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趙佳佳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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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趙佳佳的成長
第九十章
趙佳佳也沒有什麽訣竅，真要說起來，就是寧願慢也不要趕，除了慢工出細活外，就是手要穩，註意力要集中。
陳曉燕聽完趙佳佳的話，嘗嘗嘆了一口氣：“這話說起來簡單，但是做起來太難了。”
今年的技術比武，出乎意料的是除了趙佳佳得獎了，陳麗娟也拿了名次，拿到獎金的事後，陳麗娟眼睛都紅了。
廠裏和車間也都發了年貨，李梅對象的車間還發了鴨鴨牌的羽絨服。
羽絨服可是稀罕東西，李梅的對象直接報了小一些的尺碼，拿到後送給了李梅。
在還沒拿到羽絨服的時候，趙佳佳她們都知道了這件事。
李梅臉上是難掩的喜悅，還要故作生氣：“我都說了按照他自己的尺碼報就行，大一些我也能穿，他偏偏不聽我的，說太大穿上不方便也不好看，到時候他穿不上，我看他怎麽辦。”
楊愛蓮心中羨慕：“那他爸媽沒有意見？”
李梅眉眼間是掩不住的得意：“沒有，他爸媽也說他做的對。”
陳曉燕一聽：“真好，聽說羽絨服特別暖和，等過完年你穿來，我們都看看。”
李梅愛聽陳曉燕這話：“行，到時候給你們試試。”
趙佳佳也為李梅感覺到高興，而且她能感覺到，李梅結婚後的日子確實過得很幸福，雖然經常炫耀她丈夫對她有多好，可說話也沒有當初那麽尖銳了：“你平時最怕冷了，有了羽絨服天冷後也不會那麽難受了。”
李梅聽完，故作矜持：“之前就說要給我買，可一件羽絨服那麽貴，正好他們車間發了，哎，我也沒想到我隨口一句話，他一直記得。”
趙佳佳：“……”
陳曉燕一言難盡地看了李梅一眼：“行了行了，知道你過的特別幸福，被家裏寵著了。”
李梅也不生氣：“知道就行。”
陳麗娟有些羨慕地看著李梅她們。
楊愛蓮看向了趙佳佳：“佳佳，侯千裏還沒回來嗎？”
“昨天回來了。”趙佳佳正在換衣服，提到侯千裏她的神色也柔和了許多，嘴角不自覺上翹，“你們不收拾東西嗎？今天可以提前下班。”
楊愛蓮追問道：“今年沒給你帶糖什麽回來嗎？”
陳曉燕正在換衣服，聽了楊愛蓮的話偷偷撇嘴，這一聽就是等著占便宜。
趙佳佳倒也好脾氣：“他昨天到家已經晚了，我也不知道他帶了什麽回來。”
“那放假回來，要是帶了什麽首都的新鮮東西，你可記得拿點給我們嘗嘗。”楊愛蓮可不會覺得不好意思：“我們還沒去過首都，聽說那裏人出門都是坐小轎車的。”
趙佳佳沒有一口答應下來，只是說道：“如果有的話。”
幾個人說說笑笑，陳麗娟依舊安靜地聽著，她不喜歡過年，也不喜歡家裏來很多不熟悉的親戚，更不喜歡被家裏安排著相親，比起放假，陳麗娟更喜歡上班，起碼在班上沒人欺負她，她也能不用強迫自己和不熟悉的人打交道，得到片刻的休息安靜。
侯千裏依舊是在廠門口等著趙佳佳，幫著她一起搬年貨回家，只是兩個人推車回家的時候，他有些擔心地問道：“佳佳，再有半年你就要參加高考，你要不要提前請假回家覆習？而且我打聽過，像是往屆生、社會考生報名的話，是需要戶口本和介紹信，差不多三、四月份就要到區招生辦那裏報名，你的戶口本……”
應屆生報名高考簡單一些，是高中統一組織的，可是往屆生和社會生報名就要覆雜多了。
因為知道趙佳佳的家裏是不同意趙佳佳參加高考的，趙佳佳想要從家裏拿到戶口本就有些難，報名後離高考還要幾個月的時間，萬一被家裏知道了，會不會阻止趙佳佳？
在高中的時候，學校在問過學生後，除了個別堅定等著參加廠裏招工考試的人，剩下的人都報名了高考。
雖然需要報名費，可報名費很少才三塊錢。
而且他們學校就是高考點，也不需要路費和住宿費這些，而且招工考試的信息公布和報名時間要晚很多。
最後真的參加高考的人少了幾乎一半。
一般情況下，鋁廠每年都會招工，之後也會接收退伍的士兵這類特殊情況的人。
可之前也有過最後沒有招工的情況發生，很多家長也都是為孩子考慮另一條路，如果廠裏招工了，最後就不讓孩子參加高考，準備招工考試了，如果廠裏那一年沒有招工，那參加一下高考，萬一考上了也是不錯的。
當然最關鍵的一點是報名費沒多少錢，報名手續這些是學校統一弄的外。
趙佳佳就屬於這類的情況。
侯千裏是知道趙佳佳報名了高考的，所以一直以為自己會和趙佳佳一同參加高考，而且他們兩個平時的考試分數是相近的。
所以那個時候，侯千裏會直接問趙佳佳想要考哪一所大學，他想看看自己有沒有機會和趙佳佳上同一所大學。
報名的消息，趙佳佳也打聽了：“我之前試探過，想把自己的戶口單獨分出去。”
只是趙佳佳才一提，她爸媽就很生氣。
趙佳佳沈默了一下：“我知道我媽把戶口本放在哪裏，到時候我直接偷出來，介紹信的話我看看能不能從單位開。”
街道開的話更方便，也可以不用和廠裏提高考的事情，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可是趙佳佳知道，她爸媽和街道那邊的人關系很好，或者說整個街道都沒什麽秘密，她今天找街道開證明，不出三天很多人都會知道，到時候她爸媽也會知道。
侯千裏沈默了下問道：“佳佳，或者我們借著結婚的名義，把戶口本拿出來？”
因為現在高考報名要求二十五歲以下未婚，要不然他們可以先結婚，商量著把趙佳佳的戶口遷到他們家，這樣的話也方便許多。
趙佳佳有些詫異地看向侯千裏。
侯千裏怕趙佳佳誤會，趕緊解釋道：“我不是真的想直接領證影響到你高考，不對，我是真的想和你結婚的，我……”
因為擔心被誤會，侯千裏這會有些忙亂的解釋。
趙佳佳被侯千裏的逗笑了，她很少見到侯千裏這樣慌亂的樣子，這樣的侯千裏讓她覺得很是可愛：“我知道你的意思。”
侯千裏松了一口氣。
趙佳佳很認真地說道：“可是領證這樣的事情，我爸媽肯定是要看結婚證的，而且還要商量之後擺酒的事情。”
侯千裏也意識到自己出了個爛主意：“其實我彩禮這些我都準備好了，是我自己賺的錢，你想要三轉一響也行，或者把買三轉一響的錢直接給你也行，等你拿到通知書，家裏知道了你高考的事情，我們可以直接和你家裏說結婚的事情。”
這樣的話，在佳佳父母生氣或者為難她的時候，他也有資格去攔著了。
侯千裏解釋道：“我、我不是趁人之危，想要占你便宜，只是這樣的話，戶口你遷到我們家，之後上學你家裏那邊的阻力會少一些？而且你不是還想要往上讀嗎？”
而且侯千裏擔心趙佳佳的家裏一點錢都不給她，他們兩個確定下關系後，他就可以更好的照顧佳佳了，只是他知道趙佳佳性子好強，這些話不好直接說。
趙佳佳不是不心動：“你讓我想一想。”
侯千裏小心翼翼看著趙佳佳：“我們也可以想別的辦法。”
趙佳佳被侯千裏的態度逗笑了，雖然很多人都說侯千裏去了大城市變成了大學生，放假都不回來，會不會移情別戀了，可趙佳佳更相信自己的感覺，她能感覺到侯千裏對自己的在乎。
哪怕侯千裏什麽都沒有說，趙佳佳也能感覺到，侯千裏正在為了他們兩個以後的生活努力。
侯千裏把趙佳佳送回了家屬院，除了廠裏發給趙佳佳的那些年貨外，他還把專門給趙佳佳的父母和弟弟帶的禮物送了過去，至於給趙佳佳的，他要單獨送到趙佳佳的手中。
等下午的時候，趙佳佳在家裏幫著幹活，仿若不經意問道：“爸媽，要是我和侯千裏領證了，到時候要把戶口遷到他們家那……”
“不行。”沒等趙佳佳說完，趙軍就打斷了趙佳佳的話：“你又不是農村戶口，你是我趙軍的閨女，就算嫁人了也是趙家的人。”
趙佳佳聞言笑了笑：“不是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嗎？”
趙軍正在炸東西：“想都別想。”
