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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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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運會

祁安覺得自己像踩在雲端。

追著許朝潯走出校門,晚風一吹,臉上、耳朵上的熱度才稍稍退下去些。

混蛋!絕對是故意的!撩完就跑!

他在心裏咬牙切齒地罵,可嘴角那點壓不下去的弧度,卻出賣了心底那絲隱秘的、甜絲絲的悸動。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許朝潯的影子在前,他的影子在後,偶爾會重疊在一起,又很快分開。誰都沒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車流聲。但這沈默,和昨天那種冰冷的疏離不同,也和前幾天那種帶著試探的微妙不同。這是一種……黏糊糊的、帶著餘溫的、讓人心慌意亂又隱隱期待的沈默。

走到熟悉的岔路口,許朝潯停下腳步,轉過身。祁安沒留神,差點一頭撞上去,慌忙剎住腳,擡起頭,對上許朝潯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我往這邊。” 許朝潯指了指右邊的路,語氣平常。

“哦。” 祁安應了一聲,手指摳著書包帶子,“我……直走。”

“嗯。” 許朝潯點了點頭,沒立刻離開,目光在他依舊有些泛紅的耳尖上掃過,嘴角似乎又彎了彎,“明天見。”

又是“明天見”。祁安耳朵尖更熱了,胡亂點了點頭,含糊地“嗯”了一聲,然後像被什麽追趕似的,轉身快步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他能感覺到許朝潯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背上,直到拐過街角,那如影隨形的目光才消失。

他靠在冰涼的墻壁上,長長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氣,然後忍不住擡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裏好像還殘留著那種過電般的觸感。

“祁安你完了……” 他對著空氣低聲哀嚎,把發燙的臉埋進掌心。

這一晚,註定又是個不眠夜。夢裏不再有題海和爭吵,只有許朝潯那雙帶笑的眼睛,和指尖那點微涼的觸感,反覆覆現。他在天蒙蒙亮時就醒了,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然後猛地坐起身,沖進浴室,用冷水狠狠潑臉。

鏡子裏的少年,眼睛亮得驚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卻詭異地亢奮。他對著鏡子齜了齜牙,又懊惱地抓了抓頭發。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得做點什麽,轉移註意力!

然而,當他收拾好,走出單元門,看到那棵老槐樹下空空如也時,心裏那點因為早起而積攢的決心,瞬間又垮掉了一半。他沒來?

是了,不需要接送服務了。昨天那句“需要我嗎”沒有得到明確的回答,也許……許朝潯也覺得沒意思了?

這個念頭讓祁安心裏一沈,早上那點莫名的亢奮消散了大半。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背著書包,獨自往學校走。腳步有些沈。

路過早餐店時,老板娘又熱情地打招呼:“小安,今天又一個人啊?你那個帥同學呢?”

“他有事吧。” 祁安含糊地應了一句,飛快地買了包子豆漿,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他討厭這種被窺探、被聯想的感覺,尤其是當他自己心裏也一團亂麻的時候。

走進教室時,人還不多。他的座位旁邊,許朝潯已經到了。他正低頭看著什麽,額發微垂,側臉沈靜。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祁安腳步頓了頓,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在自己座位坐下。他把早餐袋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許朝潯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早。”

“……早。” 祁安也回了一個字,聲音有點幹。他拿出包子,默默吃起來,眼睛卻忍不住往旁邊瞟。許朝潯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襯得皮膚很白,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距離感。他手裏拿著的似乎是一張通知單。

“看什麽?” 許朝潯忽然開口,沒轉頭。

祁安一驚,差點被包子噎住,趕緊收回視線,含糊道:“沒、沒什麽。你手裏拿的什麽?”

