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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的車廂(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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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的車廂(九)

“預言”剛向白塔發出了求救信號,鈍痛的大腦還沒跟上隨口發出的質疑,就猝不及防被打中頭部,沒有懸念地再次暈了過去。

褚又時清洗掉“預言”的記憶,偽裝成小隊遇難全員失憶,他和明序存在過的所有痕跡就這樣被抹消,剩下的就等白塔派人來鏟走這群正式工。

但離開之前,褚又時還在“預言”身上留了點東西——南靈大仙的祈福銀牌。

準確的說,是沾了褚又時血的祈福銀牌。雖然上面刻的不是他的仙號,但鮮血提供的聯系比姓名更直接,如果有人拿到銀牌並且念出上面的祈禱詞,褚又時會比傳說中的“南靈大仙”更早聽到。

cos本尊攔截信徒的祈禱是大不敬,所以褚又時只畫了個小小的竊聽咒,留個“耳朵”,聽白塔怎麽看待專線車再次失蹤的事故。

整件事實在太過巧合,臨時工作是褚又時隨便接的,車廂也是負責人隨口安排的。結果他上車沒多久,輻射源就蘇醒了,時間和地點都仿佛為他量身定制,錯一個都不會造成現在的局面。

褚又時想知道輻射源再生,或者說再次蘇醒是否和他有關,所以必須弄清楚26號車廂的運行邏輯是什麽。然而現狀不允許他繼續走下去,只能把爛攤子甩給白塔。

給“預言”戴上項鏈後,傷口也恢覆如初,褚又時隨手在人家的衣服上一抹,蹭掉血跡,然後給明序施加了一個傀儡術,直接用回溯跑路。

落點選在他只匆匆停留過幾次的清衛工具領取處,四周空無一人,即便是露天,也不用擔心被陌生人目睹大變活人的現場,反倒讓褚又時看見了行色匆匆的負責人領著一群白塔制服的正式工從宿舍樓的方向走過來。

臨時工作區的負責人從來沒有多人值一班的說法,這夥人明顯是為異常事件而來的增援小隊。

異常事件是什麽褚又時心知肚明,沒有片刻猶豫,他立刻用障眼法掩去了自己和明序的身影,靠著墻瘋狂思考該怎麽辦。

負責人對他印象格外深,發現26號車廂消失以後,估計就把“褚又時”這個名字打上了死者的標簽,如果不找個合理的借口,他肯定會被當成危險人物抓起來。

這已經夠讓人頭疼了,褚又時還得想辦法給明序做一做偽裝。一通梳理完,他避無可避地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念頭,打算賭一把。

就賭負責人沒有親眼看到他上了車且從未下來。

26號車廂開走的時候,四周只有明序看到了,褚又時呼喊負責人卻沒得到回應,極大可能沒有目擊證人。而附近沒有能安監控的地方,即便有,輻射源活躍時也會影響拍攝,負責人完全有可能拿不出褚又時被車廂帶跑的有效證明。

那麽事實如何,就憑他一張嘴。

褚又時越想越覺得自洽,立刻行動起來,控制明序在一旁等待,自己半跪下來掏出無形書,墊在膝蓋上快速塗畫。

筆墨色彩隨心變換,很快勾勒出一個粗糙的抽象小人:國字臉,四六分身材,膚色、發色等細節都盡量貼近褚又時記憶中的形象。

雖然線條筆觸依然透著非專業人士的潦草,但其實是褚又時少有的寫實描繪,成品幾乎出現了恐怖谷效應,看著不像,單獨細看某個部位時,就會發現他嚴苛地覆刻了明序的偽裝。

爭分奪秒地畫完,褚又時從書頁中抽出了一套全身人皮。

因為是仙術幻化出的,人皮不帶血跡,但觸感滑膩,變形的五官透出陰森可怖的平靜笑意,像條寬大的浴巾,搭在褚又時手臂上。

褚又時嚴肅認真地和明序對視一會,自己打破單方面的靜默,若無其事地下指令:“把衣服都脫了。”

現在的明序沒有一點反抗意識,毫不猶豫地交叉雙手抓住衣擺往上掀。

潔白纖細的腰身剛露出一點,褚又時就閉上了眼,又睜開,強迫癥似的死死盯住半垂的碧綠眼瞳,努力說服自己不要把仿生人當真人看——況且明序的出廠設置是男性,同性之間看看能怎麽樣。

褚又時以做學術般嚴謹的目光審視著明序平靜自然的表情,仿佛在研究一張罕見病例的X光片——直到對方開始脫褲子。

下一秒褚又時就偏過頭。

因為進出宿舍都要經過體檢儀器,那玩意是檢測輻射的,一定會掃描全身,所以褚又時特意弄了一套從頭包到腳的人皮,並且加上“可以修改身高”的設定,確保不會被掃描出拼接痕跡。