李秀蘭其實覺得無所謂，只是見丈夫反對就說道：“現在也沒有結婚就把戶口遷出去的，是千裏說讓你把戶口遷到他們家嗎？”
趙建國正在一旁吃剛炸好的東西：“姐，你終於要和千裏哥結婚了嗎？千裏哥說到哪裏辦酒席了嗎？”
趙佳佳從未想過她爸會反對這件事：“不是，我就是聽班上的人提了一句。”
趙軍哼了一聲：“想都別想。”
趙佳佳問道：“為什麽？”
“你是我趙軍的閨女，一輩子都是我趙軍的閨女。”趙軍神色嚴肅：“不管是你還是你弟都不能遷出去，就算我和你媽死了，你們姐弟兩個也要在一個戶口本上相互扶持，你的戶口遷出去了，你以後有事了，我和你弟弟想幫你撐腰都沒有理由。”
趙佳佳無法理解，問道：“不在一個戶口上，我就不是你們的親人了嗎？”
趙軍直接問道：“你想把戶口遷出去，是不是翅膀硬了，不想給我和你媽養老了？”
趙佳佳都不知道自己父親從哪裏得來這個結論的：“怎麽可能，哪怕不在一個戶口本上，法律上我也是你們的孩子，需要給你們養老的。”
“不一樣。”趙軍有自己的邏輯：“你想都不用想，除非我死了，要不然……”
李秀蘭趕緊呸呸呸了三聲：“大過年的說什麽死不死的，佳佳你沒事就去幹活，回家一趟就非得找點不痛快。”
趙佳佳不再說話。
趙建國又吃了一個丸子，就溜達出了廚房看著正在陽臺收拾東西的趙佳佳，小聲問道：“姐，難道是千裏哥提的要求？”
趙佳佳從兜裏掏出了酒心巧克力遞塞到了趙建國的手裏：“不是，就是隨口問一下。”
“我才不信。”和趙佳佳吃不慣裏面的白酒不同，趙建國最喜歡吃酒心巧克力，“你才不是隨意說的，而且你前段時間還提了獨立戶口的事情。”
趙佳佳看了趙建國一眼：“吃東西還堵不住你的嘴？”
趙建國已經吃完了：“姐，還有嗎？”
趙佳佳哼了聲：“去我外套兜裏拿。”
趙建國一聽有吃的，也忘記了要問的事情，嗷了一嗓子就到大屋找趙佳佳的衣服翻她兜裏的東西了。
趙佳佳心裏卻沒有這麽平靜，趙建國都察覺到她的異常，那麽爸媽會不會也察覺到？她是不是有些太急切了？
雖然這是趙佳佳自己過的第二個年，可晚上躺在單身樓聽著外面放炮和小孩子高興的尖叫時，她還是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在大年初一晚上和侯千裏出去的時候，趙佳佳沒有提起這些事情，在她的心中過年就該是高高興興的，這意味著一年的開始。
侯千裏也沒有問，可是他心中隱約有了預感。
等到過完年，趙佳佳要重新開始上班之前，兩個人才討論了這件事。
侯千裏和趙佳佳一樣是無法理解的，甚至回家私下和爸媽討論了。
反而是侯千裏的父母能理解趙軍的想法。
侯明是知道侯千裏想要和趙佳佳領證結婚的事情，可是也猜到了結婚，趙佳佳的爸媽肯定樂見其成，但是想要遷出戶口可能不太順利，所以聽完沒有絲毫意外：“在我們這一輩看來，沒什麽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了，她爸是戶主，一家人是該在一個戶口本上。”
不管是侯明和劉靜當初都沒有打擊侯千裏的積極性，兒子長大了，他們總是支持他的決定，任何事情只有他自己嘗試了才知道結果。
劉靜笑著說道：“就像是很多時候，大家死了也要埋在一起一樣。”
侯千裏只覺得發愁：“那佳佳怎麽辦？”
劉靜看著侯千裏問道：“兒子，你是擔心佳佳會為了父母的態度再次妥協嗎？”
侯千裏沒有吭聲。
劉靜這才明白為什麽兒子好像急著賺錢，急著解決趙佳佳高考一切可能出現的問題：“你該更信任她一些，不管她最後的選擇是什麽，我相信在有之前的放棄前提下，她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侯千裏眼中的急切是那樣顯而易見：“如果佳佳可以自己選擇的話，肯定不會放棄，可萬一是拿不到戶口本呢？或者說是報名被她爸媽破壞了呢？”
侯明按住了侯千裏的肩膀：“你也要更信任我們一些，在這些事情上，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比你更有用啊。”
侯千裏知道他爸說的沒有錯：“那你們到時候多問著點，佳佳不喜歡訴苦，也不習慣求助，爸媽到時候我在學校離得遠，你們多關註著點。”
自從侯千裏長大後，幾乎沒再用這樣懇求的語氣和他們說過話。
侯明和劉靜對視了一眼，真有一種兒大不由爹娘的感觸：“知道了，你和爸媽說說辦補習班的事情，有沒有遇到什麽困難？”
雖然侯明和劉靜也很喜歡趙佳佳，可相比起來他們肯定是更在乎更關心自己兒子的情況，偏偏兒子不喜歡談論自己的事情，本來他們還在等著侯千裏自己說，可是等到兒子都快要離開了都沒等到。
今天既然都有空，又說起了這些事情，侯明沒忍住就直接問了。
侯千裏楞了楞，本來想說沒有事情，可是看著他爸媽的眼神，還是點了下頭：“有，之前合作的朋友鬧翻了。”
劉靜擔憂地問道：“是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嗎？”
侯千裏搖了搖頭：“不是我，是別人，我夾在中間……”
“如果是有誤會的話，不如當年說清楚，如果真的是理念不合。”侯明猶豫了下說道：“那就好聚好散，其實每個階段，大家都面臨不同的選擇，不是合作夥伴，依舊可以是朋友，千裏你要記住一點。”
侯千裏看著侯明。
侯明很認真：“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不是說生意就不需要顧忌感情，而是有些事情你要分清楚，想要合作長久的話，利益的劃分這些是要清晰明了的，親兄弟明算賬，很多事情說在前面，比糊糊塗塗到之後心中的不滿堆積到無法解決撕破臉要好。”
趙佳佳並不知道侯千裏一家的討論，過完年後，廠裏開始趕進度，不僅休息日要加班，工作時間還變成了兩班倒，廠裏日夜不停地生產。
最雪上加霜的是李梅小產了，和陳愛梅不同，她是在上夜班的時候，從天車上下來去廁所才發現流了很多血。
被送到醫院才知道懷孕的事情，李梅無法相信，她月經每個月都準時來，這兩個月也一直來著。
李梅小產後需要休息，自然不可能再上班，因為人手不足，楊愛蓮也要開始倒班和加班了。
本來李梅覺得一直長白班的楊愛蓮還要鬧，卻沒想到楊愛蓮什麽都沒說。
班上人趁著下班去探望李梅的時候，楊愛蓮還仔細和她說了註意事項，特別是不能碰涼水，不要幹體力活，要好好養著，有條件的話最好每天吃個雞蛋，多吃點肉一類，養不好的話會影響之後懷孕。
楊愛蓮愛占小便宜，李梅說話又不饒人，她們兩個平時關系只能算過得去，可是在這個時候，她對李梅的關心也是真的，甚至教訓了李梅的丈夫一頓，說李梅身體一直很好，就是李梅丈夫和婆婆對她關系不夠，平時營養不夠。
李梅本來想為丈夫說話，卻被趙佳佳阻止了。
等到李梅的丈夫和婆婆出去了，楊愛蓮到李梅的耳邊小聲叮囑道：“你要一口咬定是他們的問題，別說是自己不註意一類的，要不然他們真的會怪你，會拿這件事拿捏你。”
李梅目瞪口呆。
其實不止李梅，就是趙佳佳都沒想到楊愛蓮會說這樣的話。
楊愛蓮看著李梅和趙佳佳的表情，哼了一聲，有些得意地說道：“平時看著你挺厲害的，這會就笨起來了，我給你說，壞人我替你當了，你可別掉鏈子。”
李梅心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說道：“謝謝。”
其實小產後，她婆婆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她自己不註意，害了他們家的孫子。
楊愛蓮叮囑道：“你就咬定自己沒經驗，你婆婆有經驗，為什麽沒有發現，可別傻乎乎覺得是自己的問題，你看我把我男人和公婆教的多好。”
趙佳佳是真覺得自己學到了。
李梅知道楊愛蓮是為自己好：“謝謝。”
楊愛蓮眼神掃了眼車間讓她們帶來探望李梅的禮物：“我兒子特別喜歡黃桃罐頭，你現在不能吃涼的……”
李梅翻了個白眼：“給你一罐。”