“校運會通知。” 許朝潯把那張紙往他這邊推了推,“下周。”

祁安湊過去看。果然是校運會通知,項目列表,報名方式,註意事項。他掃了一眼,興趣缺缺。他對這種集體活動一向沒什麽熱情,有那時間不如多睡會兒覺或者打兩局游戲。

“哦。” 他應了一聲,繼續啃包子。

“有想報的項目嗎?” 許朝潯問,手指在幾個田徑項目上點了點。

“沒有。” 祁安幹脆地搖頭,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腳剛好,跑不了。”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借口有點拙劣。腳明明已經好了。

許朝潯似乎低笑了一聲,很輕。“嗯,那可惜了。”

可惜什麽?祁安沒問。他覺得許朝潯今天有點怪,說不上來哪裏怪,就是……好像比平時更關註他一點?問的話也多了一點?是錯覺嗎?

早自習時,班主任陸文博拿著教案走進來,敲了敲講臺,清了清嗓子:“同學們,安靜一下。校運會的通知都看到了吧?這是我們高二年級第一次大型集體活動,希望大家踴躍報名,為班級爭光!體育委員,把報名表發一下,今天放學前把名單交給我。”

體育委員是個高高壯壯的男生,叫周強,聞言立刻站起來,拿著一疊表格開始分發。教室裏頓時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哇!校運會!終於可以不用上課了!”

“我要報一百米!我短跑賊快!”

“得了吧你,上次體測倒數第三!”

“跳高誰報?女生這邊缺人!”

“聽說這次獎品挺豐厚的……”

祁安對周圍的喧鬧充耳不聞,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裏,只想補覺。昨晚沒睡好,頭疼。

一張報名表輕輕放在了他桌上。他擡起眼皮,是周強。

“祁安,看看有沒有想報的?你打架……呃,身手挺靈活的,短跑或者跳遠應該不錯。” 周強撓撓頭,努力游說。他知道祁安不好惹,但更怕完不成報名任務被老陸罵。

“不報。” 祁安眼皮都沒擡,言簡意賅。

“別啊,兄弟,幫幫忙,咱們班男生項目還差好幾個呢……” 周強苦著臉。“說了不報,腳疼。” 祁安不耐煩地揮揮手,像趕蒼蠅。

周強還想再說,旁邊忽然伸過來一只手,拿走了祁安桌上的報名表。是許朝潯。

“我看看。” 許朝潯掃了一眼表格,語氣平淡,“男生一千五還缺人?”

周強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對對對!許朝潯,你要報嗎?你個子高,腿長,耐力肯定好!”

許朝潯沒立刻回答,目光在表格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轉向旁邊假裝睡覺、實則豎著耳朵聽的祁安,慢悠悠地開口:“一千五……聽說跑完挺累的。”

祁安沒吭聲。

“需要有人遞水。” 許朝潯繼續,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清。

祁安睫毛顫了顫。

“終點最好也有人接一下,” 許朝潯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討論天氣,“不然容易暈。”

旁邊偷聽的楊碧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被朱程傑捅了一肘子,趕緊憋住。

祁安終於忍不住,擡起頭,瞪向許朝潯,耳根有點紅:“你報不報關我屁事!少在這陰陽怪氣!”

許朝潯看著他炸毛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把報名表推回給周強:“一千五,我報。”

“太好了!” 周強如釋重負,趕緊在表格上記下許朝潯的名字,然後又眼巴巴地看向祁安,“祁安,你看許朝潯都報了,你也報一個唄?隨便什麽都行!實在不行,鉛球?那個不用跑!”

祁安被周強纏得煩,又被許朝潯那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沒好氣道:“行行行!鉛球就鉛球!趕緊記上,別煩我了!”

“得嘞!” 周強眉開眼笑,迅速記下,心滿意足地去騷擾下一個目標了。

祁安重新趴回桌上,心裏把那多管閑事的許朝潯罵了八百遍。一千五?還遞水?接人?他想得美!

一上午,班裏都彌漫著一種躁動興奮的氣氛。課間討論的都是校運會,誰報了哪個項目,哪個班有體育生,能不能拿名次。連最沈悶的數學課,都有幾個男生在底下偷偷傳紙條商量接力賽棒次。

祁安被吵得腦仁疼,也睡不安穩。他發現許朝潯似乎對校運會挺上心,不僅自己報了一千五,還在周強過來商量4x100米接力人選時,主動推薦了朱程傑和另一個平時不愛說話的男生。周強對許朝潯的建議幾乎言聽計從,很快就把男子接力名單初步定了下來。

“許哥,還是你靠譜!” 周強拍著許朝潯的肩膀,滿臉感激,“這下咱們班說不定真能搞個名次!”

