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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的車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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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的車廂(五)

正式工們已經瘋狂到失去了對環境的基本判斷力,一張張猙獰的臉龐在眼前猛然放大,褚又時迅速退回車廂內,他不清楚輻射源受到外力猛烈撞擊會發生什麽,於是保險起見,給自己和明序都套了一層保護仙術。

異變發生在毫秒間。正式工的軌道車以三分之一車身的領先優勢斜著撞過來,試圖利用車廂智能駕駛的安全原則強行逼停26號車。

然而堅硬的覆合金屬高速對撞,預想中的反沖力卻沒有到來,反倒像撞上了一團稀疏的棉花,被軟綿綿地卸掉了力量。

26號車廂絲毫不受影響,正式工卻收不住慣性,像被風撅彎的麥浪,集體面朝墻壁張開了懷抱。

但很可惜,他們沒有成為壁畫。貼合的兩面墻詭異地從天花板連接處斷裂開,卷簾門似的壓縮,只不過是自上往下卷,很快就變成一道皺皺巴巴的鐵皮門檻。

並行的兩節車廂就這樣拼成了一輛車,正式工們伸出的手落空,腿還被門檻絆了一下,猝不及防地臉朝下拍到地上,蹭了一臉石粉。

中間的阻隔突然消失,掀起的氣流刮動了每個人的衣擺,褚又時和明序同時急退到車廂另一側,沒被撲倒。

褚又時掃了眼整整齊齊摔了一片的正式工——一共五個人,其中“預言”算是老熟人,或許在公仇之外還有私恨,所以沖在了最前面,也被壓在最底下。

“呸、呸!”

正式工亂七八糟地爬起來,抹掉紮眼的原能石粉末,驚疑不定地望著對面兩個看戲的嫌疑人。

沒錯,嫌疑人。

白塔制造的軌道車從來沒有拆墻組合的功能,但凡長了腦子,都知道這是輻射區裏才可能出現的詭異情景,而挑釁他們主動對輻射區投懷送抱的褚又時和明序,自然是存心要害死他們的嫌疑人。

剛才提出撞車的正式工臉色陰沈,他一時沖動把整支隊伍都帶進了溝裏,正是沒臉的時候,當即就要在褚又時身上找回面子。

“我看這家夥就是輻射源,”他死死盯著褚又時,一只手背在身後,“騙我們撞車,根本就是誘我們進輻射區!”

褚又時也是體驗到被當面甩鍋的滋味了,感覺很好笑:“首先,我勸阻過了,是你不聽。其次,如果我是輻射源,你覺得你還有當面誹謗我的機會嗎?”

“最後,”褚又時伸手指了指他們身後的鐵門檻,“難道你們不覺得,兩節車廂的融合其實是聚合畸變嗎?”

畸變只有兩種形式,聚合和分裂。放在生物身上還好理解一些,但當非生物成了輻射源,聚合畸變就很難想象。

可能是先入為主的緣故,褚又時一直覺得聚合畸變是需要吃掉另一方來實現,很顯然車廂沒嘴,做不到這一點。直到兩節車融合,他才打開了思路發現新世界。

明序偏頭看了他一眼:“不錯啊,現在都能看出畸變方式了。”

連個地堡臨時工都能看出輻射源的畸變方式,堂堂正式工居然還在胡攪蠻纏。五個人聽出明序的言外之意,頓時臉黑成了鍋底。

除了被內涵的那位,其餘四個人當然清楚自家隊友多沒腦子,但讓下等的臨時工和仿生人當面這麽說,打的臉不止一張。

一個身材更加魁梧的光頭男沈著聲音說:“臨時工進入輻射區,離畸變就不遠了,是不是輻射源很重要嗎。”

二次丟臉的男人立刻附和:“所以我說,先把他們倆解決了再談別的吧,我們好安心清理輻射源!”

他話還沒說完,音調忽的擡高,以迅雷之勢抽出背在身後的手,從肩膀開始,肌肉誇張地膨脹,最後幾乎變成肉色版綠巨人,仿佛千鈞重的拳頭呼嘯著砸來。

“獨臂俠”動手太快,隊友反應不及時,伸手攔了波空氣,電光火石間表情都相當耐人尋味。

他嘴上說要弄死兩個人,實際上卻只針對一個。“預言”在一旁差點被豬隊友氣死——重點是那個沒屁用的臨時工嗎!重點是他旁邊的仿生人!

