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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升職純漲薪的誘惑力堪比給餓急眼的狼丟塊肉骨頭,有毒沒毒先放一邊,有的人嗅到點端倪就開始好奇骨頭上的肉是不是比看上去更多。

褚又時第一反應是白送的那兩天報酬翻不翻倍,以及還有沒有達到業績指標就提前結算的規定,一時間沈浸在暢想出的美好未來中不可自拔,思路一發不可收拾地飛遠了。

他很順理成章地計算起多幹多少天可以一次性還清150勞時,結果一閃而過的念頭觸發了關鍵詞,腦回路神奇地跳躍到了債務的源頭。

褚又時仿佛被冷冰冰的碧綠眼睛凍了一下,立刻清醒了。

連明序都不會無緣無故給他好臉色,更何況是接連給他使絆子的負責人。

忽然間提出豐厚報酬來挽留臨時工,肯定有鬼。

但問題出在哪?

褚又時理智歸籠,思考片刻後擡眸說:“我還是想結算。”

他冷靜的聲音在剛剛沸騰的竊竊私語中很突兀,負責人微微瞇起眼睛,眉毛收攏,很顯然對他這種不識好歹的人極其厭煩,輕點下巴說:“現在還想離開的跟我走。其他人,我會盡快更新任務單。”

說完,負責人沖一旁增援小隊的成員點點頭示意,轉身欲走。

第一個拒絕誘惑的聲音出現後,一小撮左右搖擺的臨時工猶猶豫豫地站出來,綴在褚又時身後,像一群無主的小雞仔。

而增援小隊不知道要去幹什麽,一個個都老大不樂意地撇著嘴,蠻橫地擠開人堆揚長而去。

褚又時回頭很快速地看了一眼,從緊跟他的臨時工掃視到離開的人,極好的耳力聽到增援小隊走遠後的小聲蛐蛐:

“真是的,早不通知晚不通知,偏偏趁我們來的時候說要加急趕工,居然還要求我們留下幫忙。”

“誰讓我們是來處理‘可疑輻射源’的呢。我估計啊,這次加急跟車廂失蹤脫不開關系,管理層多半是想等一切結束後封閉這裏。”

聽到這,褚又時至少確定白塔臨時發通知並不是負責人扯的擋箭牌,而且他們同樣對內情一無所知。

按照這位正式工的幻想,白塔可太熱心了,輻射源出在車上,不原地挖個坑埋起來就算了,還又掃又修的,簡直是匪夷所思。

和褚又時想的差不多,提出這個解釋的正式工並沒有得到隊友的支持。幾人同時靜默片刻後忽然爆發出一陣嗤笑:“修完了車不擡回去運行,封閉?虧你想的出來。”

一列專線車數十節車廂,還要為原能礦配備專門的儲存和保護設備,造價肯定不菲。既然白塔當初選擇了清掃和維修,就說明造一條新專線的時間和金錢成本遠比修理舊車更高,怎麽可能在最後關頭放棄?

被反駁的正式工頓時啞口無言,但又惱羞於被看扁,支支吾吾地找理由嘴硬:“那為什麽不讓新臨時工進來?還要我們修完所有車之後立刻撤離?”

褚又時腦子不停轉,先這位正式工一步想到了白塔這一做法的古怪,還想仔細聽更多,卻礙於負責人的催促,不得不和增援小隊背道而馳,距離越來越遠,聽到的也越來越少。

“不立刻走,難道你會開車嗎?”

“別想太離譜了,上頭給什麽任務就做什麽唄。”

對白塔的揣測演變成鬥嘴,直到褚又時站在負責人的房間前也沒聽他們討論出個一二三,很無語地嘆了口氣。

負責人聽到了,轉頭瞪了他一眼,連帶著掃到了安靜的像個洋娃娃的明序。

但洋娃娃套了層不那麽好看的皮,在負責人看來完全無法理解他們倆緊貼不放的行為:“你們倆是連體嬰兒嗎?連結算都要一起,腦子長一塊了?”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說的沒錯。

褚又時心不在焉的,對明序的控制自然少了點人味,自己也沒過腦子就反問道:“你沒有朋友嗎?”

奇妙的友誼硬控空氣一秒,其他臨時工什麽反應暫時看不見,但負責人的表情仿佛見到了上個時代的封建餘孽,一言難盡地吐出口濁氣:“你挺天真啊。”

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的褚又時:“……”

在工作靠抽獎、人人都漂泊不定的地堡,就算有長久而深厚的友誼,也沒那個手拉手一起打工的條件。要是說認識幾天就建立起形影不離的關系,那就更奇葩了。

褚又時面無表情地戳在原地,心想為什麽仿生人休眠了還有情蠱之力。

負責人神色很覆雜地看了他倆好幾眼,想說什麽卻又組織不出語言,避臟東西似的搖搖頭。

臨時工排隊等著他結算,每離開一個,遙遠的管家系統就迅速給出評分,臨時工一轉身臉色各異,但無一例外都帶著幾分解脫。

褚又時退了一段距離落到後排,輪到他的時候就靠近負責人,裝作偷偷打聽情報,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喊:“負責人先生。”

負責人煩躁地瞥他一眼——又要整什麽幺蛾子?

