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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正文完
第九十六章
趙軍很要面子，從心底也沒那麽看得起王小波，覺得要不是自己女兒，他王小波能有一份正式工作？這會聽到王海的話，哪裏忍得住，說完以後直接翻臉就走。
可不得不說，王海的話還是對趙軍產生影響，他怒氣沖沖就要往單身樓走。
只是走到樓下了，王海又停了下來，他這會已經意識到李秀蘭和趙建國他們一起瞞著自己什麽了。
怪不得之前明明說退休後錢少了，李秀蘭這段時間還費盡心思弄各種魚啊肉啊的。
七號就要高考，家裏人都瞞著自己，都到了這一步，他難不成現在還能上去把女兒打一頓關起來？
不管妻子還是兒子，都是站在女兒那一邊的。
在意識到這些後，趙軍只覺得疲憊又心灰意冷，甚至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
趙軍又想到當初在高考和招工考之間，女兒是那樣的不甘心。
在那個時候，趙軍他們都覺得女兒不懂事，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女兒好像變得懂事了？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李秀蘭、趙建國知道了趙佳佳要做的事情，決定一起瞞著他了？
趙軍沈默地轉過身離開，只是他那一向筆直的背脊在這一刻看起來有些佝僂了。
這會趙軍也不想回話，就背著手朝著學校走去，在校門口站了一會。
門衛都好奇地拉開窗戶，伸出頭問道：“你找誰？”
趙軍誰也不找：“來看看。”
門衛皺眉看著他，覺得有些眼熟，忽然想起來說道：“你是不是趙佳佳她爸？”
趙軍疑惑地看向了門衛，趙佳佳可是從學校畢業了兩年了：“對，你認識佳佳？”
這會提到趙佳佳的名字，趙軍心中很是覆雜。
門衛這會笑容滿面，也沒有了最初的戒備，甚至招呼著趙軍要不要進來坐下喝杯茶：“咋不認識，那姑娘學習好，人有禮貌，學校老師都喜歡她，我之前見過你來給趙佳佳開家長會，像你這樣對閨女好上心的家長不多。”
聽著門衛的話，趙軍只覺得心中別扭得慌，有些不想留下來，他胡亂應了兩聲轉身就走。
門衛疑惑地看著趙軍的背影，只覺得莫名其妙。
趙軍不知足不覺走到了招生辦。
招生辦外面的告示欄上貼著統考的時間、考場這些信息，至於之前貼在告示欄上寫著預考成績的紅紙已經看不見了。
趙軍不知道趙佳佳考了多少分，又排在多少名，就像是他不知道趙佳佳參加過預考，馬上準備參加高考一樣。
在外面躊躇了許久，趙軍才走進了招生辦，正好遇到了一個出來接水的工作人員，他下意識想要離開，可剛轉身腳步又停了下來。
工作人員有些疑惑看著趙軍，主動問道：“您是有什麽事情要咨詢嗎？”
趙軍感覺喉嚨很幹：“我、我想問下，之前預考的那個成績單，還能看嗎？就是之前貼在外面的那個。”
工作人員楞了下：“那個啊，前幾天剛撕下來，您是想看一下家裏人的成績還是有什麽別的事情？”
“沒、沒事。”趙軍在面對招生辦的工作人員時，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底氣不足的樣子，“我就是、就是……”
工作人員耐心地等著趙軍，並不催促，思索了一下他的話問道：“叔叔，你是想查誰的成績嗎？”
而且這番動靜，讓在辦公室裏的人也出來了，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怎麽了？”
趙軍怕人越來越多，說道：“我想看一下，我閨女預考的成績。”
最開始的工作人員疑惑道：“你不知道你女兒的成績？”
中年男人看了趙軍一眼，心中有所猜測，他推了下眼睛：“小李你去倉庫門口靠右邊的架子，那有個編的箱子，你去把當時的成績單拿出來。”
小李應了一聲，先把杯子放回了辦公室，就趕緊去找了。
中年男人說完以後，就對著趙軍說道：“小李去拿估計還要等會，要不進屋坐坐？屋裏有風扇，涼快下。”
趙軍都有些尷尬道了謝，就跟著中年男人進去了。
中年男人給趙軍搬了椅子，讓趙軍坐下後，又把電風扇對著趙軍的方向打開。
趙軍看到了桌子上的邊緣和手柄處纏了布的蒲扇，趕緊說道：“我不熱，不用開電扇，這麽精貴……”
“什麽精貴不精貴的，就是給人用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說完，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順手把蒲扇豎著插進了自己做的放在桌子上的小書架裏，“你女兒叫什麽？我看看還有印象沒。”
趙軍吹著電扇風：“趙佳佳，我女兒叫趙佳佳，不是應屆的，是之前畢業，在廠裏上了兩年班。”
“趙佳佳？”其實在趙軍說出趙佳佳名字的時候，中年男人就想起來了，不過他還是等趙軍說完：“我有印象，她成績真好，排名也很靠前。”
趙軍沒想到招生辦的工作人員竟然記得趙佳佳的成績。
中年男人並沒有問為什麽趙軍一個當父親的會不知道女兒的預考成績，更沒有問為什麽都要高考了才來問，只是說道：“瞧你走路的姿勢和氣質，當初是不是當過兵？”
趙軍最引以自豪的就是這點：“對。”
中年男人當即握著趙軍的手：“怪不得我看著你就覺得親切，我也只退下來的。”他沒急著說和高考相關的事情，而是先敘舊，看著趙軍神色放松，對他也親近不少後，才提到，“要我說，我還是羨慕趙哥你，孩子成績好又懂事，不像是我女兒，每天都得盯著她學習，讓她學習好像害她一樣。”
趙軍想到從來沒讓他們操心過學習的女兒，心中雖然驕傲，卻還是帶著一種謙虛：“我家那個就是不聽話。”
中年男人苦惱的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和她怎麽說都不行，現在已經和當初不一樣了，沒學歷能幹什麽？我當初就是吃了沒學歷的苦，要不然現在還留在部隊裏面，而且現在提拔上去當領導的，坐辦公室的或者工資高的，都是有學歷的。”
如果這些話是趙佳佳他們說的，趙軍還不會這樣思考，可這話是從部隊退下來，現在又是招生辦做辦公室的領導說的，趙軍就順著他的話思考起來：“可是一個姑娘家，有個穩定的工作不是更好嗎？”
“一聽就知道趙哥你是個疼孩子的。”中年男人先恭維了趙軍一句，“可當工人哪有坐辦公室當文化人受人尊重？不說別的，就是回來當個老師都很好，只是現在要當老師，也得大專文憑了，姑娘家當老師、醫生多受人尊敬，別人說起來，我都覺得面子上有光，祖墳冒青煙，百年以後和家裏祖宗說起來，祖宗都得誇我。”
趙軍神色間露出了猶豫。
中年男人長長嘆了口氣：“實不相瞞，趙哥我特別羨慕你有個會讀書的孩子，而且也只有趙哥這樣有遠見的人，才會供女兒讀書，還一讀這麽多年，不是真的疼愛孩子的哪裏舍得。”