許朝潯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卻若有似無地飄向旁邊趴著的祁安。

祁安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心裏那點煩躁更甚。這家夥,什麽時候在班裏人緣這麽好了?還“許哥”?叫得挺親熱。

午休時,祁安照例和朱程傑一起去食堂。許朝潯被周強和幾個男生拉著商量事情,說晚點過去。

打好飯坐下,朱程傑立刻開啟了八卦模式:“祁哥祁哥,你看到沒?許哥現在在班裏可受歡迎了!學習好,長得帥,體育好像也不錯,還會打籃球!嘖,這才轉來幾天啊……”

祁安埋頭吃飯,悶聲不吭。

“哎,你說許哥幹嘛報一千五啊?那項目多累啊,跑完人都得虛脫。” 朱程傑啃著雞腿,含糊不清地說,“不過也好,他報了,周強就不用逼我報了,嘿嘿。”祁安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為什麽報一千五?他想起早上許朝潯看著報名表說的那些話……心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難道真是因為……?

“祁哥,你報鉛球,能行嗎?” 朱程傑換了個話題,有些擔憂,“那玩意兒挺沈的,別到時候砸著自己腳。”

“閉嘴吃你的飯。” 祁安沒好氣地懟回去。他當然知道鉛球不好玩,當時就是被煩得隨口一說。

正說著,許朝潯端著餐盤走了過來,很自然地在祁安對面坐下。他盤子裏依舊是簡單的兩菜一飯。

“商量完了?” 朱程傑問。

“嗯,差不多了。” 許朝潯拿起筷子,目光掃過祁安的餐盤,看到他幾乎沒動的青菜,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後把自己碗裏的一塊紅燒肉夾了過去。

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祁安:“……”

朱程傑眼睛瞪大,嘴巴張成O型,看看許朝潯,又看看祁安,然後迅速埋頭扒飯,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見,但肩膀可疑地聳動著。

祁安看著碗裏那塊多出來的、油亮亮的紅燒肉,耳朵又開始發熱。他瞪著許朝潯,用眼神控訴:你幹嘛又這樣!

許朝潯卻像沒看見,平靜地吃著飯,仿佛剛才那個夾菜的人不是他。只是在祁安憤憤地、卻還是把肉夾起來吃掉時,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朱程傑把頭埋得更低了,忍笑忍得很辛苦。

下午的課,祁安依舊心神不寧。校運會的話題持續發酵,連最文靜的學習委員陳燕玲,都在課間和同桌小聲討論要不要報個女子接力。祁安覺得,自己好像被隔絕在這場熱鬧之外,又好像被許朝潯若有似無的舉動,強行拉進了某個奇怪的漩渦中心。

放學時,周強又拿著報名表竄了過來,滿臉堆笑:“祁安,鉛球那邊人齊了,不過……男子4x100米接力還差一個替補,你看……”

“不幹。” 祁安想也不想就拒絕。接力?還要跑步?想都別想。

“別啊,就是替補,大概率不用上場的,就是以防萬一。” 周強哀求,“實在沒人了,咱們班男生本來就不多,有點運動細胞的更少……”

祁安不為所動,開始收拾書包。

周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旁邊的許朝潯。

許朝潯收拾書包的動作沒停,語氣平淡地開口:“替補而已,不上場沒什麽損失。上了場……跑贏了有加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但祁安聽到了。加分?什麽加分?班級評比?他沒興趣。但許朝潯那平淡的語氣,卻莫名讓他有點不爽。好像篤定了他不會答應一樣。

“行了行了,替補就替補!記上!” 祁安煩躁地揮揮手,背起書包就走。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腦子被門夾了,才會一次次對這種集體活動妥協。