褚又時:“您能不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為什麽白塔派來的增援小隊還沒有解決異常事件嗎?”

增援小隊並沒有遮掩行蹤,看到他們的臨時工不少,但沒人恐慌,也許在褚又時尚未回來的時候,負責人已經找借口圓過去了。但現在仍未離開,就值得再次詢問了。

褚又時提問的動機很合理,而且相當有情商地沒讓其他人註意到。

然而負責人頭也不擡,側臉很臭,也沒有控制音量:“這是你該問的嗎?”

說完他頓了頓,忽然想通了什麽似的:“你不會是懷疑輻射區要出事才急著走吧?”

褚又時沒說話,神情很覆雜地往後仰頭。

有人願意為高昂的報酬留在輻射區,當然也有人更想保命。他不說,負責人肯定會自己理解……不過在其他臨時工聽來,意義就無比重大了。

在輻射區工作過的,回去後莫名其妙生病是常有的事,這些統一叫做輻射病。而醫療區對輻射病的發病機理毫無頭緒,地堡民間免不了猜測——

是不是在輻射區待的越久越容易患病?是不是出現了異常現象就意味著輻射活動增強了,他們得病甚至死亡的概率也會跟著升高。諸如此類的推測絕不會打消,只會沾到一點火星就不可收拾地發展成燎原大火。

褚又時沒想到自己特意打了樣,負責人還能如此不在意,當即就沒話說了,並且認定這片輻射區遲早完蛋在負責人手裏,聽到地堡助手開始播報評分時果斷告辭:“好嘞,我先走了。”

說的很果斷,他也沒忘控制明序無比自然地打了個招呼,在心裏掐著點,適時領走傀儡。

與此同時,地堡助手生動溫和的聲音勻速流淌:“負責人為您申請了結算,專線軌道車即將抵達輻射區,請耐心等候。地堡管家已為您的表現做出了評價——因超前並足額完成工作,本次評分為S,基礎報酬及評分獎勵總計為100勞時,恭喜您!”

“由於您負有150勞時的債務,將自動扣除一半收入用於還款,請繼續保持辛勤的工作喲。”

賬戶餘額從-150變成了-100勞時,旁邊多一個括號:可支配餘額50勞時。褚又時一邊看著快速跳動的數字感嘆打工不易,一邊和明序趕到電梯邊。

四下無人,他掌心一翻,赫然是團模糊的光暈,高低不一的尖刺從不同位置跳起又落下。

這是真正用來竊聽的錄音咒,開關隨褚又時心意,離被下咒的地方越遠,耗費的仙力就越多。

聽到窸窸窣窣的呼吸後,褚又時就暫時關了錄音咒,節省仙力。

負責人猜的八九不離十,他放棄雙倍報酬就是懷疑輻射區和白塔要出問題。天降橫財能不能拿到手還未可知,褚又時並不想為此提前投資一頓飯,假如真的出事,他很可能在關鍵時刻陷入沒有仙力可用的尷尬境地。

所以得趕緊撤。

褚又時回到一樓等待專線車,在他之後結算的臨時工也陸續出現,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不住地往門外瞟。

其中有人克制不住想得到答案的迫切,邁步走了出去。

宿舍樓的大門嵌入了體檢儀器,輻射值超標就會自動報警,那些臨時工忐忑地用這種方式確定自己還算安全——至少不會畸變。

褚又時無意識地皺著眉,總覺得還有哪裏存在疏漏。

正當他反覆回憶細節的時候,神識忽然再次被觸動——祈禱銀牌被動了。

褚又時人還在原地,神識飛躍千裏黏到小小的銀色方牌上,視野被一個移動的東西晃來晃去地遮擋,只能聽到個陌生的聲音在輕聲細語地重覆:“南靈大仙,護佑信徒……”

周圍很安靜,襯得這聲音空靈又虛幻:“他真的是南靈教徒嗎?信仰純真的話,怎麽可能會被卷入災難。”

褚又時:“?”

“預言”他們是被送回白塔了吧?搞科研的也信這種神神鬼鬼的東西?

褚又時一頭霧水,而銀牌終於從天旋地轉中解脫出來了,被輕輕擱在平面上,很清脆的一聲“嗒”。

“去查一查這個正式工的名字,”依舊是那個不急不緩的聲音,“平賬?好像是地堡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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