趙軍忽然想到趙佳佳小時候的時候：“佳佳當初說想要當飛行員的。”
中年男人當即感嘆道：“好志氣。”
趙軍沈默了下才接著說道：“不過那孩子骨折過，身體素質也不行，小的時候老生病，一燒就燒很多天，我和我媳婦都差點以為這孩子挺不過來了，整夜整夜守著，當時我都要給醫生跪下了。”
中年男人能看出來趙軍是真的疼愛女兒。
“後來她弟弟出生了。”趙軍同樣記得有兒子後的激動，他們老趙家終於有後了，再也不用被人指著後脊梁骨說斷子絕孫，就算他們不在了，也有人為女兒撐腰了，“他們姐弟……”怎麽就不能換換呢？
小李其實早就找到東西了，只是之前得了領導的暗示，一直站在門口沒進來。
中年男人像是沒聽出趙建國話裏的意思：“趙哥好福氣，兒女雙全，女兒學習好有出息，有這樣的榜樣在，想來你兒子的以後也了不得。”
趙軍哎了一聲。
中年男人給正通過門縫觀察他們的小李使了個眼色。
小李這才敲了敲門：“我找到了，讓叔叔久等了。”
趙軍趕緊說道：“沒有、沒有。”
那張名單因為風吹日曬的，已經有些褪色了，而且因為是撕下來的，哪怕再小心有些地方難免也有破損，上面名字也有些模糊了，可是趙軍一眼就看見最上面趙佳佳的名字。
小李明知故問：“叔叔，您要看誰的？”
趙軍盯著女兒的名字，這一刻竟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佳佳，我的女兒叫趙佳佳。”
小李一臉羨慕和震驚：“叔叔竟然是趙佳佳的父親？我們之前還討論過，這麽厲害會是誰家的，您能和我說一下怎麽培養的嗎？叔叔您不知道，我就是中專畢業，算是運氣好才被安排到招生辦，現在像是我們這裏都不要中專生了，最少要大專學歷的。”
等到送走了趙軍，小李興奮地跑了回來：“領導，我配合的怎麽樣？”
中年男人比了個大拇指。
小李有些擔憂地說道：“這一看就是家裏不同意偷偷報名被發現的，也不知道我們說的話有用沒有，領導你說這個趙佳佳等了兩年才考，是自己後悔了，還是當年有不得已啊。”
中年男人嘆了口氣：“不管哪一種，都希望有個好的結果。”
趙軍回家之前去了一趟小賣部。
趙建國看到開門回來的趙軍，著急地問道：“爸，你去哪兒了？”
趙軍看見兒子就想起來他們三個瞞著自己的事情一肚子火：“你是老子還是我是老子？我去哪兒還要和你說？你媽呢？”
趙建國可不敢說，他媽起來後發現他爸不在了，擔心他爸去找他姐，所以趕緊過去了：“我回屋覆習了。”
趙軍不用想都知道李秀蘭去哪裏了，對著趙建國說道：“你不學習幹什麽？”
趙建國覺得他爸好像隨時要打人，什麽都不敢說，灰溜溜到小屋裏拿著書看了起來，只是心思全部放在外面。
李秀蘭確實是去找趙佳佳了，在發現趙軍沒來後，她也沒說什麽會影響趙佳佳的話，只是叮囑萬一晚上她和趙軍一起過來，讓趙佳佳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著點。
趙佳佳並沒多想，答應了下來。
李秀蘭又叮囑了幾句就走了。
等回到家，就看見坐在陽臺上不知道想什麽的趙軍，她試探地問道：“咱們什麽時候去看佳佳？”
趙軍聽到李秀蘭回來，只是不想搭理她而已，聽到她的話，臉色更難看，下意識想說去看什麽，可話到嘴邊不知道為什麽變成了：“過兩天。”
因為趙軍是背對著李秀蘭的，李秀蘭也沒看見趙軍的臉色，聽完松了口氣，恨不得讓趙軍等趙佳佳高考結束再去，只是話不能這樣說：“等佳佳再養養好了就過來了。”
趙軍聽著李秀蘭的聲音，想起了之前李秀蘭幾次試探高考的事情，強忍著心中的火氣沒說話。
晚上李秀蘭給趙佳佳送飯的時候，提了一句她爸過幾天再來看她的事情。
雖然不清楚趙軍到底是怎麽想的，對於趙佳佳而言也算是好事。
而更讓趙佳佳高興的是第二天她竟然見到了侯千裏，這樣的時間，他們兩個自然不可能再出門，侯千裏也只是陪著趙佳佳在屋裏覆習。
馬上就要高考了，對於趙佳佳而言最重要的是查缺補漏，穩住現在的分數，至於其它比如一下提高十幾分是有些不現實的。
侯千裏知道趙佳佳心中有數，也有自己的學習計劃，並不去幹擾她，就在旁邊看書或者等趙佳佳休息的時候，和趙佳佳聊一些高考的經驗，在察覺到趙佳佳緊張的時候，和他說創業和學校的趣聞。
可是等侯千裏回到自己家中，就沒有在趙佳佳面前表現的淡定了，他開始研究每個大學機械專業的錄取分數線。
侯千裏希望趙佳佳能和他讀同一個學校，可他也知道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萬一呢？
有些時候侯明晚上出來上廁所，還能看見自己兒子屋中透出燈光。
侯明覺得侯千裏比當初自己參加高考時還緊張。
只是侯明不知道，還有一個人比侯千裏還要緊張。
李秀蘭睡得迷糊間聞到了煙味，開始的時候沒有在意，卻聽見了壓抑的咳嗽聲，她發現趙軍並沒在床上，抓過衣服套上，看向了和大屋連著的陽臺，有些生氣地質問：“趙軍，你怎麽半夜偷偷吸煙，身體不要了嗎？”
說話的時候，李秀蘭已經下床拉開燈走到了陽臺。
陽臺的窗戶是開著，而陽臺和大屋之間的門是關上的，李秀蘭推門進去的時候，就看見趙軍正靠墻蹲著吸煙，腳邊已經有不少煙頭。
李秀蘭都被嗆了一下：“你不睡覺幹什麽？”
趙軍把煙頭摁在地上還來回轉動了下，確定摁滅後，又拿了一支煙出來叼著，就要去拿火柴。
李秀蘭上前直接奪過來：“你身體不要了嗎？”
趙軍不僅睡不著，還越想越氣，這會聽了李秀蘭的話：“睡什麽睡，我還能睡嗎？”
李秀蘭這會徹底清醒了，看著趙軍的態度，她感覺趙軍應該是知道了佳佳要高考的事情，可是她也不敢問，萬一本來趙軍不知道呢？
趙軍抽出了火柴盒，最後還是推了回去，他站了起來，因為蹲了太久腿麻，他差點摔到伸手扶著墻。
李秀蘭趕緊上前扶住趙軍：“你小心點。”
趙軍緩了一會才把胳膊抽出來，煙重新放回盒子裏，長長嘆了口氣：“你覺得讓佳佳去參加高考好嗎？外面那麽亂，而且到時候她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下就飛遠了，回不回來全看良心了。”
李秀蘭聽了趙軍的話，只覺得丈夫果然知道了：“佳佳不是沒良心的人。”
趙軍又有點想抽煙了。
李秀蘭趕緊說道：“佳佳和我說了，她想要和千裏考一個大學，到時候有千裏照顧，不會有危險的。”
“是那麽好考的嗎？”趙軍覺得李秀蘭簡直天真，“她考上別的你還能不讓她去？你不讓她去，就真沒這個女兒了。”
李秀蘭借著有些發黃的燈泡光去看趙軍的臉色：“建國其實說的對，姐夫再親能有姐姐親？千裏再有出息那也隔了一層，再說如果以後佳佳和千裏過不下去，難不成還要讓佳佳為了建國的前途忍著？現在侯千裏看著是不錯，可誰知道以後呢？”
趙軍皺眉：“你就不能往好處想想？你還想著他們離婚？離婚多丟人。”