但人皮不能把衣服包進去,這就意味著明序必須脫得一幹二凈再換皮,而褚又時也不能移開視線——因為閉著眼睛控制傀儡穿衣服,可能會把頭塞進胳膊裏。

偏過頭是無比開闊的荒野,褚又時忽然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回頭不敢直視,繼續梗著脖子又覺得羞恥,仿佛正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什麽不合時宜的事。

雖說障眼法屏蔽的是其他人看他們的目光,但心理上的芥蒂難以磨滅,混在沖動的血液循環中湧上褚又時的大腦。

他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默念“非禮勿視”,磕磕絆絆地控制明序脫了衣服,然後在仿生人剛剛重新站直的瞬間,一把將人皮套到他頭上,提著兩肩定好位,再粗略地套住全身。

接著就是調整細節,一點點整理沒有完全貼合的人皮。

傀儡遵循他的意志僵在原地,乖巧地被擺弄。

沒過多久,褚又時額角就滲出一滴汗,差點滑進眼睛裏。這好像是個無比緊急的事件,他如獲大赦般低頭擦了擦汗,呼出一口氣,滄桑地思考之後怎麽面對明序。

仿生人耗幹能量,儲存器應該也關機了,明序不會記得自己完全作為一個提線傀儡時的感受,但褚又時大概會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忘不掉這個畫面。

其實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明序也幾乎是□□的狀態——甚至對仿生人來說,那時候裸的更多,連真正的金屬機身都露出來了。但或許是因為他太像個活人,褚又時反倒更不能接受他披著人皮卻沒穿衣服的樣子,一不小心對視上,腦子裏就開始循環播放主仆意識和情蠱,念什麽清心咒都不管用,到最後他只能用近乎於驚慌失措的動作完成換皮。

大汗淋漓地收拾完,褚又時狠狠搓了兩把臉回神,反正明序也不知道,他原地轉圈加蹦跶,才勉強讓心率回歸正常值。

然後他耷拉下眼皮,裝成被工作摧殘得不輕的樣子,和明序一塊走出去。

五步以後,他忽然面部表情地轉身回來,取了把新的吸塵器。

*

此時,負責人和白塔增援小隊緊趕慢趕地越過長龍車隊,全副武裝地站在空缺處,像是因恐懼而哀悼某個看不見的存在,面色鐵青地沈默。

負責人細若蚊吶地交代事情經過:“宿舍樓對著這個方向的攝像頭離得太遠,沒拍到什麽有用的……”

“那相連的其他車廂呢?”一個人不耐煩地追問,“沒有正常運行的攝像頭?沒有聽到動靜的臨時工?連車什麽時候開走的都搞不清楚!”

負責人一下子噤聲了,渾身上下都在往外冒大禍臨頭的死氣,等正式工重重呼吸了幾個回合,才支支吾吾地說:“我們人手不夠,還沒打掃到這兒呢。旁邊倒是有攝像頭,但是……”

增援小隊受不了他一巴掌拍不出半句話的墨跡勁兒,聽到有攝像頭就不管下文,立刻分出兩撥人,分頭去相鄰的25和27號車廂檢查監控。

負責人頓時有點慌,左右搖擺:“不,等等,那監控有問題——不對,這片輻射區都有問題啊!”

然而他的預防針還沒打完,就聽見踏入25號車廂的增援小隊成員發出了一聲警惕的質詢:“你是誰?”

負責人一楞,隱約感覺事情有變,趕忙連滾帶爬地沖過去。

等他沖到門口,小心翼翼地從人縫裏看清車裏的兩個臨時工後,差點兩眼一黑撅過去,腿軟地扒在門口發出絕望的悲鳴:“你們怎麽在這?!”

褚又時放下吸塵器,無辜地舉起雙手:“打掃衛生啊。”

明序橫跨一步,從他身後走出,一板一眼地說:“不是您安排我們打掃26號車廂嗎。”

增援小隊正式工煩躁之下沒聽出明序說話時的怪異感,更沒發現那故意漏出的破綻,壓抑著火氣扭頭質問:“你不是說這裏沒人嗎!”

負責人沒接上話,褚又時嘴快地回:“有我們啊,剛從隔壁26號來的。”

正式工頭也不回:“聽到沒!他們從26——”

話音戛然而止,像篝火被傾盆大雨澆滅,那位正式工木著臉轉回來:“26號?”

褚又時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不忘再把負責人往火坑裏踩一腳:“我們被分配到26號車廂,但找了半天沒找到,想去跟負責人反應,結果四處都看了,也沒見到負責人。只好先打掃旁邊的車廂,不能耽誤工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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