楊愛蓮也不在乎李梅的白眼，當即喜笑顏開道了謝，不管趙佳佳和李梅，仔細去對比了罐頭，選了一罐覺得黃桃最多的。
趙佳佳也有些哭笑不得。
李梅嘟囔道：“都不能讓我多感動一會。”
趙佳佳看著坐在床上戴著帽子的李梅，她現在才知道小產不能受涼不能著風，她當初對愛梅的照顧還不夠。
兩個人坐了一會就離開了，楊愛蓮再三叮囑，既然李梅有條件，最好每天讓她媽或者婆婆給她燉點雞湯，一次一只雞是不實際的，這樣誰家也吃不去。
可是買一只雞分幾次燉，每次少燉點就行，反正現在天氣冷，東西放的住。
李梅需要休息，楊愛蓮也要一起加班和上夜班，要不然人是輪不開的，楊愛蓮的兒子晚上確實離不開她，而且她兒子還沒開學，最後沒辦法，楊愛蓮就偷偷把孩子帶到了車間。
趙佳佳她們就一起幫忙瞞著，在有人查有沒有違規的時候，那孩子就藏在鐵櫃子裏，對於小孩子而言，藏起來不被發現，是一件很有意思和刺激的事情。
楊愛蓮上天車的時候，其她人也會幫忙看著一些，有些時候，需要五米、十米甚至十五米的天車一起運行，就有其他班的人幫忙看一下。
其實趙佳佳覺得車間不少人，甚至負責檢查的人也知道李梅帶孩子上班的事情，可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要孩子不離開三班，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可誰也沒想到楊愛蓮被人舉報了，舉報她的不是別人，而是之前被徐師父發現報到了領導那裏在天車行進打鈴過程中想要橫穿天車行進路徑的那個工人。
如果沒有被舉報，沒有被發現，領導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既然有人舉報，還被抓到了，楊愛蓮就被通報批評並且扣除當月的工資和獎金。
楊愛蓮氣的夠嗆，去問對方。
對方根本不承認，反而質問楊愛蓮有什麽證據。
楊愛蓮恨不得去打對方幾巴掌，咬牙切齒：“都有人看見你昨天去領導辦公室了，而且你之前都不來三班，前兩天特意過來。”
昨天對方去了，今天就有人來查，而且是直接要求打開箱子，一想就知道怎麽回事。
對方比楊愛蓮高，而且長著一張老實憨厚的臉：“那也不能證明是我幹的，說不定是你班上的趙佳佳，她師父徐勝男就喜歡打小報告，什麽師父就能帶出來什麽徒弟。”
徐勝男年前就被安排到北京那邊進修了，要到三月份才能回來，這人明顯是記恨著徐勝男當初做的事情。
當初過年，他家裏人去徐勝男家裏大鬧一場的事情，徐勝男都沒有告訴車間領導，本來以為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之後對方幹活也很老師，再也沒有犯過錯，誰也沒想到竟然等在這裏。
因為徐勝男不在，倒是沒有辦法怪在徐勝男身上，可因為徐勝男是趙佳佳的師父，在帶完趙佳佳後，徐勝男就沒有帶新人，而且之前他和徐勝男爭執，他家人去徐勝男家鬧的時候，趙佳佳都是站在徐勝男那邊的，他直接臉趙佳佳都記恨上了。
楊愛蓮毫不猶豫說道：“趙佳佳不是那樣的人，軟蛋，敢做不敢認，你就不是個男人，還喜歡偷偷打小報告，連女人都不如的東西。”
對方被楊愛蓮說的破防：“就是我舉報的怎麽了？我當初也沒出事，徐勝男自己說的出事就晚了，她能做初一我不能做十五？你自己不犯錯，我能舉報你？我這是為了廠裏所有人的安危考慮。”
確實是楊愛蓮自己先犯錯，被人抓住把柄，這會氣的說不出話來。
和楊愛蓮一個班的是陳曉燕，她雖然不喜歡小孩，可楊愛蓮忙的時候，她也會幫忙看著，不讓楊愛蓮的兒子出門，在小孩鬧的時候，就塞點吃的過去，這會聽了怒道：“你真是無恥，你就沒孩子，就算有什麽不滿你去找徐師父，你為難別人幹什麽？”
其實對方一直盯著徐勝男，可他沒有抓住徐勝男或者趙佳佳的把柄。
對方理直氣壯地說道：“我又不是女人，女人才需要看孩子，再說你要恨就恨徐勝男和趙佳佳，誰讓你和趙佳佳關系好，要不然我也不會盯著你。”
陳曉燕氣的指著他：“你無恥。”
楊愛蓮冷哼了一聲：“你等著！”
對方這會正得意，也不在乎陳曉燕和楊愛蓮的話，轉身就走。
陳曉燕陪著楊愛蓮回到了班上，偷偷看了楊愛蓮幾眼：“你不會真的被他挑撥覺得是佳佳的問題吧？”
楊愛蓮想到被扣的工資和獎金，氣得要命，聽了陳曉燕的話：“我又不蠢，之前佳佳為了讓我哄孩子睡覺，還替我上天車，又不是她舉報的。”
陳曉燕松了口氣，卻又覺得可怕：“那人真可怕還小心眼，竟然一直暗中盯著，前兩天來的時候還給你兒子拿了吃的，原來為了舉報你。”
楊愛蓮又氣又委屈：“他敢做我就敢和他宣揚出去，看誰還和這樣的卑鄙小人做朋友。”
趙佳佳是從陳曉燕那裏知道這件事的，其實人都是雙標的，雖然趙佳佳知道楊愛蓮帶孩子來車間是不對的，可她和那個男的並不認識，而她和楊愛蓮是一個班上的，自然是護短的，心中也覺得有些對不起楊愛蓮，私下買了一些東西趁著換班的時候送給楊愛蓮。
楊愛蓮東西照樣收，話也說的明白：“又不是你舉報的，關你什麽事情，再說我確實是帶孩子來了。”
陳曉燕看了眼楊愛蓮：“那你收東西倒是不客氣。”
楊愛蓮自有自己的一番邏輯，理直氣壯地說道：“那收東西是應該的，要不是徐師父和佳佳，他也不會一直盯著咱們班上，找不到佳佳的問題，就找我的。”
陳曉燕無法理解：“你到底有沒有怪佳佳？”
“怪她幹什麽？要是她表面上讚同我帶孩子，私下舉報我，我肯定恨透她，可又不是她。”楊愛蓮翻了個白眼，嘟嘟囔囔地說道，“氣死我了，那個王八蛋，生兒子沒□□的東西。”
聽著楊愛蓮罵罵咧咧的，趙佳佳和陳曉燕對視了一眼，雖然楊愛蓮被批評，被扣工資和獎金蠻慘的，可這樣的情況，她們對視的時候沒忍住笑了下。
可這一笑就被楊愛蓮逮住了，直接上手去撓她們兩個的癢癢：“好啊，你們還笑，我都這麽慘了，你們還笑！”
趙佳佳寫信的時候，倒是把這件事告訴了侯千裏，她覺得人真的是很覆雜的。
“我之前在聽陳曉燕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還擔心楊愛蓮會恨師父和我，最後發現是我看低了她，是我的問題，以後我會鄭重和她道歉的。”
“之前陳曉燕說，我一直好像一個局外人，不夠關心她們，那個時候我以為是我在尊重她們的隱私，可是這件事後，我發現在外人看來，不管是我、陳曉燕、李梅還是楊愛蓮和陳麗娟在外人看來都是一個整體。”
“陳曉燕說的沒錯，我一直想著之後要高考離開的事情，好像隨時準備抽身，卻拿著尊重對方隱私當做借口，我應該問問對方，願不願意告訴我，而不是自己擅自覺得所謂的尊重。”
“千裏，那你願意不願意告訴我，你遇到了什麽事情？你與我說大學的課業、說大學的生活，關心我的學習情況、工作情況，讓我註意身體不要太累，卻從沒有說過自己遇到的問題。”
“其實我和你說一直很好是假的，我不想你擔心，又覺得這些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想給你增加負擔，和你一樣只願意分享一些自己快樂的事情……”
“侯千裏，我其實很累，要加班、要繼續學習還要兼顧我弟弟的學業，我也會覺得很累，我不敢生病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要很快的收拾好心情來繼續學習。”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也會覺得很難過，有些時候等我自己察覺，才發現枕頭已經被哭濕了一片。”
“我與你說這些，也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的困擾和難過，我在熟悉的地方都這樣難，而你自己孤身在外，是不是更難？在過年的時候，我察覺到你有時候會失神，而且不像之前信中那樣跟我分享和你一起合作創業的朋友之間的事情是出了什麽問題嗎？”
