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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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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九)

褚又時下意識摸向胸口,兩塊祈禱銀牌在仙力作用下結成的私密聯絡渠道,基本上是單向的,而且由於褚又時暫時沒有其他信徒,所以能實現全天候實時監控——前提是樂柏在監控範圍內。

他果然對褚又時心存懷疑,很不安分地將祈禱牌藏到了隱秘處。必須借助中介物溝通信徒的半神被迫處於又聾又瞎的狀態,啥也探不出來。

“能定位給我投票的臨時工嗎?”一邊吃癟,褚又時就關註一下另一半,探頭問明序,“是不是都在阿文家?”

“嗯,用的都是一臺光屏,”明序很隨意地回,接著突然風馬牛不相及地問道,“中午吃什麽?”

褚又時大半思緒都牽在毫無動靜的樂柏身上,猝不及防被關心,還有點不適應:“啊?”

明序偏了一點頭,“據我觀察,你一直很註重按時用餐,雖然少吃幾頓並不影響你的正常行動,比如昨晚。這是畸變……修仙的後遺癥嗎?”

“……算是吧,”褚又時噎了一下,眼神飄忽不定地去看紛亂覆雜的光屏,“你問的正好,現在只能一邊吃一邊等。嗯?還能自己選啊。”

醫療區的菜單比輻射區食堂豐富得多,褚又時心不在焉地劃拉幾下,還在思考樂柏刻意隱瞞他的事。

雖然褚又時沒跟樂柏說過祈禱銀牌具體怎麽用,但他應該能從語焉不詳的描述中察覺到這個“不會被隔絕”的聯系方法僅存在於兩塊滴了血的祈禱牌之間,想到隔絕祈禱牌來切斷聯系是個水到渠成的思路,樂柏做出嘗試並不奇怪。

樂柏不知道如何發起聯系,就意味著褚又時這個來歷不明的“高層人士”隨時有可能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悄悄建立通訊,這是個非常不公平的關系,用在小孩身上叫關心,用在成人身上就叫監視了。

在這方面,樂柏掌握的信息很少,但凡願意冒一點險,都不會采取效果未知的隔絕手段,反而激起未知的預警功能怎麽辦?如果迫不得已要這麽做,他也會速戰速決,盡快再戴上祈禱銀牌。

所以褚又時沒放松,準備生等著他把祈禱牌放出小黑屋,這期間閑著也是閑著,投票結果一時半會也出不了,幹脆認真看起菜單。

明序很吝嗇地分給他一點屏幕用來點餐,這麽多天都只能吃寡淡預制食材的半神當場就淪陷了,對著滿屏光鮮亮麗的肉類流下無形的口水,一點也不知道節制地點了一整份菜單。

明序很想沈默:“你沒吃過肉?”

那一小塊分屏可能也受他控制,適時地彈出警告:“請適度點餐,避免浪費。”

“由奢入簡難啊,”褚又時一邊感慨一邊克制住薅羊毛的欲望,刪掉幾樣,“在仙界哪過過這麽艱苦的日子,吃了這麽多天寡淡無味的生食土豆,看到這些很難不心動啊。”

為幾塊肉心動的半神勉強刪減了三分之一,頂著再度彈出來的警告下了單。

如褚又時猜測的那樣,沒過多久樂柏就若無其事地戴上了祈禱銀牌,似乎還在樹屋裏,周圍卻很安靜,信徒們居然走的只剩下安文了。

褚又時默不作聲地伸出手,抓住明序,仿生人的眼神有一瞬間凝滯,光屏好像也出現了極短的卡頓,很快又若無其事地運行起來。

明序原本想要掙脫,但眼前忽然蒙上一層熟悉的帷幕,他立刻明白這是要幹什麽,於是配合地放松了身體。

這回是現場直播,褚又時也不確定有沒有用,只是下意識做出了反應,轉過彎來之後突然覺得不妥,偏偏明序在這個時候按捺住了掀人的想法,搞得褚又時松不松手都尷尬,僵硬地懸在半空。

兩人就著這個姿勢看到了安文。

“跟底下人好好說,大清理還沒完,之後肯定還有機會,別那麽著急,”樂柏說,“反正我不占名額,大家都能輪到的。”

安文點頭表示明白,卻又找補道:“與同胞團結互愛是我們的信仰,怎麽會有人著急。”

“不用瞞我什麽,不是每個人都能完全領悟組織的理念的,信仰不純的人容易自私,我都明白。”樂柏說著,轉身面向樹屋門,打算走了。

安文跟在後面送客,走了沒幾步,樂柏又想起還有沒說完的話:“‘蟻穴’的清理名單,我給你是因為想培養你,看過就不要再傳給別人了,盡快銷毀。”

光明正大偷看第一視角直播的兩人同時精神一振,各自生出點不懷好意的計劃。

褚又時無聲動了動嘴,飛快地念了句咒,順著相連的意念毫無保留地傳給了明序。安文沒來得及回答的時刻,這一聲就好像平地驚雷,明序沒有防備,直接將意義不明的外星語錄入了數據庫,順帶投射到了光屏上。

褚又時正打算往樂柏的意識裏塞一個吐真術,哄他順著剛剛的話題繼續說,而且保證自然,不會被看出異常。結果他的“信徒”還沒吐真言,他就看到光屏上劃過一串很熟悉的字——居然是吐真術的仙咒!