“我就是覺得，我們要是有求於人，佳佳在婆家也挺不直腰的。”李秀蘭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這些，“我們兩個有養老金，而且……我瞧著建國的成績確實是不如佳佳，哎。”
趙軍沒再說話，而是背著手帶著一身煙味進了臥室：“行了，你們都商量好了，我還能反對？到時候你們都是好人，就我一個壞人。”
李秀蘭松了口氣，她就怕趙軍犯脾氣到時候真去鬧起來：“你真同意了？”
“我不同意有什麽用？”趙軍這會還是氣不順，說話也沖：“我沒想到你會幫著她一起瞞著我。”
李秀蘭這一次沈默了很久，她想到趙佳佳跪在地上時的神色：“那能怎麽辦？兩年時間，佳佳也去工作了，她都不願意放棄，不同意還真能把孩子逼死？逼走？逼得恨我們？就連建國都站在他姐那邊。”
趙軍沒說話。
“我們都老了。”李秀蘭嘆了口氣，“孩子們也都長大，管不住了。”
趙軍坐在床上盤算著：“現在很多工作都不要中專生了，以後我們就盯著建國的學習，還有賺錢的事情，家裏還有多少存款，佳佳年紀大了，給她攢著的錢不能動，建國還小結婚的事情也不急，把那些錢拿出來先用著。”
李秀蘭皺眉，心中猶豫：“可是我們以後只有退休金，這錢越來越難攢，當初不是說好了，可孩子們攢的錢哪怕餓死了也不動嗎？而且佳佳說，她手上攢著錢，上學後的學費生活費她可以自己出。”
趙軍聽完皺眉：“要是讓女兒自己出，侯家怎麽看咱們？算了，到時候再說，我就想不明白了，好好的日子不過瞎折騰什麽。”
李秀蘭也不再提錢的事情：“佳佳要是知道你同意了，肯定很高興。”
“哼。”趙建國聽了只覺得煩，“你不許和兩個孩子說，我要看看那個混蛋女兒什麽時候坦白。”
李秀蘭心中又是操心錢的事情又是松了口氣。
趙佳佳確實是不知道這些事情，李秀蘭在發現侯千裏回來後，再讓趙建國送飯的時候，都會多準備點。
等到六號的時候，高考的考場已經布置好了，侯千裏陪著趙佳佳去了考場一趟，確定了趙佳佳考試的位置，又給她檢查了文具。
侯千裏拉著趙佳佳出去散了步，叮囑她好好休息，不要熬夜後也不用逼著自己睡得太早，一切按照往常就行了。
其實侯千裏還有很多話想說，可也擔心說太多了，反而影響到了趙佳佳，又確定了一下趙佳佳準考證那些後，他就先離開了。
趙佳佳準備睡覺前再覆習一下課文，卻不曾想等到了她爸媽和弟弟上門，在看到趙軍的那一瞬間，趙佳佳臉都白了，手握著門把手楞在原地。
趙軍看著趙佳佳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卻又覺得有些心疼：“行了，既然報名了就好好考。”
趙佳佳腦子裏嗡嗡的，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她爸話中的意思：“爸？”
“姐，你是不是也嚇一跳？”趙建國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我之前也嚇了一跳。”
李秀蘭推了趙軍一下：“好好和孩子說話，別影響到了。”說完以後又看向趙佳佳，“佳佳，進去說，你爸是來鼓勵你的。”
趙佳佳眼睛紅了，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側身讓開：“爸媽，建國。”
一家人進來了。
趙軍站在屋裏並沒有坐，只是看向趙佳佳：“既然準備好了，就好好發揮，別給我丟人。”
趙佳佳吸了吸鼻子：“爸。”
她沒想到會在考試前聽到這樣的話，她設想過很多次她爸知道後的反應，哪怕設想過最好的結果也不如現在。
趙佳佳甚至覺得自己在做夢：“爸。”
這會趙佳佳都不知道要說什麽。
趙軍本來還有些生氣，會今天來也是想著別讓她考試還惦記著事情，還想著等趙佳佳考完了得好好和她算賬，可是看著女兒的模樣，話到嘴邊只是問道：“佳佳，當初我讓你去參加招工考試，你恨我嗎？”
趙佳佳搖了搖頭，她後悔過，怨過卻沒有恨過，只是有些話卻沒必要說了，能走到今天，她已經很滿足，沒有必要再去說那些讓人傷心的話，而且她也不想破壞現在的氣氛：“最後是我自己選擇的。”
李秀蘭問道：“東西收拾好了嗎？”
趙佳佳點頭。
李秀蘭又問道：“衣服鞋子選好了嗎？穿那種吸汗舒服的。”
趙佳佳聞言說道：“我知道。”
“行了，孩子比你清楚。”趙軍打斷了李秀蘭的話，“考試的時候別緊張，寫完多檢查幾遍，不會寫的就先空過去，別一直盯著浪費時間。”
趙佳佳這些都知道，可是聽著她爸的嘮叨，卻很安心。
李秀蘭補充道：“筆多帶點，可別壞了沒得用。”
不管爸媽說什麽，趙佳佳都答應了下來。
趙建國已經坐在了凳子上。
趙軍看著趙建國抖腿的樣子就生氣：“坐沒坐相，站沒站相，你和誰學的？”
趙建國哎了一聲趕緊坐好。
趙軍看向了趙佳佳：“等你考完，和你弟說說經驗。”
趙佳佳：“好。”
趙軍他們又叮囑了幾句：“明天回家吃早……算了，明早給你送，你別自己出門。”
趙佳佳應了下來。
趙軍、李秀蘭和趙建國準備走，趙佳佳要去送，也被拒絕了，趙軍叮囑道：“睡覺的時候門關好。”
趙佳佳聞言說道：“我知道的。”
趙軍這才和李秀蘭、趙建國一起離開。
趙佳佳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一直是上翹的。
於虹也看到了，她也挺為趙佳佳高興的，而且知道趙佳佳要考試，晚上的時候她所有動作都放輕了，更是早早躺在床上，就怕弄出動靜打擾了趙佳佳休息。
考試的那一天，來送趙佳佳的不止有趙軍、李秀蘭和趙建國，還有侯千裏一家，弄得趙佳佳都不好意思了。
可不得不說，在趙佳佳坐在考場，想著會來接她的家人、愛人，心中是掩不住的安穩和喜悅。
家裏人也沒讓趙佳佳失望，除了在家做飯的李秀蘭外，趙軍、趙建國和侯千裏都過來了。
趙佳佳覺得這一次考試的發揮比以往都好，可是沒等最後出成績，有些話也不好說。
考試就是估分報志願，這一次趙軍倒是沒跟著，而是把這件事交給了侯千裏他們，他只是叮囑趙佳佳要多聽老師的話。
李秀蘭就在旁邊，給趙佳佳裝了一些水果和糖：“你到了把東西給老師，你都不是她的學生了，她還這樣幫你，咱不能不識好歹，不管最後成績怎麽樣，都得請老師吃飯。”
“說什麽喪氣話。”趙軍先是不滿地說了一句，“報志願的事情，你多聽老師的建議，往穩的上報，你和千裏日子還久著，能上一個學校自然好，能到一個地方上學也行，可真……真，就報咱們這兒的學校，我聽說不管是鄭大還是河大都很好，再不行的話，大專也選離家近的。”
李秀蘭不滿地說道：“你還說我，你說的也沒好到哪裏。”
趙軍哼了聲，看向侯千裏：“千裏，你到時候幫著佳佳好好選一選，叔叔相信你。”
侯千裏聞言說道：“也不是今天必須報完志願的，主要是估分，到時候在分數範圍內選了合適的學校，到時候回來和叔叔、阿姨商量。”
趙軍一聽高興了：“這感情好，快去，別讓老師等太久。”
趙佳佳看向了趙建國問道：“你要去不？”
趙建國毫不猶豫地說道：“我不去。”
