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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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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命運

兩人和教練組幾番商議推演,終於定下來在2024年巴黎奧運會到來之前,哪些比賽必須全力以赴以攢夠積分,哪些可以戰略性取舍以保存實力。

雖然具體賽程還沒有完全落定,但方向已經十分明確。

日常訓練看起來因為因新增的許多註意事項變得繁瑣,實際上內核並沒有改變,只是節奏更講究,監控更嚴密了點,這是好的變化。

對葉枝迎而言,最大的變化來自內心,日日夜夜逼迫著他偽裝和硬撐的最大秘密已然交出,盡管前路風險未消,不過獨自背負的沈重枷鎖卸下,反而讓他有了一種前所未有放松。緊繃的神經得以稍歇,連帶著眉宇間常駐的冷峻也柔和了些許。

這天,在戰術合練結束後,葉枝迎汗濕重衫,走到場邊拿起水瓶。他仰頭灌下幾口常溫水,喉嚨得到片刻舒緩。

正當他放下水瓶,用毛巾擦拭下頜水漬時,突然對上了一雙令人過分心動的眼睛。

競霄站在對面,隔著幾步遠,正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午後的陽光穿過頂部的高窗,恰好落在他身上。汗珠沿著下頜線滾落,那雙總是盛滿攻擊性和專註力的眼睛,此刻卻毫無遮擋地流露出愛戀的柔情。

那雙眼睛,像此時此刻場館外面毫無保留的日光,強勢地穿透建築物和穿透空氣,直抵葉枝迎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他心頭一顫,明明喝下去的是常溫水,卻莫名其妙變得滾燙,從喉嚨一路灼燒至四肢百骸,激得他耳根發燙,連呼吸都滯澀了。

葉枝迎被這道熱烈直白的目光釘在原地,燥熱難安,卻又挪不開眼。

就在這心悸神搖的剎那——

他的腦海中,突然有一道塵封已久的閘門被這過於熟悉的熱度不講道理地撞開。時光的洪流倒卷,已經模糊的畫面驟然清晰。

刺目的陽光,帶著鹹腥氣息的海風,陳舊的居民樓,通往沙灘的小路。

十二歲那年,葉枝迎被葉國棟帶到某個濱海小城進行封閉集訓。嚴苛訓練計劃壓得他喘不過氣,少年叛逆心在日覆一日的枯燥和疲憊中達到頂峰。

某天下午,他終於忍無可忍,趁著葉國棟有事,沒有在場監督的間隙,偷偷溜了出去。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口音。葉枝迎漫無目的地走著,滿腔委屈和憤怒無處發洩。可就在一個偏僻街角,他聽到了幾聲壓抑的,像小動物發出的嗚咽。

又走了幾步,走得近了才發現,原來不是小動物,有個看起來比他小幾歲的男孩,蹲在墻角,把臉埋在膝蓋裏,肩膀一聳一聳。

鬼使神差地,葉枝迎走了過去。他那個時候自己都滿心煩躁,卻見不得別人哭,尤其是個頭比他小的。

他摸了摸身上,除了汗濕的訓練服,只有口袋裏一顆訓練用舊了的,羽毛有些磨損的白色羽毛球。

葉枝迎蹲下身,把那顆舊羽毛球輕輕放在男孩腳邊。

男孩擡起頭,露出一張哭花了卻依舊難掩精致的小臉,眼睛又大又亮,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像受傷的小鹿。

但最觸動葉枝迎的,是男孩眼中那股尚未被淚水完全澆滅,野草一樣倔強的生命力,還有……真的是小動物一樣的依賴和好奇。

男孩看看羽毛球,又看看他,抽噎著問:“……這是什麽?”

“羽毛球。”葉枝迎戴著口罩和棒球帽,像個酷哥,自己心情也不好,沒什麽安慰人的技巧,幹巴巴地回答:“拿來打的。”

男孩吸了吸鼻子,拿起那顆球,小心地摸了摸羽毛,眼裏漸漸有了點光,“好玩嗎?”

“嗯。”葉枝迎點點頭,想了想,“比一直蹲在這裏哭好玩。”

不知怎的,男孩拉住了他的衣角,帶著鼻音說:“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男孩領著他,穿過幾條小巷,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沙子細軟、海浪溫柔的小沙灘。夕陽正在西沈,把海面染成金紅色。

沒有球拍,他們就用手,用樹枝,甚至用腳,把那只舊羽毛球打來打去,笑聲卻越來越大。

兩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似乎忘記了所有煩惱,在沙灘上奔跑、跳躍,眼睛亮得驚人。

他們玩到天色擦黑,海風變涼。男孩依依不舍地把那顆已經沾滿沙子的舊羽毛球還給他。

“你要走了嗎?”男孩問,眼裏滿是不舍。

“嗯,得回去了。”葉枝迎看著天色,心裏也有些悵然。葉國棟發現他偷跑,肯定會大發雷霆,回去還不知道要接受什麽懲罰,好煩。

“你叫什麽名字?以後還來嗎?”男孩追問道。

葉枝迎猶豫了一下,他不敢保證,也沒說名字,“可能,不來了吧。”

男孩明顯失望了。

……

球場邊,葉枝迎猛地回過神。

不是三亞。他一直以為那年葉國棟帶他去的是三亞,原來不是。

競霄帶他去公園打球,給他講述童年遇到的小哥哥。彼時他還沒想起這段往事,但已經在心裏吃味,嫉妒起那個被競霄當作白月光的人。

原來是他。

他和競霄,居然早就見過。

葉枝迎一直以為那只是漫長枯燥訓練生涯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一個早已模糊的夏日幻影,所以並沒有刻意去懷念,任由記憶不斷更新。

原來,命運的絲線,早在十二歲的那個黃昏,就已經悄然將他們纏繞。

葉枝迎怔怔地望著對面的競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比任何一次訓練後比賽後,甚至是面對競霄告白,兩人正式在一起的那晚都要劇烈。

競霄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熾熱的目光中添上了一絲疑惑,快不走過來,緊張地問詢:“怎麽了?”

葉枝迎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滾燙的情緒堵在喉頭,海嘯般沖擊著他的理智。

他該怎麽說?說“我想起來了,我們十二歲就見過,我還給了你一顆球”嗎?

太突然了。

他們的相遇,比他知道的早了那麽多年。那顆無意中送出的舊羽毛球,真的在那個哭泣的男孩心裏,種下了一粒關於這項運動,關於某個溫柔瞬間的種子。

而現在,這顆種子歷經風雨,已長成參天大樹,並將他緊緊纏繞。

太過突然,也太過震撼。

葉枝迎眼眶溫熱,一滴淚掉落,被已經來到身邊的競霄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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