“我不與你說這些難過的事情，是不想你擔心，可是會不會因為這樣，反而讓你更擔心我？”
“我就因為發現你的不開心，一直想著一直擔心著你，我想問卻又覺得該尊重你的隱私不該問。”
“如果你想說的話，可以把所有的開心與不開心都告訴我，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希望你記得，我會一直在。”
趙佳佳寫下這些也是想了很久的，可是看到自己寫的信，又覺得很不好意思，為了避免自己後悔，趕緊把信裝起來，貼上了郵票，她捂著自己發紅發燙的臉，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努力平覆下過快的心跳。
在信寄出去後，趙佳佳一直期待著收到侯千裏的回信。
可趙佳佳也沒想到她直接等到了侯千裏的電話。
電話費不僅貴，還有些不方便，最重要的是說話的時候，旁邊都有人很多話是不好意思說，所以兩個主要是寫信交流。
侯千裏在看完信後覺得自己有很多很多話想要告訴趙佳佳，可真等到趙佳佳接到電話後，他又不知道要說什麽，最後只是輕聲說道：“佳佳，我很高興你願意和我說這些，我真的很高興你願意和我說這些。”
趙佳佳嘴角上翹，卻偷偷落了淚：“所以千裏你願意告訴我，一直壓在你心裏的事情嗎？”
侯千裏毫不猶豫地說道：“我願意的，佳佳我願意告訴你，我……我會寫信告訴你，如果我不是你以為的那樣無所不能，很多事情都能解決不會犯錯，你、你會不會對我失望？”
“不會。”趙佳佳斬釘截鐵地說道，“因為我們都是人，都會犯錯，我之前沒選擇參加高考，你對我失望嗎？”
侯千裏聽完有些著急地說道：“那又不能怪你。”
趙佳佳知道侯千裏想要說什麽：“可最後的決定依舊是我做的，我之前也與你說了，其實我知道帶孩子去上班是錯誤的，萬一出了事情……我也幫著隱瞞了，千裏我們都會犯錯。”
侯千裏知道趙佳佳說這些的真正意思，保證道：“我以後不管好的壞的都不會瞞著你，你也不要瞞著我。”
“好。”趙佳佳捂著電話，背對著守電話的人，“不管好的壞的，我們都不再隱瞞。”
等掛了電話，守電話的人才笑著說道：“小年輕剛談對象的時候，都希望把最好的一面呈現給對方，不想讓對方看到一點點不好的，可是日子久了就知道，哪裏有什麽完人，說開了以後好好的過日子。”
趙佳佳雖然害羞，還是應了下來。
這通電話後，趙佳佳和侯千裏的信中不再是之前那種報喜不報憂了，不管是好的壞的，他們都會寫出來與對方分享，而且不管是侯千裏還是趙佳佳都一直在想怎麽報名的事情。
因為之前的經歷，不管是侯千裏還是趙佳佳都傾向瞞著趙佳佳的家人的。
可是誰也沒想到，這件事還是讓趙建國知道了。
其實最開始知道的不是趙建國，而是趙建國的同學，這位同學去教導主任那裏的時候，正在好門口聽到了王老師去咨詢往屆生和社會考生報名的事情，想知道能不能通過學校出介紹信。
因為高考報名是需要戶口本原件、覆印件，招生辦是要嚴查戶口本的，因為要根據戶口本檢驗身份、查戶籍，確定考生是在戶籍所在地報考的，避免跨區報考這些。
最後招生辦會把戶口本覆印件存檔。
除了戶口本外，還需要畢業證，單位或者街道的介紹信。
王老師知道趙佳佳的為難之處，想要咨詢如果學校能出介紹信的話，可以為趙佳佳避免很多麻煩。
趙建國平時在班裏沒少炫耀趙佳佳和侯千裏，不管是有一個正式工姐姐還是有個大學生的準姐夫，對於趙建國而言都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侯千裏送給他的禮物，哪怕是他最討厭的學習資料，他都要拿到班裏告訴別人，這可是侯千裏專門從首都買來給他的。
就連班上的老師，有些時候都要借走侯千裏給趙建國買的學習資料，這件事趙建國一直瞞著他爸媽，他知道爸媽一定不會同意，覺得別人學會了，就該把他超過了。
因為學習資料和首都的東西，趙建國在學校很出風頭，是被追捧的對象。
所以在偷聽到老師談話的人，聽到趙佳佳就想到了趙建國，回班上就直接問了趙建國，是不是他姐姐趙佳佳要報名高考。
趙建國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同學就把偷聽到的內容告訴了趙建國：“你不知道嗎？難道你姐姐準備偷偷參加？你爸媽是不同意嗎？”
趙建國當時就想到了他姐一直想要問戶口遷出去的事情，他沒有回答同學的問題，只是把人拽到了外面嚴肅地警告道：“你不許和別人說這件事，哪怕你爸媽都不能告訴，要不然我以後不把自己的東西借給你看了。”
同學看著趙建國的態度，頓時明白了，趙佳佳真的是偷偷報名的：“知道了知道了，我絕對不告訴別人。”
趙建國本來就不喜歡學習，知道這件事後，更聽不進去課了，他回家還想著這件事，不過他沒有告訴自己的爸媽。
等到趙佳佳放假來檢查他功課的時候，趙建國趁著他爸出去和人嘮嗑下棋，他媽出去買東西，才問道：“姐，你之前想要把戶口遷出去，是為了參加今年的高考？”
趙佳佳猛地擡頭看向了趙建國。
趙建國都被趙佳佳猛然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趕緊說道：“我是聽同學說的，同學聽到老師去為你咨詢介紹信的事情，我警告他了不讓他告訴別人，我也沒有告訴爸媽。”
趙佳佳神色明顯放松了不少，抿了下唇才說道：“是。”
趙建國皺眉：“那你當初幹什麽參加招工考試，不是多此一舉嗎？而且你都畢業兩年了，還能跟得上嗎？”
趙佳佳這會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我一直在覆習。”
趙建國無法理解他姐的選擇：“你是為了去追千裏哥？”
“不是。”趙佳佳心跳得很快，舔了舔有些幹的唇：“我、我想上大學，我想要去學習更多的知識。”
趙建國撇嘴：“你們都是書呆子。”他忽然想到這段時間琢磨的事情，“那姐，你考上大學後，那工作是不是能傳給我？我直接接你的班，就不用去參加招工考試了，爸媽的工作我覺得沒那麽好。”
這也是趙建國一直不好好學習的底氣，他就算招工考試沒考過，也能接他爸媽的班。
趙佳佳其實也打聽過這件事，說到底趙建國畢竟是她的弟弟：“不行，需要滿足我達到退休年齡或者病退，而且好像廠裏要取消接班這件事。”
趙建國一聽頓時失望了起來：“你要一直瞞著爸媽嗎？那你怎麽報名，這不是需要戶口本和介紹信嗎？”
雖然趙建國學習不好，卻也不傻，他知道趙佳佳如果能拿到介紹信，王老師也不會去問學校了。
趙佳佳咬了下唇，倒是沒再隱瞞：“我準備和廠裏說，看看領導那邊怎麽說。”
趙建國問道：“那戶口本呢？”
趙佳佳猶豫了下才說道：“我想想辦法。”
趙建國想了下問道：“或者你再問問爸媽？說不定爸媽覺得你這麽久沒放棄會同意，就沒這麽麻煩了。”
趙佳佳看著趙建國，輕聲說道：“萬一爸媽不同意，不給我戶口本呢？建國，我不是你，爸媽希望我留在身邊有一份穩定的工作，爸媽要是知道我不想要工作，會很生氣的，建國你能不能，不要告訴爸媽？”
趙建國看著一直很驕傲的姐姐這般懇求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麽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想到之前他姐曾經說過。
“趙建國，你知道你現在厭煩的學習生活，是多少人的求而不得嗎？”
趙建國沈默了下，嚴肅地說道：“我不會說的，不過你考上大學了，得帶我去首都看升國旗，還要爬長城，都說不到長城非好漢，我要當好漢。”
趙佳佳保證道：“好，我一定會帶你去的。”
趙建國這才滿意，小聲說道：“到時候我幫你偷戶口本，不過你要是被發現了，可不能告訴爸媽是我偷的，我不想挨打。”