誰沒事放假了還要去面對老師？還不夠吃苦的。
趙佳佳也不再多說，侯千裏拎著李秀蘭準備的東西，陪著趙佳佳一起去估分了。
有侯千裏在旁邊幫忙，趙佳佳只需要對答案，侯千裏在旁邊給她算分數。
王老師雖然沒帶畢業班，可這個時候也很忙，估算著時間差不多進來後，就看見呆呆坐著的趙佳佳和滿臉喜色的侯千裏，她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後，也笑了起來：“佳佳，你的努力沒有白費。”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趙佳佳紅了眼睛，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侯千裏被嚇了一跳手足無措地站起來，掏出手絹想要遞過去，可趙佳佳根本沒有看他，而且是在外面，又有老師在，他也不好上前抱著趙佳佳安慰。
反而是王老師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趙佳佳的頭，輕聲說道：“佳佳，哭吧。”
侯千裏站在原地，看著緊緊摟著王老師哭出聲來的趙佳佳，有些心疼難過，可更多的是為趙佳佳而驕傲，因為趙佳佳真的堅持下來，也有了一個好的結果。
雖然趙佳佳估分的結果是好的，可是報完志願後，哪怕是趙建國都沒有往外說過。
趙佳佳算是輕松下來，可趙建國就慘了。
侯千裏是當過補課老師的，而且他打定主意是要留下來等到趙佳佳的錄取通知書到了再離開的，不管是為了趙建國當初幫趙佳佳偷戶口本還是在趙軍和李秀蘭面前表現，讓他們能放心把趙佳佳交給自己照顧，他開始盯著趙建國的補課。
因為是侯千裏主動要求的，趙佳佳也沒說什麽。
趙軍和李秀蘭自然高興，李秀蘭做飯的時候，還特意觀察侯千裏喜歡吃哪些口味，之後特意做給他吃。
侯千裏又不蠢，察覺到後也沒多說，只是之後都選著趙佳佳喜歡的菜吃。
李秀蘭沒察覺到侯千裏的小心思，晚上的時候還忍不住和趙軍念叨：“千裏和佳佳的口味差不多，以後他們兩個過日子不會為了吃飯上生氣了。”
趙軍聞言有些不耐煩：“這都是小事。”
李秀蘭覺得趙軍根本不懂：“這怎麽是小事了？當初我們車間有一對夫妻就是因為一個喜歡吃面一個喜歡吃米，最後都動手鬧的工會和領導都去調解了。”
趙軍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你說什麽時候才有通知書？”
李秀蘭也不清楚：“當時我就說穩一點，鄭大也不錯，離家多近……”
“行了。”趙軍打斷了李秀蘭的話，“你這是馬後炮，當時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李秀蘭被說了也不生氣：“當初你不是不讚同嗎？這會倒是比誰都關心了。”
趙軍一聽氣的背對著李秀蘭不說話了。
其實也沒讓趙軍他們等太久，在趙佳佳被通知拿著戶口本去領通知書的時候，一家人都跟著去了。
不單單是趙佳佳一家人，家屬院的人都圍了過去，甚至叫佳佳的都是鄰居。
趙佳佳拿著錄取通知書後，本來想要說兩句，可是張了幾次嘴都說不出話來，最後只是緊緊抱著通知書蹲在地上，低著頭無聲哭了起來。
本來正喜氣洋洋和人說話的趙軍看著女兒的模樣，那種喜悅和得意消失了，有心疼和一種懷疑，他當初真的做錯了嗎？
只是誰也給不了趙軍答案，趙軍也問不出口。
趙佳佳拿到通知書這樣的喜事，家裏特意請了王老師他們這些一直幫著趙佳佳的老師吃飯，這算是喜事，倒是沒有老師拒絕。
除此之外，侯千裏還陪著趙佳佳一起請了天車三班的人。
不過在之後，侯千裏就得先回北京那邊了，他再三叮囑讓趙佳佳出發前告訴他，他到時候去接。
本來趙佳佳去報道，準備只讓趙軍陪著去的，可最後還是決定一家人都去，侯千裏專門留出了時間，不僅陪著一起去看了學校，還滿足了趙建國爬長城和趙軍看升旗的心願，他們還去轉了李秀蘭一直念叨著的故宮。
李秀蘭開始還有些失望：“原來地上鋪的不是金子。”
侯千裏還帶著他們吃了炸醬面、現烤的烤鴨，甚至幾個人買了一碗豆汁，最後是不舍得浪費東西的趙軍吃了一半，他又逼著趙建國喝了剩下的。
在趙軍和李秀蘭他們離開的時候，趙佳佳和侯千裏一起去送的。
侯千裏讓趙佳佳在下面等著，他和趙建國一起拎著東西護著趙軍和李秀蘭，把人送到火車山安頓好後，他才重新擠了下來。
火車票實在太難買，而且趙軍他們節儉慣了，最後只買了三張硬座。
其實按照趙軍的想法，買一張硬座給李秀蘭，他和趙建國站著回去就行。
火車開起來了，李秀蘭才對著趙佳佳說道：“佳佳，你出去後看看包，裏面有我和你爸給你留的東西，火車站人多別看，註意點。”
趙佳佳都沒反應過來：“什麽？”
侯千裏心中有些猜測，出去的時候都護著趙佳佳和包。
等到了外面沒什麽人的地方，趙佳佳才找出了李秀蘭說的東西，是兩個信封，一個上面寫著侯千裏的名字，一個寫著趙佳佳的。
趙佳佳把屬於侯千裏的遞過去，拆開了寫著自己名字的，裏面裝著錢。
其實趙佳佳的學費就是家裏交的，她當時拒絕了，可是她爸媽只說讓她把錢留著當生活費，沒想到爸媽還是給她留錢了。
侯千裏的信封裏同樣是錢，他看了眼就把錢塞給了趙佳佳：“給你。”
其實這段時間侯千裏花了多少錢，趙佳佳心中有數，想著以後買了東西給侯千裏他們還上，卻沒想到她爸媽同樣記在心裏，給的錢只多不少。
趙佳佳直接塞給了侯千裏：“爸媽怕你生活費不夠，給你的，你就拿著。”
侯千裏還想再說。
趙佳佳已經把錢收好了：“我們回學校吧。”
侯千裏猶豫了下把錢給收下來，想著到時候多買點資料書給趙建國寄回去，等以後放寒假暑假，自己回不去也可以把人叫來補課。
大學是什麽樣子的，趙佳佳之前只是從和侯千裏的書信中探知一二，哪怕已經到了學校，還是有一種不真實感。
可真等她坐在教室裏，看著老師走進來的那一刻，那種好像虛浮在空中的感覺消失了，她落在了地上，心變的踏實。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同學們，歡迎來到咱們學校，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姓林，接下來的這幾年，不管是學習、生活上的事情都可以找我，今天能坐在這裏，大家都是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希望接下來的時間，大家不要放松自己，踏踏實實的學習知識，以後為國家做貢獻。”
“現在請班上的同學挨個做自我介紹，從第一排左邊開始。”
