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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號地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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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號地堡

司命君走出幾步,忽然頓住,扭頭瞪了褚又時一眼,嘴裏嘀嘀咕咕:“忘了忘了,你沒有勞時啊。”

褚又時沒聽懂“勞時”是什麽東西,但買票的念頭迅速在腦海中成型,地堡助手直接溝通腦回路,十分善解人意,自動分析了和他同行的乘客的購票記錄。

緊接著地堡助手用和喊歡迎光臨的管家如出一轍的聲音在腦海中提醒:“您的勞動時長點數不足。”

褚又時眼前彈出一塊實時跟隨視線的虛擬屏幕,上面用近視眼專用的超大字號寫著:勞動時長零,可兌換點數零。

比錢包空空更可怕的事出現了,褚又時看著票價單位眼角一跳,即便沒學過算命,此刻也有了強烈的不祥預感:“非得給錢取這麽不吉利的名字嗎?”

“還有啊,都拼人生了,你怎麽不給我覆制點餘額?”

司命君肉疼地對著轉賬界面反覆確認,可惜一張票明碼標價,他想少給點都沒辦法,聞言咬著牙說:“有油水我能不撈嗎?換了新芯片勞時一律清零,覆制多少都沒用。”

他話音還未落,褚又時又聽到那個偽人聲音說:“收到夕真贈送的300勞動時長點數。”

夕真是司命君傀儡在這個人世的名字。

地堡助手秉持著高效服務宿主的理念,很顯德行地用還沒捂熱乎的勞動時長點數買了票,綿湖站到零號地堡,不多不少剛好三百。

勞動時長點數到賬和扣除的消息間隔不到半秒,褚又時眼看著餘額突破了零然後又大跳水,即便理智上清楚那不是他的錢,但莫名被夕真捶胸頓足的樣子感染了,心肝一顫一顫地倒抽一口涼氣。

換個芯片存款就清零,這是哪門子隱形收費!

褚又時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黑戶操心了一通無用功,想法太多,又轟醒了地堡助手,機械音殷勤地詢問需不需要為他量身定制一套理財計劃。

褚又時敬謝不敏,他在548世界線的畢生目標是混個溫飽,沒興趣當三個月暴發戶。

“勞動時長怎麽賺?”褚又時感覺到了絕望,“不會是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賺吧。”

夕真並不真誠地誇:“真聰明。”

548世界線的晝夜交替沒有過渡,外面天光大亮,軌道站裏也亮如正午,褚又時卻只覺眼前發黑:“……我要出去。”

完了,夕真悄悄用大力訣捆著沒仙力的半神拖到上車點,一節車廂順暢地滑了過來,輕輕制動,向他們敞開門。

時間掐得剛剛好,幾乎讓人生出一種這是輛隨點隨到的公交車的錯覺。

褚又時被塞了進去。

車廂基本上都坐滿了,所有人抖疲憊地弓著背,眼皮要睜不睜。或許是綿湖站稍微有些特殊,車廂一停,就有人擡起頭。

褚又時白得很突兀,跟吸鐵石似的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出身地堡的臨時工基本都和夕真一個風格,潦草和倦容肉眼可見,再天生麗質都被灰沙掩蓋了,從來沒想過有的同類能長成這樣。

夕真平生頭一次體驗到站在閃光燈底下的感覺——還是隱形且無處不在的那種,臉上縱橫交錯的溝壑仿佛都被照亮了。

夕真:“……”

他也想下車了。

反倒是褚又時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就近找了個空位坐下,很不要臉地給夕真留出了稍遠一些的座位。

夕真巴不得離鶴立雞群的半神遠一點,假裝倆人是湊巧遇上,顫顫巍巍地坐下。

車廂的降噪做的很好,行駛中也沒有半點聲音,背景音是地堡管家放的輕音樂,哄得人四大皆空。

褚又時天生不愛努力動彈,身邊總有人勸,因此練就出無視環境的強大定力,自顧自胡思亂想。

很快,地堡助手被逼出了三頭六臂,逮住關鍵詞就往褚又時腦海裏塞東西,偶然放了一幅零號地堡的完整立體圖像。

地堡正如其名,整個建在地下,一共十層,總深度有數百米,每一層都混亂地排布著擁擠的房屋。

地堡助手已經學會預判主人的天馬,隨機選了一片天空問他行不行:“未找到您的居住信息,是否需要為您推薦合適的房源出租信息?”