趙佳佳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好，如果被發現了，我絕對不會提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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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趙佳佳也沒有什麽訣竅，真要說起來，就是寧願慢也不要趕，除了慢工出細活外，就是手要穩，註意力要集中。
陳曉燕聽完趙佳佳的話，嘗嘗嘆了一口氣：“這話說起來簡單，但是做起來太難了。”
今年的技術比武，出乎意料的是除了趙佳佳得獎了，陳麗娟也拿了名次，拿到獎金的事後，陳麗娟眼睛都紅了。
廠裏和車間也都發了年貨，李梅對象的車間還發了鴨鴨牌的羽絨服。
羽絨服可是稀罕東西，李梅的對象直接報了小一些的尺碼，拿到後送給了李梅。
在還沒拿到羽絨服的時候，趙佳佳她們都知道了這件事。
李梅臉上是難掩的喜悅，還要故作生氣：“我都說了按照他自己的尺碼報就行，大一些我也能穿，他偏偏不聽我的，說太大穿上不方便也不好看，到時候他穿不上，我看他怎麽辦。”
楊愛蓮心中羨慕：“那他爸媽沒有意見？”
李梅眉眼間是掩不住的得意：“沒有，他爸媽也說他做的對。”
陳曉燕一聽：“真好，聽說羽絨服特別暖和，等過完年你穿來，我們都看看。”
李梅愛聽陳曉燕這話：“行，到時候給你們試試。”
趙佳佳也為李梅感覺到高興，而且她能感覺到，李梅結婚後的日子確實過得很幸福，雖然經常炫耀她丈夫對她有多好，可說話也沒有當初那麽尖銳了：“你平時最怕冷了，有了羽絨服天冷後也不會那麽難受了。”
李梅聽完，故作矜持：“之前就說要給我買，可一件羽絨服那麽貴，正好他們車間發了，哎，我也沒想到我隨口一句話，他一直記得。”
趙佳佳：“……”
陳曉燕一言難盡地看了李梅一眼：“行了行了，知道你過的特別幸福，被家裏寵著了。”
李梅也不生氣：“知道就行。”
陳麗娟有些羨慕地看著李梅她們。
楊愛蓮看向了趙佳佳：“佳佳，侯千裏還沒回來嗎？”
“昨天回來了。”趙佳佳正在換衣服，提到侯千裏她的神色也柔和了許多，嘴角不自覺上翹，“你們不收拾東西嗎？今天可以提前下班。”
楊愛蓮追問道：“今年沒給你帶糖什麽回來嗎？”
陳曉燕正在換衣服，聽了楊愛蓮的話偷偷撇嘴，這一聽就是等著占便宜。
趙佳佳倒也好脾氣：“他昨天到家已經晚了，我也不知道他帶了什麽回來。”
“那放假回來，要是帶了什麽首都的新鮮東西，你可記得拿點給我們嘗嘗。”楊愛蓮可不會覺得不好意思：“我們還沒去過首都，聽說那裏人出門都是坐小轎車的。”
趙佳佳沒有一口答應下來，只是說道：“如果有的話。”
幾個人說說笑笑，陳麗娟依舊安靜地聽著，她不喜歡過年，也不喜歡家裏來很多不熟悉的親戚，更不喜歡被家裏安排著相親，比起放假，陳麗娟更喜歡上班，起碼在班上沒人欺負她，她也能不用強迫自己和不熟悉的人打交道，得到片刻的休息安靜。
侯千裏依舊是在廠門口等著趙佳佳，幫著她一起搬年貨回家，只是兩個人推車回家的時候，他有些擔心地問道：“佳佳，再有半年你就要參加高考，你要不要提前請假回家覆習？而且我打聽過，像是往屆生、社會考生報名的話，是需要戶口本和介紹信，差不多三、四月份就要到區招生辦那裏報名，你的戶口本……”
應屆生報名高考簡單一些，是高中統一組織的，可是往屆生和社會生報名就要覆雜多了。
因為知道趙佳佳的家裏是不同意趙佳佳參加高考的，趙佳佳想要從家裏拿到戶口本就有些難，報名後離高考還要幾個月的時間，萬一被家裏知道了，會不會阻止趙佳佳？
在高中的時候，學校在問過學生後，除了個別堅定等著參加廠裏招工考試的人，剩下的人都報名了高考。
雖然需要報名費，可報名費很少才三塊錢。
而且他們學校就是高考點，也不需要路費和住宿費這些，而且招工考試的信息公布和報名時間要晚很多。
最後真的參加高考的人少了幾乎一半。
一般情況下，鋁廠每年都會招工，之後也會接收退伍的士兵這類特殊情況的人。
可之前也有過最後沒有招工的情況發生，很多家長也都是為孩子考慮另一條路，如果廠裏招工了，最後就不讓孩子參加高考，準備招工考試了，如果廠裏那一年沒有招工，那參加一下高考，萬一考上了也是不錯的。
當然最關鍵的一點是報名費沒多少錢，報名手續這些是學校統一弄的外。
趙佳佳就屬於這類的情況。
侯千裏是知道趙佳佳報名了高考的，所以一直以為自己會和趙佳佳一同參加高考，而且他們兩個平時的考試分數是相近的。
所以那個時候，侯千裏會直接問趙佳佳想要考哪一所大學，他想看看自己有沒有機會和趙佳佳上同一所大學。
報名的消息，趙佳佳也打聽了：“我之前試探過，想把自己的戶口單獨分出去。”
只是趙佳佳才一提，她爸媽就很生氣。
趙佳佳沈默了一下：“我知道我媽把戶口本放在哪裏，到時候我直接偷出來，介紹信的話我看看能不能從單位開。”
街道開的話更方便，也可以不用和廠裏提高考的事情，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可是趙佳佳知道，她爸媽和街道那邊的人關系很好，或者說整個街道都沒什麽秘密，她今天找街道開證明，不出三天很多人都會知道，到時候她爸媽也會知道。
侯千裏沈默了下問道：“佳佳，或者我們借著結婚的名義，把戶口本拿出來？”
因為現在高考報名要求二十五歲以下未婚，要不然他們可以先結婚，商量著把趙佳佳的戶口遷到他們家，這樣的話也方便許多。
趙佳佳有些詫異地看向侯千裏。
侯千裏怕趙佳佳誤會，趕緊解釋道：“我不是真的想直接領證影響到你高考，不對，我是真的想和你結婚的，我……”
因為擔心被誤會，侯千裏這會有些忙亂的解釋。
趙佳佳被侯千裏的逗笑了，她很少見到侯千裏這樣慌亂的樣子，這樣的侯千裏讓她覺得很是可愛：“我知道你的意思。”
侯千裏松了一口氣。
趙佳佳很認真地說道：“可是領證這樣的事情，我爸媽肯定是要看結婚證的，而且還要商量之後擺酒的事情。”
侯千裏也意識到自己出了個爛主意：“其實我彩禮這些我都準備好了，是我自己賺的錢，你想要三轉一響也行，或者把買三轉一響的錢直接給你也行，等你拿到通知書，家裏知道了你高考的事情，我們可以直接和你家裏說結婚的事情。”
這樣的話，在佳佳父母生氣或者為難她的時候，他也有資格去攔著了。
侯千裏解釋道：“我、我不是趁人之危，想要占你便宜，只是這樣的話，戶口你遷到我們家，之後上學你家裏那邊的阻力會少一些？而且你不是還想要往上讀嗎？”
而且侯千裏擔心趙佳佳的家裏一點錢都不給她，他們兩個確定下關系後，他就可以更好的照顧佳佳了，只是他知道趙佳佳性子好強，這些話不好直接說。
趙佳佳不是不心動：“你讓我想一想。”
侯千裏小心翼翼看著趙佳佳：“我們也可以想別的辦法。”
趙佳佳被侯千裏的態度逗笑了，雖然很多人都說侯千裏去了大城市變成了大學生，放假都不回來，會不會移情別戀了，可趙佳佳更相信自己的感覺，她能感覺到侯千裏對自己的在乎。
哪怕侯千裏什麽都沒有說，趙佳佳也能感覺到，侯千裏正在為了他們兩個以後的生活努力。
侯千裏把趙佳佳送回了家屬院，除了廠裏發給趙佳佳的那些年貨外，他還把專門給趙佳佳的父母和弟弟帶的禮物送了過去，至於給趙佳佳的，他要單獨送到趙佳佳的手中。
等下午的時候，趙佳佳在家裏幫著幹活，仿若不經意問道：“爸媽，要是我和侯千裏領證了，到時候要把戶口遷到他們家那……”
“不行。”沒等趙佳佳說完，趙軍就打斷了趙佳佳的話：“你又不是農村戶口，你是我趙軍的閨女，就算嫁人了也是趙家的人。”
趙佳佳聞言笑了笑：“不是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嗎？”
趙軍正在炸東西：“想都別想。”
李秀蘭其實覺得無所謂，只是見丈夫反對就說道：“現在也沒有結婚就把戶口遷出去的，是千裏說讓你把戶口遷到他們家嗎？”