趙佳佳認真記著每一個同學的名字，等輪到趙佳佳的時候，她站了起來：“大家好，我叫趙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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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趙軍很要面子，從心底也沒那麽看得起王小波，覺得要不是自己女兒，他王小波能有一份正式工作？這會聽到王海的話，哪裏忍得住，說完以後直接翻臉就走。
可不得不說，王海的話還是對趙軍產生影響，他怒氣沖沖就要往單身樓走。
只是走到樓下了，王海又停了下來，他這會已經意識到李秀蘭和趙建國他們一起瞞著自己什麽了。
怪不得之前明明說退休後錢少了，李秀蘭這段時間還費盡心思弄各種魚啊肉啊的。
七號就要高考，家裏人都瞞著自己，都到了這一步，他難不成現在還能上去把女兒打一頓關起來？
不管妻子還是兒子，都是站在女兒那一邊的。
在意識到這些後，趙軍只覺得疲憊又心灰意冷，甚至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
趙軍又想到當初在高考和招工考之間，女兒是那樣的不甘心。
在那個時候，趙軍他們都覺得女兒不懂事，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女兒好像變得懂事了？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李秀蘭、趙建國知道了趙佳佳要做的事情，決定一起瞞著他了？
趙軍沈默地轉過身離開，只是他那一向筆直的背脊在這一刻看起來有些佝僂了。
這會趙軍也不想回話，就背著手朝著學校走去，在校門口站了一會。
門衛都好奇地拉開窗戶，伸出頭問道：“你找誰？”
趙軍誰也不找：“來看看。”
門衛皺眉看著他，覺得有些眼熟，忽然想起來說道：“你是不是趙佳佳她爸？”
趙軍疑惑地看向了門衛，趙佳佳可是從學校畢業了兩年了：“對，你認識佳佳？”
這會提到趙佳佳的名字，趙軍心中很是覆雜。
門衛這會笑容滿面，也沒有了最初的戒備，甚至招呼著趙軍要不要進來坐下喝杯茶：“咋不認識，那姑娘學習好，人有禮貌，學校老師都喜歡她，我之前見過你來給趙佳佳開家長會，像你這樣對閨女好上心的家長不多。”
聽著門衛的話，趙軍只覺得心中別扭得慌，有些不想留下來，他胡亂應了兩聲轉身就走。
門衛疑惑地看著趙軍的背影，只覺得莫名其妙。
趙軍不知足不覺走到了招生辦。
招生辦外面的告示欄上貼著統考的時間、考場這些信息，至於之前貼在告示欄上寫著預考成績的紅紙已經看不見了。
趙軍不知道趙佳佳考了多少分，又排在多少名，就像是他不知道趙佳佳參加過預考，馬上準備參加高考一樣。
在外面躊躇了許久，趙軍才走進了招生辦，正好遇到了一個出來接水的工作人員，他下意識想要離開，可剛轉身腳步又停了下來。
工作人員有些疑惑看著趙軍，主動問道：“您是有什麽事情要咨詢嗎？”
趙軍感覺喉嚨很幹：“我、我想問下，之前預考的那個成績單，還能看嗎？就是之前貼在外面的那個。”
工作人員楞了下：“那個啊，前幾天剛撕下來，您是想看一下家裏人的成績還是有什麽別的事情？”
“沒、沒事。”趙軍在面對招生辦的工作人員時，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底氣不足的樣子，“我就是、就是……”
工作人員耐心地等著趙軍，並不催促，思索了一下他的話問道：“叔叔，你是想查誰的成績嗎？”
而且這番動靜，讓在辦公室裏的人也出來了，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怎麽了？”
趙軍怕人越來越多，說道：“我想看一下，我閨女預考的成績。”
最開始的工作人員疑惑道：“你不知道你女兒的成績？”
中年男人看了趙軍一眼，心中有所猜測，他推了下眼睛：“小李你去倉庫門口靠右邊的架子，那有個編的箱子，你去把當時的成績單拿出來。”
小李應了一聲，先把杯子放回了辦公室，就趕緊去找了。
中年男人說完以後，就對著趙軍說道：“小李去拿估計還要等會，要不進屋坐坐？屋裏有風扇，涼快下。”
趙軍都有些尷尬道了謝，就跟著中年男人進去了。
中年男人給趙軍搬了椅子，讓趙軍坐下後，又把電風扇對著趙軍的方向打開。
趙軍看到了桌子上的邊緣和手柄處纏了布的蒲扇，趕緊說道：“我不熱，不用開電扇，這麽精貴……”
“什麽精貴不精貴的，就是給人用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說完，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順手把蒲扇豎著插進了自己做的放在桌子上的小書架裏，“你女兒叫什麽？我看看還有印象沒。”
趙軍吹著電扇風：“趙佳佳，我女兒叫趙佳佳，不是應屆的，是之前畢業，在廠裏上了兩年班。”
“趙佳佳？”其實在趙軍說出趙佳佳名字的時候，中年男人就想起來了，不過他還是等趙軍說完：“我有印象，她成績真好，排名也很靠前。”
趙軍沒想到招生辦的工作人員竟然記得趙佳佳的成績。
中年男人並沒有問為什麽趙軍一個當父親的會不知道女兒的預考成績，更沒有問為什麽都要高考了才來問，只是說道：“瞧你走路的姿勢和氣質，當初是不是當過兵？”
趙軍最引以自豪的就是這點：“對。”
中年男人當即握著趙軍的手：“怪不得我看著你就覺得親切，我也只退下來的。”他沒急著說和高考相關的事情，而是先敘舊，看著趙軍神色放松，對他也親近不少後，才提到，“要我說，我還是羨慕趙哥你，孩子成績好又懂事，不像是我女兒，每天都得盯著她學習，讓她學習好像害她一樣。”
趙軍想到從來沒讓他們操心過學習的女兒，心中雖然驕傲，卻還是帶著一種謙虛：“我家那個就是不聽話。”
中年男人苦惱的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和她怎麽說都不行，現在已經和當初不一樣了，沒學歷能幹什麽？我當初就是吃了沒學歷的苦，要不然現在還留在部隊裏面，而且現在提拔上去當領導的，坐辦公室的或者工資高的，都是有學歷的。”
如果這些話是趙佳佳他們說的，趙軍還不會這樣思考，可這話是從部隊退下來，現在又是招生辦做辦公室的領導說的，趙軍就順著他的話思考起來：“可是一個姑娘家，有個穩定的工作不是更好嗎？”
“一聽就知道趙哥你是個疼孩子的。”中年男人先恭維了趙軍一句，“可當工人哪有坐辦公室當文化人受人尊重？不說別的，就是回來當個老師都很好，只是現在要當老師，也得大專文憑了，姑娘家當老師、醫生多受人尊敬，別人說起來，我都覺得面子上有光，祖墳冒青煙，百年以後和家裏祖宗說起來，祖宗都得誇我。”
趙軍神色間露出了猶豫。
中年男人長長嘆了口氣：“實不相瞞，趙哥我特別羨慕你有個會讀書的孩子，而且也只有趙哥這樣有遠見的人，才會供女兒讀書，還一讀這麽多年，不是真的疼愛孩子的哪裏舍得。”