勁風襲來的瞬間,褚又時立刻往旁邊跨了一步,即便理論上已經能躲過攻勢,他還是輕飄飄地擡了一下手。

“獨臂俠”想要改換方向卻被阻止,碩大的拳頭就這麽直楞楞砸進車廂壁,霎時被疼得五官亂飛,差點腿軟地跪下去,借重心下沈艱難地拔出手臂。

褚又時清晰地聽到骨頭裂開的聲音,也跟著齜牙咧嘴地抽氣。

沒來得及攔住“獨臂俠”亂索敵的正式工終於逮著機會,把暫時失去進攻能力的隊友拖回來,其餘人擋在了前面。

“獨臂俠”至少有一點說的沒錯:得先解決掉面前的臨時工和仿生人。

明序不用多說,雖然從頭到尾都一聲不吭,但能神出鬼沒地躲過一波又一波追捕,顯然不是個簡單貨色。

而半路殺出來的這個臨時工更是眼睛都不眨就讓他們失去了一個有生戰力,表面上的從容多半不是裝出來的,肯定有所倚仗。

褚又時掃了眼四個人蓄勢待發的站位,心想這群架是非打不可了,剛要回頭喊明序站遠點,一只微涼的手先貼上他的肩,拍了拍。

他回頭,明序十分自然地說:“交給你了。”

隨後他立即退到角落,滿眼“你快上啊”的鼓勵意味,透綠的眼珠越發生動。

褚又時:“……”

有的話雖然他也想說,但被明序搶了先就很會微妙,好像他是被指揮的那一個。

褚又時邊在心裏默念“該死的情蠱”,邊迅速掏出無形書,提筆作畫。

明序一看到那個熟悉的本子,心情就很覆雜。他知道這是個畫什麽就能變出什麽的神奇異能,強度本該很高,但關鍵是褚又時的腦回路和畫技都很抽象,畫出來的東西雖然總能從奇怪的角度達成目的,但總讓人不忍直視,以至於明序再次看到起手式就有不詳的預感。

而初次見識無形書的正式工們顯然沒有明序的高瞻遠矚,只覺得這臨時工問題大了去了,空手取物,這分明是異能吧!

五個人瞬間如臨大敵,原先輕看褚又時的想法煙消雲散,轉而變成了速戰速決的殺意。

有異能,那就說明他已經畸變了,威脅性就成倍上漲。

幾個正式工互相對了眼神,有意識地變換了陣型,“獨臂俠”和“預言”以及另一個非進攻型異能的正式工在後,另外兩人一左一右沖向前。

車廂再寬敞也沒有到能打追逐戰的地步,正式工可以說閃現到了褚又時咫尺的距離內,以微弱的時間差攻向他。

褚又時爭分奪分地畫完圖,低頭躲過襲擊,借勢旋身飛踢一腳,正中攻擊落空沒收住勢的光頭男。

幾秒鐘的空隙內,褚又時一巴掌拍上無形書,抽出新完成的大作——

五條安全帶。

全神貫註等待他抽出畫作的明序無語地閉上眼。

他果然想多了,就算是一打五,這家夥也不願意畫個正經武器出來。

鑒於軌道車沒有給安全帶提供安裝位點,褚又時創新性地畫了兩個可以粘貼的抽拉口,把其中一頭反手拍到墻上,然後扯著踉踉蹌蹌的光頭男按到墻角。

“咣”一聲,光頭男眼冒金星地貼著墻當烙餅,感覺身上突然多了層由肩到胯骨軸子的束縛力,暈乎乎地想離開,卻無法掙脫那層壓力。

光頭男:“?”

“已經鎖定了,”褚又時百忙之中抽空勸他別徒勞掙紮,“別亂動,再動呼吸困難了。”

光頭男瞳孔劇震:“這什麽……”

褚又時三下五除二收拾了另一個能打的,貼到光頭男旁邊給他做伴,然後目光移向“預言”等人。

“獨臂俠”膨脹的那條手臂沒有恢覆到原樣,而是嚴重萎縮下去,肌肉似乎溶解了,皮膚皺皺巴巴地黏著血管,形成一道道起伏的溝壑,規律地微微起伏。

他的異能顯然有副作用,短時間內沒法再次使用。

戰鬥結束得很快,快到沒有一個正式工反應過來,他們就失去了反抗之力。

褚又時微笑著沖三個還能自由活動的正式工舉起安全帶:“要不你們自己來?”

三人:“……”

不一會,五個正式工跟過年時貼的春聯似的,在墻邊排了一溜,面如死灰地沈默。

明序早就從26號車頭的角落走出來,到隔壁占據了人工駕駛座,看似專心致志地擺弄覆雜的儀表盤,實際一半精神分給了褚又時。

“你們來幹嘛的?”褚又時問,“知道這節車廂是怎麽回事嗎?”

沒人說話,褚又時掃視一排,嘆了口氣說:“那沒辦法了……明序。”

聽到傳說中的名字,五個正式工還不知道會經歷什麽,小心翼翼地擡頭瞅綠發仿生人的反應,就看明序從駕駛座的工具箱裏尋摸一陣,然後面色平靜地朝他們走過來。

明序沒遮掩,正式工很輕易地看到他手裏拎著的東西——幾根數據線。

輻射區裏什麽助手系統都得癱瘓,鏈接傳輸做不到,只能用最原始的有線傳輸。

正式工現在跟吊起來待割的羊肉似的,一旦連上數據線,那洩露的可就不止他們的任務。於是有人站不住了,忙不疊喊:“我說!我說!你想知道什麽我都說!不用浪費時間!”

褚又時微笑:“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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