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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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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人的爸爸

簽名是刻在明序手上的,筆跡深淺均勻,明顯是機器鐫刻的結果,應該在生產的時候就刻印上去了。

明三餘,姓氏和明序相同,褚又時不太了解這條世界線的百家姓,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真的密切相關,於是思考了一秒,試探著問:“這是設計師落款還是金主的專屬標記?”

明序把仿真人皮按回去,這麽反人類的動作他做起來卻極其自然,和搖頭一樣毫無違和感:“我不清楚。‘找到右手簽名的主人’是寫在我的程序裏的,除此以外什麽線索指引都沒有。”

真的只有一個簽名。

褚又時腦海中頓時閃過無數疑問。聽明序的描述,“找到明三餘”是個優先級很高的命令,很可能是他逃離白塔的直接原因,這就意味著他的反人類意識不是自然產生的,而是那個設定程序的神秘人。

這個神秘人是誰?他為什麽要找明三餘?為什麽不自己出面,而是讓一個仿生人替他去賣命?

聯系一下明序的行動路線,其實不難推出神秘人是白塔居民,這點以明序的智商和高度自主的意識和行為不難想到,他卻只字未提,只有兩種可能:神秘人的設置讓明序無法思考這些,或者明序刻意隱瞞。

不管哪一種,揪著真相刨根問底都沒用,所以褚又時假裝沒想那麽多,問:“連他是誰都不知道,你打算怎麽找?”

這次明序回答得很肯定:“我還在白塔的時候嘗試查過這個名字,沒有結果。但到了地堡,只是提到姓‘明’就有不少線索。他應該是做原能機械開發的,水平不賴,算是野生機械學家。幹這一行免不了和原能石走私販打交道,所以,無眼鳥應該有最新的地址。”

明序探究的目光落在褚又時身上:“你入職成功了嗎?”

褚又時沒急著回答,一臉“原來如此”的了然表情。

怪不得懸賞滿天飛了還在黑市瞎逛,怪不得被拉到無眼鳥門口還不跑,原來在這埋伏了一手,準備利用他呢。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褚又時虛偽地裝出遺憾的樣子,“我沒有應聘無眼鳥的賞金獵手。”

明序挑了挑眉,習慣性冷嘲熱諷起來:“都淪落到來黑市找臨時工作了,居然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褚又時免疫了他的語言攻擊,很無所謂地攤開手:“可能是因為,我沒有必須要做的事吧。”

高報酬意味著更累,他可不想餘額膨脹,休息時間卻被壓縮,對他來說最重要的還是盡快恢覆實力,應對三個月後的大天災。

什麽臨時工,什麽正式工,到了世界末日眾生平等,他沒有那麽高的志向和欲望。

明序意味不明地盯著褚又時看,心裏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勸動他重新去應聘,只能采用備選方案。

這麽想著,仿生人的目光順著半神俊朗的五官一寸寸滑下去,有如實質地輕撫過起伏的線條,看得褚又時毛骨悚然:“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請您休息一下。”

明序擡手撫上他的肩,稍微用了點力,帶著他轉到邊上。

接著,明序整個人陡然長高了許多,外貌細節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粗糙黑黃的臉快速變得光滑白皙。

雖然在輻射區的時候,褚又時就見識過一次仿生人改變形象,但這回很顯然不太一樣,明序堂而皇之地變成了他的樣子。

他立刻領悟到明序這麽做的用意——假借他的名義去無眼鳥套情報。

變形過程最多十幾秒,兩個“褚又時”或呆滯或平靜地面面相覷,本尊剛想說點什麽表明一下底線,明序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搶先打斷:“我知道,不會替你去應聘的。”

褚又時張開的嘴因為慣性而收不回去,話卻被結結實實堵了回去。

非內部員工想從賞金工會得到點什麽肯定不是免費的,而明序只是個仿生人,沒有勞時,他打算用什麽去交換?

他有什麽可以交換?

褚又時一臉懷疑地目送他走進霓虹燈牌門,大概五分鐘後,又安然無恙地走出來。

他徑直走到褚又時面前才變回偽裝形象,攤開手,做出一副要東西的樣子。

褚又時一頭霧水地看著他:“沒白嫖到?我可沒有多餘勞時給你。”

“要到了,”明序說,但莫名遲疑了一瞬,然後很快用其他話題掩飾過去,“你不是有一個導航蛙嗎,給我。”

褚又時這才想起來那個黑市專用導航。那其實只是導航的一部分,因為黑市店鋪經常換位置,所以店內都配備了“母蛙”,而普通顧客拿著“蝌蚪”,通過獨一無二的密鑰和“母蛙”配對,就能找到精確位置。

看樣子明序已經得到了明三餘的店鋪密鑰,褚又時好奇心立刻膨脹了:“你怎麽做到的?”