趙軍忽然想到趙佳佳小時候的時候：“佳佳當初說想要當飛行員的。”
中年男人當即感嘆道：“好志氣。”
趙軍沈默了下才接著說道：“不過那孩子骨折過，身體素質也不行，小的時候老生病，一燒就燒很多天，我和我媳婦都差點以為這孩子挺不過來了，整夜整夜守著，當時我都要給醫生跪下了。”
中年男人能看出來趙軍是真的疼愛女兒。
“後來她弟弟出生了。”趙軍同樣記得有兒子後的激動，他們老趙家終於有後了，再也不用被人指著後脊梁骨說斷子絕孫，就算他們不在了，也有人為女兒撐腰了，“他們姐弟……”怎麽就不能換換呢？
小李其實早就找到東西了，只是之前得了領導的暗示，一直站在門口沒進來。
中年男人像是沒聽出趙建國話裏的意思：“趙哥好福氣，兒女雙全，女兒學習好有出息，有這樣的榜樣在，想來你兒子的以後也了不得。”
趙軍哎了一聲。
中年男人給正通過門縫觀察他們的小李使了個眼色。
小李這才敲了敲門：“我找到了，讓叔叔久等了。”
趙軍趕緊說道：“沒有、沒有。”
那張名單因為風吹日曬的，已經有些褪色了，而且因為是撕下來的，哪怕再小心有些地方難免也有破損，上面名字也有些模糊了，可是趙軍一眼就看見最上面趙佳佳的名字。
小李明知故問：“叔叔，您要看誰的？”
趙軍盯著女兒的名字，這一刻竟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驕傲：“佳佳，我的女兒叫趙佳佳。”
小李一臉羨慕和震驚：“叔叔竟然是趙佳佳的父親？我們之前還討論過，這麽厲害會是誰家的，您能和我說一下怎麽培養的嗎？叔叔您不知道，我就是中專畢業，算是運氣好才被安排到招生辦，現在像是我們這裏都不要中專生了，最少要大專學歷的。”
等到送走了趙軍，小李興奮地跑了回來：“領導，我配合的怎麽樣？”
中年男人比了個大拇指。
小李有些擔憂地說道：“這一看就是家裏不同意偷偷報名被發現的，也不知道我們說的話有用沒有，領導你說這個趙佳佳等了兩年才考，是自己後悔了，還是當年有不得已啊。”
中年男人嘆了口氣：“不管哪一種，都希望有個好的結果。”
趙軍回家之前去了一趟小賣部。
趙建國看到開門回來的趙軍，著急地問道：“爸，你去哪兒了？”
趙軍看見兒子就想起來他們三個瞞著自己的事情一肚子火：“你是老子還是我是老子？我去哪兒還要和你說？你媽呢？”
趙建國可不敢說，他媽起來後發現他爸不在了，擔心他爸去找他姐，所以趕緊過去了：“我回屋覆習了。”
趙軍不用想都知道李秀蘭去哪裏了，對著趙建國說道：“你不學習幹什麽？”
趙建國覺得他爸好像隨時要打人，什麽都不敢說，灰溜溜到小屋裏拿著書看了起來，只是心思全部放在外面。
李秀蘭確實是去找趙佳佳了，在發現趙軍沒來後，她也沒說什麽會影響趙佳佳的話，只是叮囑萬一晚上她和趙軍一起過來，讓趙佳佳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著點。
趙佳佳並沒多想，答應了下來。
李秀蘭又叮囑了幾句就走了。
等回到家，就看見坐在陽臺上不知道想什麽的趙軍，她試探地問道：“咱們什麽時候去看佳佳？”
趙軍聽到李秀蘭回來，只是不想搭理她而已，聽到她的話，臉色更難看，下意識想說去看什麽，可話到嘴邊不知道為什麽變成了：“過兩天。”
因為趙軍是背對著李秀蘭的，李秀蘭也沒看見趙軍的臉色，聽完松了口氣，恨不得讓趙軍等趙佳佳高考結束再去，只是話不能這樣說：“等佳佳再養養好了就過來了。”
趙軍聽著李秀蘭的聲音，想起了之前李秀蘭幾次試探高考的事情，強忍著心中的火氣沒說話。
晚上李秀蘭給趙佳佳送飯的時候，提了一句她爸過幾天再來看她的事情。
雖然不清楚趙軍到底是怎麽想的，對於趙佳佳而言也算是好事。
而更讓趙佳佳高興的是第二天她竟然見到了侯千裏，這樣的時間，他們兩個自然不可能再出門，侯千裏也只是陪著趙佳佳在屋裏覆習。
馬上就要高考了，對於趙佳佳而言最重要的是查缺補漏，穩住現在的分數，至於其它比如一下提高十幾分是有些不現實的。
侯千裏知道趙佳佳心中有數，也有自己的學習計劃，並不去幹擾她，就在旁邊看書或者等趙佳佳休息的時候，和趙佳佳聊一些高考的經驗，在察覺到趙佳佳緊張的時候，和他說創業和學校的趣聞。
可是等侯千裏回到自己家中，就沒有在趙佳佳面前表現的淡定了，他開始研究每個大學機械專業的錄取分數線。
侯千裏希望趙佳佳能和他讀同一個學校，可他也知道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萬一呢？
有些時候侯明晚上出來上廁所，還能看見自己兒子屋中透出燈光。
侯明覺得侯千裏比當初自己參加高考時還緊張。
只是侯明不知道，還有一個人比侯千裏還要緊張。
李秀蘭睡得迷糊間聞到了煙味，開始的時候沒有在意，卻聽見了壓抑的咳嗽聲，她發現趙軍並沒在床上，抓過衣服套上，看向了和大屋連著的陽臺，有些生氣地質問：“趙軍，你怎麽半夜偷偷吸煙，身體不要了嗎？”
說話的時候，李秀蘭已經下床拉開燈走到了陽臺。
陽臺的窗戶是開著，而陽臺和大屋之間的門是關上的，李秀蘭推門進去的時候，就看見趙軍正靠墻蹲著吸煙，腳邊已經有不少煙頭。
李秀蘭都被嗆了一下：“你不睡覺幹什麽？”
趙軍把煙頭摁在地上還來回轉動了下，確定摁滅後，又拿了一支煙出來叼著，就要去拿火柴。
李秀蘭上前直接奪過來：“你身體不要了嗎？”
趙軍不僅睡不著，還越想越氣，這會聽了李秀蘭的話：“睡什麽睡，我還能睡嗎？”
李秀蘭這會徹底清醒了，看著趙軍的態度，她感覺趙軍應該是知道了佳佳要高考的事情，可是她也不敢問，萬一本來趙軍不知道呢？
趙軍抽出了火柴盒，最後還是推了回去，他站了起來，因為蹲了太久腿麻，他差點摔到伸手扶著墻。
李秀蘭趕緊上前扶住趙軍：“你小心點。”
趙軍緩了一會才把胳膊抽出來，煙重新放回盒子裏，長長嘆了口氣：“你覺得讓佳佳去參加高考好嗎？外面那麽亂，而且到時候她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下就飛遠了，回不回來全看良心了。”
李秀蘭聽了趙軍的話，只覺得丈夫果然知道了：“佳佳不是沒良心的人。”
趙軍又有點想抽煙了。
李秀蘭趕緊說道：“佳佳和我說了，她想要和千裏考一個大學，到時候有千裏照顧，不會有危險的。”
“是那麽好考的嗎？”趙軍覺得李秀蘭簡直天真，“她考上別的你還能不讓她去？你不讓她去，就真沒這個女兒了。”
李秀蘭借著有些發黃的燈泡光去看趙軍的臉色：“建國其實說的對，姐夫再親能有姐姐親？千裏再有出息那也隔了一層，再說如果以後佳佳和千裏過不下去，難不成還要讓佳佳為了建國的前途忍著？現在侯千裏看著是不錯，可誰知道以後呢？”
趙軍皺眉：“你就不能往好處想想？你還想著他們離婚？離婚多丟人。”
“我就是覺得，我們要是有求於人，佳佳在婆家也挺不直腰的。”李秀蘭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這些，“我們兩個有養老金，而且……我瞧著建國的成績確實是不如佳佳，哎。”