“好嘞!謝謝祁哥!” 周強喜出望外,趕緊記下。

許朝潯看著祁安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笑意加深。他也背好書包,跟了上去。

走出教學樓,夕陽正好。祁安走得不快,腳踝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異常了。他能聽到身後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但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

走到校門口,許朝潯幾步追了上來,與他並肩。

“一起走?” 許朝潯問,目光看著前方。

“……隨便。” 祁安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沒看他。

兩人沈默地走了一段。周圍是放學的學生,喧鬧嘈雜。但兩人之間的沈默,卻自成一界。

“為什麽報一千五?” 祁安忽然問,聲音不大,混在嘈雜的背景音裏,幾乎聽不清。

但許朝潯聽到了。他側過頭,看了祁安一眼。少年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有些不自然的緊繃,睫毛微微顫動,洩露了心底的不平靜。

“為什麽問?” 許朝潯不答反問。

祁安被噎了一下,有些惱火:“愛說不說!”

許朝潯低笑了一聲。“沒什麽特別的理由,” 他轉回頭,目視前方,聲音平靜,“只是覺得,該做點什麽。”

該做點什麽?為班級做貢獻?祁安覺得這不是真正的答案。但他沒有再追問。

又走了一段,快到岔路口了。許朝潯再次開口:“鉛球,練過嗎?”

“沒有。” 祁安老實回答。他摸過鉛球,但僅限於體育課上的敷衍了事。

“嗯。” 許朝潯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麽。

在岔路口分開時,許朝潯照例說了句“明天見”。祁安也照例含糊地應了一聲。但這一次,他看著許朝潯轉身離開的背影,心裏那點煩躁和別扭,似乎被一種更覆雜的情緒取代了。

接下來幾天,班級裏的氣氛因為校運會的臨近而愈發高漲。體育課變成了專項訓練,自習課也時常被用來討論戰術和練習接力。周強儼然成了最忙的人,上躥下跳,組織訓練,督促報名,嗓門都比平時大了幾倍。

祁安這個“鉛球選手”兼“接力替補”,被迫參與了幾次集體訓練。鉛球他確實不擅長,扔了幾次,成績平平,手腕還被沈重的球體震得發麻。他氣得想把那鐵疙瘩扔了,但看到周強和其他同學滿頭大汗卻依然努力練習的樣子,又忍住了。算了,就當應付差事。

許朝潯的一千五訓練則認真得多。他每天放學後都會去操場跑幾圈,調整呼吸和節奏。祁安有時候會被朱程傑拉著去看,就看到許朝潯在跑道上奔跑的身影。夕陽下,他額發被汗水浸濕,緊貼在額角,呼吸平穩,步伐堅定,帶著一種沈靜的力量感。和平日裏那個散漫、偶爾帶著點戲謔的他,不太一樣。

“許哥這體力可以啊,” 朱程傑啃著冰棍,嘖嘖稱奇,“跑這麽多圈都不帶大喘氣的。祁哥,你說他能拿名次不?”

祁安沒說話,只是看著。他註意到許朝潯跑步時,目光總是很專註地看著前方,偶爾會掃過他們站的方向。每當那時,祁安就會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假裝和朱程傑說話。

訓練結束,許朝潯會慢慢走過來,額頭上都是汗,氣息微亂,但眼神清亮。他會很自然地從祁安手裏接過朱程傑遞過去的礦泉水,擰開,仰頭喝幾口。喉結滾動,汗水順著脖頸滑落,沒入衣領。

祁安會覺得有點口幹。

“走嗎?” 許朝潯會問,聲音帶著運動後的微啞。

“嗯。” 祁安會應一聲,然後三人一起離開操場。

日子就在這種日漸升溫的喧鬧和兩人之間愈發微妙的氛圍中滑過。班裏關於校運會的討論越來越多,也漸漸開始出現一些別的聲音。

“哎,你們發現沒,許朝潯好像對祁安特別照顧?” 某天課間,幾個女生聚在後面小聲議論。

“是啊是啊,天天一起上學放學,還老給他帶吃的。”

“何止啊,上次我看到許朝潯還給祁安講題,靠得特別近!”