一條世界線裏,國家之間尚且會用不同語言,仙界和人界隔著幾重天的差距,當然不可能撞文字,可光屏分明就識別出了正確的寫法!

褚又時有點懵,他剛剛也沒出聲,只是腦海裏滾了一圈咒語,總不可能被光屏捕捉了腦電波。思來想去,只能是通過明序這個中轉站實現的。

眨眼間,雙方都想明白了對方幹了什麽,同時放下了樂柏和安文的直播,扭頭對視,異口同聲地說:

“那是什麽文字?”

“你看得懂仙界通用語?”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又同時止住,明序作為仿生人,反應速度畢竟快一些,搶占了先機:“我看不懂,是光屏自動識別了我傳遞過去的信息,所以它的設置裏載入了你說的通用語。”

褚又時差點跳起來創飛桌子和醫療機器人送來的“外賣”,但因為沒有沙發,他和明序一直委委屈屈地盤腿坐著,實在很難表演旱地拔蔥,於是他被環境所迫,冷靜了點:

“上一個住在這的是安旗,可能南靈教給高級信徒安排了仙界通用語課程?”褚又時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自己都覺得離譜的猜測,轉頭就否定了,“這不可能。修仙不是非得學通用語,不然那麽多飛升上仙的人類都是報補習班來的嗎?”

明序不管仙界那些有的沒的,直擊重點:“光屏的基礎語言設置也不是那什麽通用語,所以有人悄悄載入了沒人用的上的語言,為什麽?”

“我更好奇是誰傳播了通用語,這可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一定是上仙在偷偷培養人類。要命啊,他們肯定沒上報給仙界!”

褚又時剛說完,呼吸忽然一窒。

他使了一半的吐真術開始起作用了,但因為他沒來得及給更具體的暗示,樂柏遲疑地在原地站了會,好像想不起自己要幹什麽。

前文明時期生物科技大革命,人類平均壽命被大大拉長,雖然主要加在了老年期,但被老年病纏上的年紀被普遍推後。而經過原能礦世界大戰,聯合歷建立以後,平均壽命驟降,健忘、三高之類的老年常見問題又來勢洶洶地提前了。

樂柏年紀不算小,如果不是進了醫療區,大概已經在某次臨時工作中過勞死了。安文誤以為他的猶豫是上了年紀健忘,很耐心地在旁邊等著。

“……安旗不知道,”樂柏莫名其妙地傷春悲秋起來,“他收勞時推薦去‘蟻穴’的那個人就是大清理的源頭,所以他被選為主持人,不是因為累積評分多高,只是醫療區需要他去。”

需要他去死。

安文楞住了,僅僅看過清理名單,還不足以讓他推斷出前因後果,突然聽到內情不由得震驚:“那我們豈不是都有可能在無意中感染了輻射?”

樂柏擺擺手:“不會畸變的。那個老頭子壓根沒事,否則‘蟻穴’裏有那麽多……真混進去一個即將畸變的,還有機會慢慢吞吞地搞大清理?白塔其實就是不信,怎麽可能有非異能者不受輻射影響。”

褚又時緩慢地眨了一下眼,有什麽東西隱隱要破土而出,頂著心臟高高懸起。

明序聽了這段顛覆常識的言論,下意識放輕了聲音,不去打擾依舊在進行的畫面:“他從哪知道這麽多?”

這些重磅消息隨便拿出一個都能讓民主選舉幹不下去,樂柏永不晉升的動機倒是明了了,可背後透露出的神秘信息源才是最細思極恐的。

褚又時猶豫了一下:“再多說恐怕要露餡了。”

明序秒懂,現在確實不是討論這些的好時機,於是沒執著:“能讓他們催一下選舉進度嗎?”

可能是因為醫療區工作時間太自由,不是每個人都剛好窩在宿舍裏等通知的,已投票人數將將過半,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結果。

這個倒沒問題,樂柏看上去也很樂意早點結束。褚又時一個吐真術,樂柏就又重覆了好幾遍,十分認真地囑咐安文快去辦。

“我知道了,”安文很無奈地說,“您也知道這裏不好聯系人,我會盡快的。”

*

大約三個小時後,由於明序掌控了蘑菇屋裏所有原能機械,他不講理地截胡醫療系統發布的催上班提醒,和褚又時摸了半天魚,終於等到所有人投票完成。

褚又時票數過半,成功獲得了晉升名額。

其他臨時工對他這個上崗一天就晉升的幸運兒有沒有意見暫且不重要,反正醫療區只認結果,沒過多久,一個醫療機器人就推開了蘑菇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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