褚又時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地堡助手不死心,追著問:“您的賬戶餘額不足,是工作上存在困難嗎?”

褚又時擡眼問夕真:“垃圾推送功能怎麽關啊?”

夕真左右都有人,拘謹地翹著個二郎腿,聞言嘴皮子極快地回答完,生怕吵著附近的閃光燈。末了補充道:“雖說吵了點,但幾乎沒人關自動聯想,有時候還是很有用的。”

話音尷尬地落了地,褚又時給地堡助手靜了音,回頭給他一個並不好奇的眼神。

夕真忍耐地深呼吸一下,覺得他試圖調動褚又時的好奇心簡直是沒事找事。

這狗玩意遲早會後悔。

管家系統通過公共頻道播報了幾十個站點,時間過了六點,褚又時聽到地堡助手說天黑了。

軌道車在地下行駛,看不見外面的太陽,但褚又時憑借豐富的野外生存經驗,知道晝夜交替的速度相當於太陽掉下去又被扔上來的,跟上課打卡似的。

天黑了,車廂很快行駛到終點——零號地堡,這一下就是一窩蜂人,褚又時不緊不慢地被人流推向前,嗡嗡了沒多久,就看到前面出現了一道檢查關卡。

夕真背著手,跟褚又時說話腦袋都不偏一下:“進出地堡都要體檢——不是免費看病,單純查輻射值。如果超過允許值,那你就要倒黴了,立馬被拖去隔離,最後的下場只有兩種,變成逮誰咬誰的畸形生物或者升職去白塔。但真到那種地步,一般也不用體檢,肉眼就能看出來。這關刷的,其實是輻射值高於自然值的人。”

褚又時立刻想到前面沒來得及問的話,白塔的正式工通過畸變獲得了異能,現在看來他沒猜錯,正式工確實都是經歷過輻射的,只是畸變方向利於人類,就飛上枝頭變鳳凰地“升職”了。

褚又時自己是個半神,異能不異能的,他只要吃飽了就能用仙術偽裝一籮筐。可麻煩的是,他現在看來沒病沒災,說不準只是輻射對他不起作用,含量未必是零。如果在這裏被查出來,勢必要查地堡助手,他用不出傀儡術就得玩完。

思緒翻飛間,褚又時眼睜睜看著夕真以一套神秘的步法拱開人群,到了隊伍最前面,毫無異常地通過了快速體檢。

褚又時前面空無一人。

夕真在另一頭親切地招手:“孩子,楞著幹什麽呀。”

褚又時:“……”

這老頭是故意的!

褚又時快速環顧一圈,確定沒別的小路能繞,只好一咬牙,面不改色地走向閘門。

捫心自問,他除了剛成仙時不太配合仙口普查,之後沒得罪過司命仙君,他應該不會讓傀儡大老遠拖著快駕崩的身體開快散架的車來落井下石。

夕真應該是覺得沒問題,才沒有提前做應對。

褚又時表面從容地走過檢測區域,緊繃的皮沒來得及松,耳邊就響起了微弱的警報。

這音量分明是只有他能聽見的程度,嘈雜的體檢關口卻驟然清空了噪音。

管家系統立馬跳出來:“風險人員,請稍等。”

褚又時明顯感覺到眾人以他為圓心退開了一些,從四面八方投來的眼神變得警惕。

管家系統仿佛嫌他不夠吸睛,催促道:“請再進行一次體檢。”

褚又時假裝沒聽到,揪出助手問:“風險人員是什麽意思?”