明序邊輸入密鑰邊古怪地哼了一聲,特意擡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褚又時:“用你給我的原能石呀。”

褚又時:“……”

他不會被無眼鳥列為原能石供應商吧。

“本次目的地位於B6層。”

地堡助手平地驚雷炸回褚又時飛散的思緒,溫和地指引:“請就近乘坐電梯。”

*

燈光終日不滅的地堡裏,時間容易被忽略,而在推崇重金屬搖滾樂的黑市,想聽到地堡助手的天黑報時也很難。

褚又時和明序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在一家裝修很簡單的機械維修店前停下。

門是開著的,視線所及只有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智能機器人在迎客,一只蒼蠅飛進感應區域都能引發多聲部合唱,連綿不絕地歡迎光臨。

明序不喜歡這種勉強和自己沾上點親屬關系的低級產品,但走進店鋪就等於被包圍,他無意識皺著眉環顧四周,湊近其中一個機器人問:“明三餘在嗎?”

機器人對答如流:“這裏沒有叫明三餘的員工,您想找的是三三、六六還是九九?”

褚又時:“噗。”

這起名手法大概率和明三餘是一家的,應該沒跑錯地方。

明序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再看全機械值守的機械維修店,猜測明三餘可能不是普通員工,對沒腦子的死板機器人無語了一瞬,換了個問法:“這裏有沒有一個叫明三餘的人類員工或人類老板?”

機器人:“我們不認識明三餘,請問你要找的是九九、六六還是三三呢?”

明序:“……我找你爸。”

“顧客要找明先生。”

明序和褚又時同時頓住了,正以為誤打誤撞猜對了關鍵詞的時候,滿屋子不知道名號的機器人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活蹦亂跳地四處亂竄,場面頓時熱鬧得跟過年似的,勁爆的背景音樂很合時宜地放了幾串鞭炮。

明序:“……”

褚又時憋著笑,站在原位沒動,生怕踏出一步就打亂了小機器人們的規劃,但腦袋很活躍地轉來轉去:“他們好像在收拾房間,‘找爸爸’是大掃除的觸發口令嗎?”

“你倒是去問他們爸爸啊,”明序冷聲說道,眉頭皺得更緊,“怎麽會沒有明三餘,難道……”

沒等他難道出個所以然,機器人已經吵吵鬧鬧地把不太規整的東西擺整齊,然後秩序井然地分列成兩隊,戳到一扇小門邊迎賓。

褚又時旁邊恰好整出來一把椅子,他順勢坐下,沿著迎客松隊伍看向小房間。

面前突然晃過一個人——明序直接敲響了房門。

剛才回答明序的機器人冷不丁出聲:“這樣敲門裏面聽不到哦。”

褚又時很自然地跟他聊上了:“那要怎麽敲?”

機器人轉頭:“我已經幫你們敲過啦。”

說時遲那時快,褚又時突然聽到裏間的聲音小了點,這才發現那轟隆個不停的噪音居然不是黑市的特色曲目。緊接著小門突然被拉開,一個穿著防護服看不清臉的人出現,突出的面罩差點撞上明序的鼻梁。

他說:“買東西找機器人,有價目表。”

說完他就要鉆回小屋,明序冷靜地攔住即將關上的門:“我找人。”

“人不賣,”他一秒都不耽擱地回答,“這種買賣你得找醫療區啊。”

剛才機器人連續兩次否定了明三餘在這裏工作,明序本來就懷疑無眼鳥情報的真實性,不敢直接透露目的。但這位明先生不走尋常路,咬死不肯多說,明序只好一邊加重力氣堵門,一邊豁出去似的說道:“你是明三餘嗎?”

明先生動作陡然一滯,瞥向明序的眼神多了幾分難以置信,但很快被冷酷的低氣壓掩蓋:“明三餘?”

他的表情就好像早就與親人好友鬧掰、時隔多日再次聽到那個禁忌名字心中只剩無名火,褚又時幾乎要以為他會摔門丟下一句“我不認識那個混蛋”,沒想到事情發展遠比他想象的詭異,他松開了門把手,上下打量明序:“……你不是人吧。”

褚又時:“……”

不愧是搞機械的,眼光果然很獨到!

明序不置可否:“和你沒關系。”

“你怎麽知道沒關系?”他反手關上門,揭開了面罩,聲音一下子清晰許多,“你跟那名字又有什麽關系?”

這問題的語法很奇怪,而明先生也沒給明序留回答的空間,提高音量大聲說:

“這就是人類和仿生人之間的區別,眼睛沒瞎且智商正常的活人都能看出來那是‘塗’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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