是信泛虹。但後半句超出了嘲諷的範疇，幾乎到了詛咒的地步，搞得中立派也裏外不是人。
褚又時不在乎他們的想法，轉頭問明序：“明塗呢？”
“回零號安全區了，他說他可能知道我的儲存器在哪了。”明序邊說邊觀察褚又時的狀態，“夕真留言說，大天災會毀滅崩壞世界線，如果崩壞進度加快，大天災也會提前出現……所以必須阻止泛虹和南靈大仙。”
但就算一刀結果了南虔和泛虹兩個，也只是讓大天災在原定時間到來，不可能取消，世界線毀滅是板上釘釘的事。
褚又時一籌莫展，既想不通泛虹的動機，也想不通自己的，他沒必要在這摻和決定人類命運的抉擇，但鞋底就跟裝了強力磁鐵似的，奔著明序就來了。
他一不留神，情緒流露到了表面，然後無意中對上了明序的視線。
褚又時心想，完了。
明序肯定能理解他的想法，理性至上，誰也沒必要為了不相幹的世界搭上自己。
目光交匯稍縱即逝，褚又時心虛地張張口，想說點什麽挽回一下，卻忽然得到了啟發，一把抓住明序，沒頭沒腦地蹦出一句：“泛虹自己從來不修煉。”
“是啊，”明序被他詐屍一般的反應弄得莫名其妙，“他不是要靠信仰飛升嗎，怎麽，你很羨慕？”
“我羨慕他幹什麽……問題是，他不修煉怎麽可能抗過天劫，替抗雷是不會被天道認可的。”褚又時終於捋順了邏輯，激動地晃明序，“想辦法把泛疏先挖出來，萬一還有救呢！”
明序被他晃得神經都要亂了，勉強聽懂了褚又時的意思：泛虹非得自己挨劈不可，否則沒法成仙，那他處心積慮折磨自己兒子根本沒用。但這跟泛疏有什麽關系，挖出他把雷全擋了，泛虹的計劃就破裂了？
可是沒等他問，褚又時跟趕投胎似的，撂下一句天方夜譚般的安排，然後一頭紮進了尚未停歇的雷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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