趙建國正在一旁吃剛炸好的東西：“姐，你終於要和千裏哥結婚了嗎？千裏哥說到哪裏辦酒席了嗎？”
趙佳佳從未想過她爸會反對這件事：“不是，我就是聽班上的人提了一句。”
趙軍哼了一聲：“想都別想。”
趙佳佳問道：“為什麽？”
“你是我趙軍的閨女，一輩子都是我趙軍的閨女。”趙軍神色嚴肅：“不管是你還是你弟都不能遷出去，就算我和你媽死了，你們姐弟兩個也要在一個戶口本上相互扶持，你的戶口遷出去了，你以後有事了，我和你弟弟想幫你撐腰都沒有理由。”
趙佳佳無法理解，問道：“不在一個戶口上，我就不是你們的親人了嗎？”
趙軍直接問道：“你想把戶口遷出去，是不是翅膀硬了，不想給我和你媽養老了？”
趙佳佳都不知道自己父親從哪裏得來這個結論的：“怎麽可能，哪怕不在一個戶口本上，法律上我也是你們的孩子，需要給你們養老的。”
“不一樣。”趙軍有自己的邏輯：“你想都不用想，除非我死了，要不然……”
李秀蘭趕緊呸呸呸了三聲：“大過年的說什麽死不死的，佳佳你沒事就去幹活，回家一趟就非得找點不痛快。”
趙佳佳不再說話。
趙建國又吃了一個丸子，就溜達出了廚房看著正在陽臺收拾東西的趙佳佳，小聲問道：“姐，難道是千裏哥提的要求？”
趙佳佳從兜裏掏出了酒心巧克力遞塞到了趙建國的手裏：“不是，就是隨口問一下。”
“我才不信。”和趙佳佳吃不慣裏面的白酒不同，趙建國最喜歡吃酒心巧克力，“你才不是隨意說的，而且你前段時間還提了獨立戶口的事情。”
趙佳佳看了趙建國一眼：“吃東西還堵不住你的嘴？”
趙建國已經吃完了：“姐，還有嗎？”
趙佳佳哼了聲：“去我外套兜裏拿。”
趙建國一聽有吃的，也忘記了要問的事情，嗷了一嗓子就到大屋找趙佳佳的衣服翻她兜裏的東西了。
趙佳佳心裏卻沒有這麽平靜，趙建國都察覺到她的異常，那麽爸媽會不會也察覺到？她是不是有些太急切了？
雖然這是趙佳佳自己過的第二個年，可晚上躺在單身樓聽著外面放炮和小孩子高興的尖叫時，她還是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在大年初一晚上和侯千裏出去的時候，趙佳佳沒有提起這些事情，在她的心中過年就該是高高興興的，這意味著一年的開始。
侯千裏也沒有問，可是他心中隱約有了預感。
等到過完年，趙佳佳要重新開始上班之前，兩個人才討論了這件事。
侯千裏和趙佳佳一樣是無法理解的，甚至回家私下和爸媽討論了。
反而是侯千裏的父母能理解趙軍的想法。
侯明是知道侯千裏想要和趙佳佳領證結婚的事情，可是也猜到了結婚，趙佳佳的爸媽肯定樂見其成，但是想要遷出戶口可能不太順利，所以聽完沒有絲毫意外：“在我們這一輩看來，沒什麽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了，她爸是戶主，一家人是該在一個戶口本上。”
不管是侯明和劉靜當初都沒有打擊侯千裏的積極性，兒子長大了，他們總是支持他的決定，任何事情只有他自己嘗試了才知道結果。
劉靜笑著說道：“就像是很多時候，大家死了也要埋在一起一樣。”
侯千裏只覺得發愁：“那佳佳怎麽辦？”
劉靜看著侯千裏問道：“兒子，你是擔心佳佳會為了父母的態度再次妥協嗎？”
侯千裏沒有吭聲。
劉靜這才明白為什麽兒子好像急著賺錢，急著解決趙佳佳高考一切可能出現的問題：“你該更信任她一些，不管她最後的選擇是什麽，我相信在有之前的放棄前提下，她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侯千裏眼中的急切是那樣顯而易見：“如果佳佳可以自己選擇的話，肯定不會放棄，可萬一是拿不到戶口本呢？或者說是報名被她爸媽破壞了呢？”
侯明按住了侯千裏的肩膀：“你也要更信任我們一些，在這些事情上，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比你更有用啊。”
侯千裏知道他爸說的沒有錯：“那你們到時候多問著點，佳佳不喜歡訴苦，也不習慣求助，爸媽到時候我在學校離得遠，你們多關註著點。”
自從侯千裏長大後，幾乎沒再用這樣懇求的語氣和他們說過話。
侯明和劉靜對視了一眼，真有一種兒大不由爹娘的感觸：“知道了，你和爸媽說說辦補習班的事情，有沒有遇到什麽困難？”
雖然侯明和劉靜也很喜歡趙佳佳，可相比起來他們肯定是更在乎更關心自己兒子的情況，偏偏兒子不喜歡談論自己的事情，本來他們還在等著侯千裏自己說，可是等到兒子都快要離開了都沒等到。
今天既然都有空，又說起了這些事情，侯明沒忍住就直接問了。
侯千裏楞了楞，本來想說沒有事情，可是看著他爸媽的眼神，還是點了下頭：“有，之前合作的朋友鬧翻了。”
劉靜擔憂地問道：“是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嗎？”
侯千裏搖了搖頭：“不是我，是別人，我夾在中間……”
“如果是有誤會的話，不如當年說清楚，如果真的是理念不合。”侯明猶豫了下說道：“那就好聚好散，其實每個階段，大家都面臨不同的選擇，不是合作夥伴，依舊可以是朋友，千裏你要記住一點。”
侯千裏看著侯明。
侯明很認真：“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不是說生意就不需要顧忌感情，而是有些事情你要分清楚，想要合作長久的話，利益的劃分這些是要清晰明了的，親兄弟明算賬，很多事情說在前面，比糊糊塗塗到之後心中的不滿堆積到無法解決撕破臉要好。”
趙佳佳並不知道侯千裏一家的討論，過完年後，廠裏開始趕進度，不僅休息日要加班，工作時間還變成了兩班倒，廠裏日夜不停地生產。
最雪上加霜的是李梅小產了，和陳愛梅不同，她是在上夜班的時候，從天車上下來去廁所才發現流了很多血。
被送到醫院才知道懷孕的事情，李梅無法相信，她月經每個月都準時來，這兩個月也一直來著。
李梅小產後需要休息，自然不可能再上班，因為人手不足，楊愛蓮也要開始倒班和加班了。
本來李梅覺得一直長白班的楊愛蓮還要鬧，卻沒想到楊愛蓮什麽都沒說。
班上人趁著下班去探望李梅的時候，楊愛蓮還仔細和她說了註意事項，特別是不能碰涼水，不要幹體力活，要好好養著，有條件的話最好每天吃個雞蛋，多吃點肉一類，養不好的話會影響之後懷孕。
楊愛蓮愛占小便宜，李梅說話又不饒人，她們兩個平時關系只能算過得去，可是在這個時候，她對李梅的關心也是真的，甚至教訓了李梅的丈夫一頓，說李梅身體一直很好，就是李梅丈夫和婆婆對她關系不夠，平時營養不夠。
李梅本來想為丈夫說話，卻被趙佳佳阻止了。
等到李梅的丈夫和婆婆出去了，楊愛蓮到李梅的耳邊小聲叮囑道：“你要一口咬定是他們的問題，別說是自己不註意一類的，要不然他們真的會怪你，會拿這件事拿捏你。”
李梅目瞪口呆。
其實不止李梅，就是趙佳佳都沒想到楊愛蓮會說這樣的話。
楊愛蓮看著李梅和趙佳佳的表情，哼了一聲，有些得意地說道：“平時看著你挺厲害的，這會就笨起來了，我給你說，壞人我替你當了，你可別掉鏈子。”
李梅心有些不好意思，小聲說道：“謝謝。”
其實小產後，她婆婆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她自己不註意，害了他們家的孫子。
楊愛蓮叮囑道：“你就咬定自己沒經驗，你婆婆有經驗，為什麽沒有發現，可別傻乎乎覺得是自己的問題，你看我把我男人和公婆教的多好。”
趙佳佳是真覺得自己學到了。
李梅知道楊愛蓮是為自己好：“謝謝。”
楊愛蓮眼神掃了眼車間讓她們帶來探望李梅的禮物：“我兒子特別喜歡黃桃罐頭，你現在不能吃涼的……”
李梅翻了個白眼：“給你一罐。”
楊愛蓮也不在乎李梅的白眼，當即喜笑顏開道了謝，不管趙佳佳和李梅，仔細去對比了罐頭，選了一罐覺得黃桃最多的。
趙佳佳也有些哭笑不得。
李梅嘟囔道：“都不能讓我多感動一會。”