“不會是……那種關系吧?” 一個女生壓低聲音,帶著興奮的猜測。

“別瞎說!” 另一個女生趕緊打斷,但眼神也閃爍著八卦的光芒,“不過……他倆站一起是挺養眼的哈……”

這些議論偶爾會飄進祁安耳朵裏,讓他渾身不自在,卻又無法發作。他只能偶爾地看向聲音來源,嚇得那幾個女生立刻噤聲。但流言就像春風裏的柳絮,悄無聲息地擴散。

男生這邊直接得多。一次體育課自由活動,幾個男生在籃球場邊休息,看著不遠處樹蔭下各自玩手機的祁安和許朝潯,開始擠眉弄眼。

“周強,你說許哥和祁安到底啥情況?” 一個男生用手肘捅了捅周強,“我看許哥對祁安,比對咱們誰都上心。該不會真像女生說的那樣吧?”

周強正喝水,聞言嗆了一下,咳嗽半天,才瞪了那男生一眼:“少胡說八道!許哥那是人好,樂於助人!祁安腳受傷了,照顧一下同學怎麽了?”

“照顧同學?” 另一個男生嘿嘿笑,“我也腳疼過,怎麽不見許哥給我帶早餐、扶我上下樓啊?”

“就是!還天天一起走,形影不離的。” 旁邊人附和。

“你們懂個屁!” 周強雖然心裏也有點犯嘀咕,但作為體育委員,他覺得自己有責任維護班級的和諧,“那叫革命友誼!一起為校運會奮鬥的戰友情!再亂說,小心我告訴老陸你們擾亂軍心!”

幾個男生嘻嘻哈哈地散開了,但眼神裏的調侃卻沒散去。

這些議論,許朝潯似乎也聽到了些,但他從來不在意,依舊我行我素。該給祁安帶早餐照帶,該一起走照走,該順手照顧的時候絕不含糊。他的態度坦蕩得讓那些議論漸漸失去了土壤,反而襯托出議論者的狹隘。

祁安卻做不到這麽坦然。每次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和議論,他都會渾身緊繃,像只豎起尖刺的刺猬。他對許朝潯的態度也變得更加反覆無常,時而別扭地接受那些好意,時而又會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炸毛,惡聲惡氣地把人推開。

“許朝潯你離我遠點!沒聽到別人怎麽說嗎?” 一次放學路上,祁安終於忍不住,在又一次被許朝潯順手接過沈重的書包時,低聲吼道。

許朝潯拎著兩個書包,腳步未停,側頭看了他一眼。暮色中,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別人說什麽,重要嗎?”

“我……” 祁安語塞。重要嗎?好像……也不是那麽重要。但他就是煩,煩這種被放在焦點下審視的感覺,煩自己心裏那團越來越理不清的亂麻。

“重要的是,” 許朝潯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他。路燈剛剛亮起,昏黃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朦朧的陰影,讓他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你怎麽想。”

我怎麽想?祁安心臟猛地一跳。他看著許朝潯近在咫尺的臉,能聞到他身上清爽的氣息,能看清他眼底映出慌亂的自己。他想說什麽?他該想什麽?

“……”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腦子裏一片空白,只有心跳聲震耳欲聾。

許朝潯看了他幾秒,忽然擡手,很輕地,用手指拂開他額前被風吹亂的一縷頭發。動作自然,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

“不用急著回答。” 許朝潯的聲音低緩下來,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校運會之後再說。”

說完,他收回手,把書包遞還給祁安,轉身繼續往前走。背影在路燈下拉長,依舊挺拔,卻似乎多了點什麽。

祁安站在原地,摸著剛剛被觸碰過的額發,那裏仿佛還殘留著指尖微涼的觸感。路燈的光暈籠罩著他,周圍是歸家的人群和車流,喧囂而真實。可他的世界,卻仿佛在許朝潯轉身的那一瞬,再次被按下了靜音鍵。

校運會之後再說?

說什麽?

說我想和你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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