趙軍沒再說話，而是背著手帶著一身煙味進了臥室：“行了，你們都商量好了，我還能反對？到時候你們都是好人，就我一個壞人。”
李秀蘭松了口氣，她就怕趙軍犯脾氣到時候真去鬧起來：“你真同意了？”
“我不同意有什麽用？”趙軍這會還是氣不順，說話也沖：“我沒想到你會幫著她一起瞞著我。”
李秀蘭這一次沈默了很久，她想到趙佳佳跪在地上時的神色：“那能怎麽辦？兩年時間，佳佳也去工作了，她都不願意放棄，不同意還真能把孩子逼死？逼走？逼得恨我們？就連建國都站在他姐那邊。”
趙軍沒說話。
“我們都老了。”李秀蘭嘆了口氣，“孩子們也都長大，管不住了。”
趙軍坐在床上盤算著：“現在很多工作都不要中專生了，以後我們就盯著建國的學習，還有賺錢的事情，家裏還有多少存款，佳佳年紀大了，給她攢著的錢不能動，建國還小結婚的事情也不急，把那些錢拿出來先用著。”
李秀蘭皺眉，心中猶豫：“可是我們以後只有退休金，這錢越來越難攢，當初不是說好了，可孩子們攢的錢哪怕餓死了也不動嗎？而且佳佳說，她手上攢著錢，上學後的學費生活費她可以自己出。”
趙軍聽完皺眉：“要是讓女兒自己出，侯家怎麽看咱們？算了，到時候再說，我就想不明白了，好好的日子不過瞎折騰什麽。”
李秀蘭也不再提錢的事情：“佳佳要是知道你同意了，肯定很高興。”
“哼。”趙建國聽了只覺得煩，“你不許和兩個孩子說，我要看看那個混蛋女兒什麽時候坦白。”
李秀蘭心中又是操心錢的事情又是松了口氣。
趙佳佳確實是不知道這些事情，李秀蘭在發現侯千裏回來後，再讓趙建國送飯的時候，都會多準備點。
等到六號的時候，高考的考場已經布置好了，侯千裏陪著趙佳佳去了考場一趟，確定了趙佳佳考試的位置，又給她檢查了文具。
侯千裏拉著趙佳佳出去散了步，叮囑她好好休息，不要熬夜後也不用逼著自己睡得太早，一切按照往常就行了。
其實侯千裏還有很多話想說，可也擔心說太多了，反而影響到了趙佳佳，又確定了一下趙佳佳準考證那些後，他就先離開了。
趙佳佳準備睡覺前再覆習一下課文，卻不曾想等到了她爸媽和弟弟上門，在看到趙軍的那一瞬間，趙佳佳臉都白了，手握著門把手楞在原地。
趙軍看著趙佳佳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卻又覺得有些心疼：“行了，既然報名了就好好考。”
趙佳佳腦子裏嗡嗡的，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她爸話中的意思：“爸？”
“姐，你是不是也嚇一跳？”趙建國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我之前也嚇了一跳。”
李秀蘭推了趙軍一下：“好好和孩子說話，別影響到了。”說完以後又看向趙佳佳，“佳佳，進去說，你爸是來鼓勵你的。”
趙佳佳眼睛紅了，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側身讓開：“爸媽，建國。”
一家人進來了。
趙軍站在屋裏並沒有坐，只是看向趙佳佳：“既然準備好了，就好好發揮，別給我丟人。”
趙佳佳吸了吸鼻子：“爸。”
她沒想到會在考試前聽到這樣的話，她設想過很多次她爸知道後的反應，哪怕設想過最好的結果也不如現在。
趙佳佳甚至覺得自己在做夢：“爸。”
這會趙佳佳都不知道要說什麽。
趙軍本來還有些生氣，會今天來也是想著別讓她考試還惦記著事情，還想著等趙佳佳考完了得好好和她算賬，可是看著女兒的模樣，話到嘴邊只是問道：“佳佳，當初我讓你去參加招工考試，你恨我嗎？”
趙佳佳搖了搖頭，她後悔過，怨過卻沒有恨過，只是有些話卻沒必要說了，能走到今天，她已經很滿足，沒有必要再去說那些讓人傷心的話，而且她也不想破壞現在的氣氛：“最後是我自己選擇的。”
李秀蘭問道：“東西收拾好了嗎？”
趙佳佳點頭。
李秀蘭又問道：“衣服鞋子選好了嗎？穿那種吸汗舒服的。”
趙佳佳聞言說道：“我知道。”
“行了，孩子比你清楚。”趙軍打斷了李秀蘭的話，“考試的時候別緊張，寫完多檢查幾遍，不會寫的就先空過去，別一直盯著浪費時間。”
趙佳佳這些都知道，可是聽著她爸的嘮叨，卻很安心。
李秀蘭補充道：“筆多帶點，可別壞了沒得用。”
不管爸媽說什麽，趙佳佳都答應了下來。
趙建國已經坐在了凳子上。
趙軍看著趙建國抖腿的樣子就生氣：“坐沒坐相，站沒站相，你和誰學的？”
趙建國哎了一聲趕緊坐好。
趙軍看向了趙佳佳：“等你考完，和你弟說說經驗。”
趙佳佳：“好。”
趙軍他們又叮囑了幾句：“明天回家吃早……算了，明早給你送，你別自己出門。”
趙佳佳應了下來。
趙軍、李秀蘭和趙建國準備走，趙佳佳要去送，也被拒絕了，趙軍叮囑道：“睡覺的時候門關好。”
趙佳佳聞言說道：“我知道的。”
趙軍這才和李秀蘭、趙建國一起離開。
趙佳佳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一直是上翹的。
於虹也看到了，她也挺為趙佳佳高興的，而且知道趙佳佳要考試，晚上的時候她所有動作都放輕了，更是早早躺在床上，就怕弄出動靜打擾了趙佳佳休息。
考試的那一天，來送趙佳佳的不止有趙軍、李秀蘭和趙建國，還有侯千裏一家，弄得趙佳佳都不好意思了。
可不得不說，在趙佳佳坐在考場，想著會來接她的家人、愛人，心中是掩不住的安穩和喜悅。
家裏人也沒讓趙佳佳失望，除了在家做飯的李秀蘭外，趙軍、趙建國和侯千裏都過來了。
趙佳佳覺得這一次考試的發揮比以往都好，可是沒等最後出成績，有些話也不好說。
考試就是估分報志願，這一次趙軍倒是沒跟著，而是把這件事交給了侯千裏他們，他只是叮囑趙佳佳要多聽老師的話。
李秀蘭就在旁邊，給趙佳佳裝了一些水果和糖：“你到了把東西給老師，你都不是她的學生了，她還這樣幫你，咱不能不識好歹，不管最後成績怎麽樣，都得請老師吃飯。”
“說什麽喪氣話。”趙軍先是不滿地說了一句，“報志願的事情，你多聽老師的建議，往穩的上報，你和千裏日子還久著，能上一個學校自然好，能到一個地方上學也行，可真……真，就報咱們這兒的學校，我聽說不管是鄭大還是河大都很好，再不行的話，大專也選離家近的。”
李秀蘭不滿地說道：“你還說我，你說的也沒好到哪裏。”
趙軍哼了聲，看向侯千裏：“千裏，你到時候幫著佳佳好好選一選，叔叔相信你。”
侯千裏聞言說道：“也不是今天必須報完志願的，主要是估分，到時候在分數範圍內選了合適的學校，到時候回來和叔叔、阿姨商量。”
趙軍一聽高興了：“這感情好，快去，別讓老師等太久。”
趙佳佳看向了趙建國問道：“你要去不？”
趙建國毫不猶豫地說道：“我不去。”
誰沒事放假了還要去面對老師？還不夠吃苦的。