趙佳佳看著坐在床上戴著帽子的李梅，她現在才知道小產不能受涼不能著風，她當初對愛梅的照顧還不夠。
兩個人坐了一會就離開了，楊愛蓮再三叮囑，既然李梅有條件，最好每天讓她媽或者婆婆給她燉點雞湯，一次一只雞是不實際的，這樣誰家也吃不去。
可是買一只雞分幾次燉，每次少燉點就行，反正現在天氣冷，東西放的住。
李梅需要休息，楊愛蓮也要一起加班和上夜班，要不然人是輪不開的，楊愛蓮的兒子晚上確實離不開她，而且她兒子還沒開學，最後沒辦法，楊愛蓮就偷偷把孩子帶到了車間。
趙佳佳她們就一起幫忙瞞著，在有人查有沒有違規的時候，那孩子就藏在鐵櫃子裏，對於小孩子而言，藏起來不被發現，是一件很有意思和刺激的事情。
楊愛蓮上天車的時候，其她人也會幫忙看著一些，有些時候，需要五米、十米甚至十五米的天車一起運行，就有其他班的人幫忙看一下。
其實趙佳佳覺得車間不少人，甚至負責檢查的人也知道李梅帶孩子上班的事情，可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要孩子不離開三班，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可誰也沒想到楊愛蓮被人舉報了，舉報她的不是別人，而是之前被徐師父發現報到了領導那裏在天車行進打鈴過程中想要橫穿天車行進路徑的那個工人。
如果沒有被舉報，沒有被發現，領導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既然有人舉報，還被抓到了，楊愛蓮就被通報批評並且扣除當月的工資和獎金。
楊愛蓮氣的夠嗆，去問對方。
對方根本不承認，反而質問楊愛蓮有什麽證據。
楊愛蓮恨不得去打對方幾巴掌，咬牙切齒：“都有人看見你昨天去領導辦公室了，而且你之前都不來三班，前兩天特意過來。”
昨天對方去了，今天就有人來查，而且是直接要求打開箱子，一想就知道怎麽回事。
對方比楊愛蓮高，而且長著一張老實憨厚的臉：“那也不能證明是我幹的，說不定是你班上的趙佳佳，她師父徐勝男就喜歡打小報告，什麽師父就能帶出來什麽徒弟。”
徐勝男年前就被安排到北京那邊進修了，要到三月份才能回來，這人明顯是記恨著徐勝男當初做的事情。
當初過年，他家裏人去徐勝男家裏大鬧一場的事情，徐勝男都沒有告訴車間領導，本來以為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之後對方幹活也很老師，再也沒有犯過錯，誰也沒想到竟然等在這裏。
因為徐勝男不在，倒是沒有辦法怪在徐勝男身上，可因為徐勝男是趙佳佳的師父，在帶完趙佳佳後，徐勝男就沒有帶新人，而且之前他和徐勝男爭執，他家人去徐勝男家鬧的時候，趙佳佳都是站在徐勝男那邊的，他直接臉趙佳佳都記恨上了。
楊愛蓮毫不猶豫說道：“趙佳佳不是那樣的人，軟蛋，敢做不敢認，你就不是個男人，還喜歡偷偷打小報告，連女人都不如的東西。”
對方被楊愛蓮說的破防：“就是我舉報的怎麽了？我當初也沒出事，徐勝男自己說的出事就晚了，她能做初一我不能做十五？你自己不犯錯，我能舉報你？我這是為了廠裏所有人的安危考慮。”
確實是楊愛蓮自己先犯錯，被人抓住把柄，這會氣的說不出話來。
和楊愛蓮一個班的是陳曉燕，她雖然不喜歡小孩，可楊愛蓮忙的時候，她也會幫忙看著，不讓楊愛蓮的兒子出門，在小孩鬧的時候，就塞點吃的過去，這會聽了怒道：“你真是無恥，你就沒孩子，就算有什麽不滿你去找徐師父，你為難別人幹什麽？”
其實對方一直盯著徐勝男，可他沒有抓住徐勝男或者趙佳佳的把柄。
對方理直氣壯地說道：“我又不是女人，女人才需要看孩子，再說你要恨就恨徐勝男和趙佳佳，誰讓你和趙佳佳關系好，要不然我也不會盯著你。”
陳曉燕氣的指著他：“你無恥。”
楊愛蓮冷哼了一聲：“你等著！”
對方這會正得意，也不在乎陳曉燕和楊愛蓮的話，轉身就走。
陳曉燕陪著楊愛蓮回到了班上，偷偷看了楊愛蓮幾眼：“你不會真的被他挑撥覺得是佳佳的問題吧？”
楊愛蓮想到被扣的工資和獎金，氣得要命，聽了陳曉燕的話：“我又不蠢，之前佳佳為了讓我哄孩子睡覺，還替我上天車，又不是她舉報的。”
陳曉燕松了口氣，卻又覺得可怕：“那人真可怕還小心眼，竟然一直暗中盯著，前兩天來的時候還給你兒子拿了吃的，原來為了舉報你。”
楊愛蓮又氣又委屈：“他敢做我就敢和他宣揚出去，看誰還和這樣的卑鄙小人做朋友。”
趙佳佳是從陳曉燕那裏知道這件事的，其實人都是雙標的，雖然趙佳佳知道楊愛蓮帶孩子來車間是不對的，可她和那個男的並不認識，而她和楊愛蓮是一個班上的，自然是護短的，心中也覺得有些對不起楊愛蓮，私下買了一些東西趁著換班的時候送給楊愛蓮。
楊愛蓮東西照樣收，話也說的明白：“又不是你舉報的，關你什麽事情，再說我確實是帶孩子來了。”
陳曉燕看了眼楊愛蓮：“那你收東西倒是不客氣。”
楊愛蓮自有自己的一番邏輯，理直氣壯地說道：“那收東西是應該的，要不是徐師父和佳佳，他也不會一直盯著咱們班上，找不到佳佳的問題，就找我的。”
陳曉燕無法理解：“你到底有沒有怪佳佳？”
“怪她幹什麽？要是她表面上讚同我帶孩子，私下舉報我，我肯定恨透她，可又不是她。”楊愛蓮翻了個白眼，嘟嘟囔囔地說道，“氣死我了，那個王八蛋，生兒子沒□□的東西。”
聽著楊愛蓮罵罵咧咧的，趙佳佳和陳曉燕對視了一眼，雖然楊愛蓮被批評，被扣工資和獎金蠻慘的，可這樣的情況，她們對視的時候沒忍住笑了下。
可這一笑就被楊愛蓮逮住了，直接上手去撓她們兩個的癢癢：“好啊，你們還笑，我都這麽慘了，你們還笑！”
趙佳佳寫信的時候，倒是把這件事告訴了侯千裏，她覺得人真的是很覆雜的。
“我之前在聽陳曉燕提起這件事的時候，還擔心楊愛蓮會恨師父和我，最後發現是我看低了她，是我的問題，以後我會鄭重和她道歉的。”
“之前陳曉燕說，我一直好像一個局外人，不夠關心她們，那個時候我以為是我在尊重她們的隱私，可是這件事後，我發現在外人看來，不管是我、陳曉燕、李梅還是楊愛蓮和陳麗娟在外人看來都是一個整體。”
“陳曉燕說的沒錯，我一直想著之後要高考離開的事情，好像隨時準備抽身，卻拿著尊重對方隱私當做借口，我應該問問對方，願不願意告訴我，而不是自己擅自覺得所謂的尊重。”
“千裏，那你願意不願意告訴我，你遇到了什麽事情？你與我說大學的課業、說大學的生活，關心我的學習情況、工作情況，讓我註意身體不要太累，卻從沒有說過自己遇到的問題。”
“其實我和你說一直很好是假的，我不想你擔心，又覺得這些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想給你增加負擔，和你一樣只願意分享一些自己快樂的事情……”
“侯千裏，我其實很累，要加班、要繼續學習還要兼顧我弟弟的學業，我也會覺得很累，我不敢生病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要很快的收拾好心情來繼續學習。”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也會覺得很難過，有些時候等我自己察覺，才發現枕頭已經被哭濕了一片。”
“我與你說這些，也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的困擾和難過，我在熟悉的地方都這樣難，而你自己孤身在外，是不是更難？在過年的時候，我察覺到你有時候會失神，而且不像之前信中那樣跟我分享和你一起合作創業的朋友之間的事情是出了什麽問題嗎？”
“我不與你說這些難過的事情，是不想你擔心，可是會不會因為這樣，反而讓你更擔心我？”
“我就因為發現你的不開心，一直想著一直擔心著你，我想問卻又覺得該尊重你的隱私不該問。”