助手和管家聯系緊密,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麽,用令人如沐春風的話語安慰道:“體檢被定為風險人員,即輻射值小幅超出自然值,理論上屬於個體差異,但實踐中也曾出現過畸變案例,故需重覆檢測。”

褚又時聽完覺得沒什麽大事:“那不就是因為我太高了嘛。”

地堡助手:“研究顯示,輻射自然值與個體身高無顯著正相關性。”

理科不好的半神認為它在胡說八道,毫不猶豫地重新回去過了次檢查。

夕真從警報提示風險人員開始,臉色就很古怪,眼看褚又時沒心沒肺地走回去,差點沒忍住叫出聲。糾結了幾秒,那腿長賽模特的半神已經繞過了閘門。

警報悄無聲息。

夕真楞住了,安靜的氣氛仿佛拉長了時間,直到一個機械音肯定了結果:“體檢合格。”

“歡迎回到零號地堡,歡迎下次乘坐東零線軌道。”

夕真眼睜睜看著褚又時暫時沈穩了一下,“大赦”之後立刻恢覆了不正經的微笑,雙手插兜悠然自得地晃過來:“怎麽,風險人員很罕見嗎?”

夕真莫名想起這位半神誤入人界的離奇傳說,忽然平靜了:“確實很罕見。地堡以前出過幾次體檢合格卻發生畸變的案例,每次都死傷慘重,所以自然值的標準一降再降,風險人員也跟著絕了種。”

最後他給出評價:“您給自己惹麻煩的姿勢真是刁鉆。”

褚又時在這方面很有自知之明:“看來一天之內我還有報應。”

夕真嘆息著搖搖頭:“那你做個心理準備,我帶你去臨時工作大獎池看看,然後我就要走了。”

導游剛把游客領進公園就準備下班,偏偏最後一個景點堪稱驚世駭俗,褚又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帶我去哪?”

“臨時工的工作都是靠抽的,至少你不用擔心被人戳穿身份。”夕真安慰道,“反正你比普通人耐輻射,報應就報應,伸頭縮頭就這三個月了。”

褚又時:“……”

他是什麽陳年烏鴉嘴開光,誇張說個一天,居然還低估自己的實力了!

夕真想簡單了,就他那愛往火坑跳的運氣,報應也不是一般報應,搞不好掙不到錢還得倒欠老板一屁股債。

說話間,褚又時表情空白地又被大力訣拖上電梯,到了B1層,夕真不管不顧地開始給他灌輸獎池規則:

“獎池是動態的,裏面有什麽工作取決於有哪些職位空缺。按照區域,所有臨時工作可以分為四大類,生活區、生產區、輻射區和醫療區,那塊大屏幕上可以看。每次工作結束,地堡管家都會給你打個分,不同區域的評分標準不一樣,平均分和工作次數關系到升職,也就是去白塔,三個月沒必要那麽努力,就不跟你細說了。”

“其實臨時工更在意的是工作的危險等級,高危、中危、低危和安全,高危和安全工作的概率一般都在1%上下浮動,不是倒黴絕頂抽不出來。”

褚又時虎落平陽被犬欺,拗不過就放棄,被拽到一個巨大的池子前。

覆雜的數據流蝌蚪似的游來游去,密密麻麻的筆畫糾纏在一起,好像把全地堡人掉的頭發都扔這來了。

夕真抻不直背,就不想看褚又時,面對著池子說:“臨時工的工作時長都不固定,最短一天,長的就沒數了。按照地堡規定,一天的標準勞動時長是十五小時,一小時兌換一百點數——這你應該知道了。”

褚又時不僅知道這個,還知道548世界線的年月日和他老家不太一樣。一天24小時,一周六天,一個月五周也就是三十天,一年……他過不到一年。

恐怖的數字兜頭砸過來,殺傷力不低,褚又時眼神有些渙散:“十五個小時……我連吃喝玩樂都沒這個毅力。”

夕真上下掃了眼他的打扮:“早點把這身衣服換了吧,太嬌貴。你最好現在就抽一個,去蹭臨時工的統一住處,不然你今晚只能跟地堡管家睡同一片空氣了。”

褚又時恍惚的思緒攏回一些:“不可以去你家借住一晚嗎?我給勞時。”

夕真不太真誠地抱歉笑笑,沒有接這塊大餅:“租的房子今天到期,我要去看女兒。”

夕真年芳七八十,他女兒不可能比褚又時更年輕貌美,說不好也有了下一代,一家人正等著團聚。

青年模樣的半神估摸著自己能當四世同堂裏的祖宗,正在衡量死皮賴臉跟過去的難度,就聽夕真用洞察一切的語氣說道:“別妄想了,你去不了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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