趙佳佳也不再多說，侯千裏拎著李秀蘭準備的東西，陪著趙佳佳一起去估分了。
有侯千裏在旁邊幫忙，趙佳佳只需要對答案，侯千裏在旁邊給她算分數。
王老師雖然沒帶畢業班，可這個時候也很忙，估算著時間差不多進來後，就看見呆呆坐著的趙佳佳和滿臉喜色的侯千裏，她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後，也笑了起來：“佳佳，你的努力沒有白費。”
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趙佳佳紅了眼睛，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侯千裏被嚇了一跳手足無措地站起來，掏出手絹想要遞過去，可趙佳佳根本沒有看他，而且是在外面，又有老師在，他也不好上前抱著趙佳佳安慰。
反而是王老師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趙佳佳的頭，輕聲說道：“佳佳，哭吧。”
侯千裏站在原地，看著緊緊摟著王老師哭出聲來的趙佳佳，有些心疼難過，可更多的是為趙佳佳而驕傲，因為趙佳佳真的堅持下來，也有了一個好的結果。
雖然趙佳佳估分的結果是好的，可是報完志願後，哪怕是趙建國都沒有往外說過。
趙佳佳算是輕松下來，可趙建國就慘了。
侯千裏是當過補課老師的，而且他打定主意是要留下來等到趙佳佳的錄取通知書到了再離開的，不管是為了趙建國當初幫趙佳佳偷戶口本還是在趙軍和李秀蘭面前表現，讓他們能放心把趙佳佳交給自己照顧，他開始盯著趙建國的補課。
因為是侯千裏主動要求的，趙佳佳也沒說什麽。
趙軍和李秀蘭自然高興，李秀蘭做飯的時候，還特意觀察侯千裏喜歡吃哪些口味，之後特意做給他吃。
侯千裏又不蠢，察覺到後也沒多說，只是之後都選著趙佳佳喜歡的菜吃。
李秀蘭沒察覺到侯千裏的小心思，晚上的時候還忍不住和趙軍念叨：“千裏和佳佳的口味差不多，以後他們兩個過日子不會為了吃飯上生氣了。”
趙軍聞言有些不耐煩：“這都是小事。”
李秀蘭覺得趙軍根本不懂：“這怎麽是小事了？當初我們車間有一對夫妻就是因為一個喜歡吃面一個喜歡吃米，最後都動手鬧的工會和領導都去調解了。”
趙軍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你說什麽時候才有通知書？”
李秀蘭也不清楚：“當時我就說穩一點，鄭大也不錯，離家多近……”
“行了。”趙軍打斷了李秀蘭的話，“你這是馬後炮，當時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李秀蘭被說了也不生氣：“當初你不是不讚同嗎？這會倒是比誰都關心了。”
趙軍一聽氣的背對著李秀蘭不說話了。
其實也沒讓趙軍他們等太久，在趙佳佳被通知拿著戶口本去領通知書的時候，一家人都跟著去了。
不單單是趙佳佳一家人，家屬院的人都圍了過去，甚至叫佳佳的都是鄰居。
趙佳佳拿著錄取通知書後，本來想要說兩句，可是張了幾次嘴都說不出話來，最後只是緊緊抱著通知書蹲在地上，低著頭無聲哭了起來。
本來正喜氣洋洋和人說話的趙軍看著女兒的模樣，那種喜悅和得意消失了，有心疼和一種懷疑，他當初真的做錯了嗎？
只是誰也給不了趙軍答案，趙軍也問不出口。
趙佳佳拿到通知書這樣的喜事，家裏特意請了王老師他們這些一直幫著趙佳佳的老師吃飯，這算是喜事，倒是沒有老師拒絕。
除此之外，侯千裏還陪著趙佳佳一起請了天車三班的人。
不過在之後，侯千裏就得先回北京那邊了，他再三叮囑讓趙佳佳出發前告訴他，他到時候去接。
本來趙佳佳去報道，準備只讓趙軍陪著去的，可最後還是決定一家人都去，侯千裏專門留出了時間，不僅陪著一起去看了學校，還滿足了趙建國爬長城和趙軍看升旗的心願，他們還去轉了李秀蘭一直念叨著的故宮。
李秀蘭開始還有些失望：“原來地上鋪的不是金子。”
侯千裏還帶著他們吃了炸醬面、現烤的烤鴨，甚至幾個人買了一碗豆汁，最後是不舍得浪費東西的趙軍吃了一半，他又逼著趙建國喝了剩下的。
在趙軍和李秀蘭他們離開的時候，趙佳佳和侯千裏一起去送的。
侯千裏讓趙佳佳在下面等著，他和趙建國一起拎著東西護著趙軍和李秀蘭，把人送到火車山安頓好後，他才重新擠了下來。
火車票實在太難買，而且趙軍他們節儉慣了，最後只買了三張硬座。
其實按照趙軍的想法，買一張硬座給李秀蘭，他和趙建國站著回去就行。
火車開起來了，李秀蘭才對著趙佳佳說道：“佳佳，你出去後看看包，裏面有我和你爸給你留的東西，火車站人多別看，註意點。”
趙佳佳都沒反應過來：“什麽？”
侯千裏心中有些猜測，出去的時候都護著趙佳佳和包。
等到了外面沒什麽人的地方，趙佳佳才找出了李秀蘭說的東西，是兩個信封，一個上面寫著侯千裏的名字，一個寫著趙佳佳的。
趙佳佳把屬於侯千裏的遞過去，拆開了寫著自己名字的，裏面裝著錢。
其實趙佳佳的學費就是家裏交的，她當時拒絕了，可是她爸媽只說讓她把錢留著當生活費，沒想到爸媽還是給她留錢了。
侯千裏的信封裏同樣是錢，他看了眼就把錢塞給了趙佳佳：“給你。”
其實這段時間侯千裏花了多少錢，趙佳佳心中有數，想著以後買了東西給侯千裏他們還上，卻沒想到她爸媽同樣記在心裏，給的錢只多不少。
趙佳佳直接塞給了侯千裏：“爸媽怕你生活費不夠，給你的，你就拿著。”
侯千裏還想再說。
趙佳佳已經把錢收好了：“我們回學校吧。”
侯千裏猶豫了下把錢給收下來，想著到時候多買點資料書給趙建國寄回去，等以後放寒假暑假，自己回不去也可以把人叫來補課。
大學是什麽樣子的，趙佳佳之前只是從和侯千裏的書信中探知一二，哪怕已經到了學校，還是有一種不真實感。
可真等她坐在教室裏，看著老師走進來的那一刻，那種好像虛浮在空中的感覺消失了，她落在了地上，心變的踏實。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同學們，歡迎來到咱們學校，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姓林，接下來的這幾年，不管是學習、生活上的事情都可以找我，今天能坐在這裏，大家都是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希望接下來的時間，大家不要放松自己，踏踏實實的學習知識，以後為國家做貢獻。”
“現在請班上的同學挨個做自我介紹，從第一排左邊開始。”
趙佳佳認真記著每一個同學的名字，等輪到趙佳佳的時候，她站了起來：“大家好，我叫趙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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