“如果你想說的話，可以把所有的開心與不開心都告訴我，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希望你記得，我會一直在。”
趙佳佳寫下這些也是想了很久的，可是看到自己寫的信，又覺得很不好意思，為了避免自己後悔，趕緊把信裝起來，貼上了郵票，她捂著自己發紅發燙的臉，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努力平覆下過快的心跳。
在信寄出去後，趙佳佳一直期待著收到侯千裏的回信。
可趙佳佳也沒想到她直接等到了侯千裏的電話。
電話費不僅貴，還有些不方便，最重要的是說話的時候，旁邊都有人很多話是不好意思說，所以兩個主要是寫信交流。
侯千裏在看完信後覺得自己有很多很多話想要告訴趙佳佳，可真等到趙佳佳接到電話後，他又不知道要說什麽，最後只是輕聲說道：“佳佳，我很高興你願意和我說這些，我真的很高興你願意和我說這些。”
趙佳佳嘴角上翹，卻偷偷落了淚：“所以千裏你願意告訴我，一直壓在你心裏的事情嗎？”
侯千裏毫不猶豫地說道：“我願意的，佳佳我願意告訴你，我……我會寫信告訴你，如果我不是你以為的那樣無所不能，很多事情都能解決不會犯錯，你、你會不會對我失望？”
“不會。”趙佳佳斬釘截鐵地說道，“因為我們都是人，都會犯錯，我之前沒選擇參加高考，你對我失望嗎？”
侯千裏聽完有些著急地說道：“那又不能怪你。”
趙佳佳知道侯千裏想要說什麽：“可最後的決定依舊是我做的，我之前也與你說了，其實我知道帶孩子去上班是錯誤的，萬一出了事情……我也幫著隱瞞了，千裏我們都會犯錯。”
侯千裏知道趙佳佳說這些的真正意思，保證道：“我以後不管好的壞的都不會瞞著你，你也不要瞞著我。”
“好。”趙佳佳捂著電話，背對著守電話的人，“不管好的壞的，我們都不再隱瞞。”
等掛了電話，守電話的人才笑著說道：“小年輕剛談對象的時候，都希望把最好的一面呈現給對方，不想讓對方看到一點點不好的，可是日子久了就知道，哪裏有什麽完人，說開了以後好好的過日子。”
趙佳佳雖然害羞，還是應了下來。
這通電話後，趙佳佳和侯千裏的信中不再是之前那種報喜不報憂了，不管是好的壞的，他們都會寫出來與對方分享，而且不管是侯千裏還是趙佳佳都一直在想怎麽報名的事情。
因為之前的經歷，不管是侯千裏還是趙佳佳都傾向瞞著趙佳佳的家人的。
可是誰也沒想到，這件事還是讓趙建國知道了。
其實最開始知道的不是趙建國，而是趙建國的同學，這位同學去教導主任那裏的時候，正在好門口聽到了王老師去咨詢往屆生和社會考生報名的事情，想知道能不能通過學校出介紹信。
因為高考報名是需要戶口本原件、覆印件，招生辦是要嚴查戶口本的，因為要根據戶口本檢驗身份、查戶籍，確定考生是在戶籍所在地報考的，避免跨區報考這些。
最後招生辦會把戶口本覆印件存檔。
除了戶口本外，還需要畢業證，單位或者街道的介紹信。
王老師知道趙佳佳的為難之處，想要咨詢如果學校能出介紹信的話，可以為趙佳佳避免很多麻煩。
趙建國平時在班裏沒少炫耀趙佳佳和侯千裏，不管是有一個正式工姐姐還是有個大學生的準姐夫，對於趙建國而言都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侯千裏送給他的禮物，哪怕是他最討厭的學習資料，他都要拿到班裏告訴別人，這可是侯千裏專門從首都買來給他的。
就連班上的老師，有些時候都要借走侯千裏給趙建國買的學習資料，這件事趙建國一直瞞著他爸媽，他知道爸媽一定不會同意，覺得別人學會了，就該把他超過了。
因為學習資料和首都的東西，趙建國在學校很出風頭，是被追捧的對象。
所以在偷聽到老師談話的人，聽到趙佳佳就想到了趙建國，回班上就直接問了趙建國，是不是他姐姐趙佳佳要報名高考。
趙建國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同學就把偷聽到的內容告訴了趙建國：“你不知道嗎？難道你姐姐準備偷偷參加？你爸媽是不同意嗎？”
趙建國當時就想到了他姐一直想要問戶口遷出去的事情，他沒有回答同學的問題，只是把人拽到了外面嚴肅地警告道：“你不許和別人說這件事，哪怕你爸媽都不能告訴，要不然我以後不把自己的東西借給你看了。”
同學看著趙建國的態度，頓時明白了，趙佳佳真的是偷偷報名的：“知道了知道了，我絕對不告訴別人。”
趙建國本來就不喜歡學習，知道這件事後，更聽不進去課了，他回家還想著這件事，不過他沒有告訴自己的爸媽。
等到趙佳佳放假來檢查他功課的時候，趙建國趁著他爸出去和人嘮嗑下棋，他媽出去買東西，才問道：“姐，你之前想要把戶口遷出去，是為了參加今年的高考？”
趙佳佳猛地擡頭看向了趙建國。
趙建國都被趙佳佳猛然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趕緊說道：“我是聽同學說的，同學聽到老師去為你咨詢介紹信的事情，我警告他了不讓他告訴別人，我也沒有告訴爸媽。”
趙佳佳神色明顯放松了不少，抿了下唇才說道：“是。”
趙建國皺眉：“那你當初幹什麽參加招工考試，不是多此一舉嗎？而且你都畢業兩年了，還能跟得上嗎？”
趙佳佳這會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我一直在覆習。”
趙建國無法理解他姐的選擇：“你是為了去追千裏哥？”
“不是。”趙佳佳心跳得很快，舔了舔有些幹的唇：“我、我想上大學，我想要去學習更多的知識。”
趙建國撇嘴：“你們都是書呆子。”他忽然想到這段時間琢磨的事情，“那姐，你考上大學後，那工作是不是能傳給我？我直接接你的班，就不用去參加招工考試了，爸媽的工作我覺得沒那麽好。”
這也是趙建國一直不好好學習的底氣，他就算招工考試沒考過，也能接他爸媽的班。
趙佳佳其實也打聽過這件事，說到底趙建國畢竟是她的弟弟：“不行，需要滿足我達到退休年齡或者病退，而且好像廠裏要取消接班這件事。”
趙建國一聽頓時失望了起來：“你要一直瞞著爸媽嗎？那你怎麽報名，這不是需要戶口本和介紹信嗎？”
雖然趙建國學習不好，卻也不傻，他知道趙佳佳如果能拿到介紹信，王老師也不會去問學校了。
趙佳佳咬了下唇，倒是沒再隱瞞：“我準備和廠裏說，看看領導那邊怎麽說。”
趙建國問道：“那戶口本呢？”
趙佳佳猶豫了下才說道：“我想想辦法。”
趙建國想了下問道：“或者你再問問爸媽？說不定爸媽覺得你這麽久沒放棄會同意，就沒這麽麻煩了。”
趙佳佳看著趙建國，輕聲說道：“萬一爸媽不同意，不給我戶口本呢？建國，我不是你，爸媽希望我留在身邊有一份穩定的工作，爸媽要是知道我不想要工作，會很生氣的，建國你能不能，不要告訴爸媽？”
趙建國看著一直很驕傲的姐姐這般懇求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麽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想到之前他姐曾經說過。
“趙建國，你知道你現在厭煩的學習生活，是多少人的求而不得嗎？”
趙建國沈默了下，嚴肅地說道：“我不會說的，不過你考上大學了，得帶我去首都看升國旗，還要爬長城，都說不到長城非好漢，我要當好漢。”
趙佳佳保證道：“好，我一定會帶你去的。”
趙建國這才滿意，小聲說道：“到時候我幫你偷戶口本，不過你要是被發現了，可不能告訴爸媽是我偷的，我不想挨打。”
趙佳佳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意外之喜：“好，如果被發現了，我絕對不會提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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