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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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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給你”

會議最終做出了決定,嘗試讓葉枝迎轉型雙打,初步安排競霄作為搭檔人選,伍文濤主要負責兩人的磨合,醫療團隊全程觀察葉枝迎的身體反應。

消息還沒有正式公布,但很快在隊內小範圍傳開,引發了軒然大波。

最先是和許初段其野走近的譚青陽察覺到這件事,在訓練館時當作八卦講給大家聽。

剛剛練習完網前小球的女雙運動員高頔和童霏,聽到此事,忍不住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

童霏吐了吐舌頭,小聲說:“葉哥和那個小野狼?我的天,張指他們怎麽想的?”

這還只是小道消息,太過離譜,所以高頔說話比搭檔慎重許多:“先不說是不是真的,就算真是真的,好像從技術特點上看,挺互補的。”

幾個人想深入討論,翻來覆去又不肯相信,幹脆不聊了,回到球場專心訓練。

不止他們,康覆室的人也都在說這件事。

徐盈克是去做理療時聽隊醫談及的,他倒是沒有不信,嘆了口氣對吳潛說:“葉枝迎不容易,競霄吧,也不壞,就是太犟,這條路難走啊。”

吳潛說:“都是這麽磕磕絆絆過來的,說不定能撞出什麽火花呢。”

外面討論得熱火朝天,真正處於話題中心的當事人,還對此一無所知。

直到第二天訓練前,張永平和伍文濤將競霄單獨叫到了辦公室。

“什麽?讓我跟他搭檔?”

果不其然,競霄的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抗拒的意思十分明顯,“我不幹,誰愛帶拖油瓶誰帶去。”

這話真的很難聽了,得虧葉枝迎不在場。

張永平替葉枝迎生了氣,重重地拍了拍桌子,桌面上的文件夾都跟著震了震。

他厲聲教育:“競霄,註意你的態度!這是隊裏的安排。”

伍文濤相比起來是最冷靜的,他說出教練組早就準備好的說辭:“競霄,你想贏嗎?你想拿世界冠軍嗎?”

競霄不懂為什麽這麽問,憋著股氣回答:“當然想!”

“那你以為靠你一個人猛沖猛打就能贏?”

伍文濤掰過他的肩膀,直視他的眼睛,“葉枝迎的網前控制、戰術組織能力很強,有他在前場為你組織,你只需要專註於進攻和防守,你的威力能發揮到最大。拖油瓶?我告訴你,他是能讓你最快拿到世界冠軍的人,他是你這把刀最快變鋒利的磨刀石!”

競霄楞住了,臉上的憤怒變為掙紮。

他渴望勝利,從小到大都是如此,打架要贏,打球更要贏,這是本能。

和葉枝迎組成雙打搭檔,就能拿到世界冠軍嗎?

葉枝迎……葉枝迎……

心頭出現一種說不清楚的酥麻感,那感覺化成細小的電流,在全身的脈絡中橫沖直撞,激起一陣莫名的顫栗。

是因為聽到勝利的召喚了吧?

他只能這麽解釋陌生的悸動。

“可是……”他還想反駁,找到那層保護自己的外殼。

“沒有可是。”

張永平執教國羽多年,見過的不服管教的刺頭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太清楚怎麽和這類球員交流。

他直接下最後通牒,不留任何轉圜餘地:“要麽,接受安排,和葉枝迎組成搭檔,服從一切。要麽,你就繼續在預備隊待著,什麽時候學會團隊合作,什麽時候再想比賽的事。”

競霄握緊拳頭,腦海中閃過葉枝迎在省運會打敗他後冷漠的臉,閃過世錦賽賽場上倒下的脆弱身影,閃過那句“手下敗將”。

紛亂交替閃現的畫面,最後都被對勝利的渴望壓了下去。

他做出決定:“行,我同意和葉枝迎搭檔。”

仿佛為了掩飾心頭不明所以的波瀾,為了證明自己真是為了贏才妥協,他又說:“但是他不能拖我的後腿,否則別怪我翻臉。”

競霄這邊剛一松口,張永平立刻通知了許初,自然省略了那些不必要的叫囂。

許初在康覆室找到葉枝迎,將競霄的決定告知。他只是沈默了幾秒,然後淡淡地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競霄的脾氣,未來的磨合期,你可能要比平時承受更多。”許初看著他,有些擔憂。

康覆室有一面巨大的玻璃窗,視野開闊,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訓練場地。

葉枝迎擡起頭,找到訓練場上正在瘋狂打擊沙袋發洩的人,眼底平靜無波。

“沒關系,”他輕聲說,“他會聽話的。”

-

張永平很快在隊內正式宣布了這一決定,竊竊私語在各個角落蔓延開來。

童霏瞪大眼睛,扯了扯高頔的衣角,“天吶!居然是真的,葉哥真要和那個小狼崽,這組合也太刺激了。”

“練球吧。”高頔揮揮拍子,把搭檔的註意力吸引回來。

正式隊員們各有各的擔憂,對比起來,預備隊的隊員就興奮多了,尤其是一向崇拜競霄的孫宇。

他圍著幾個隊友嘰嘰喳喳:“我就說霄哥肯定能行,你們看他都被選去和葉哥搭檔了,雖然葉哥現在那啥,但那可是葉枝迎啊!”

話剛說完,就被同伴捂住了嘴,示意他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競霄對葉枝迎莫名其妙的敵意,全隊上下人人皆知。

作為男雙新搭檔,自然是要盡快開始合練的,別的場地熱熱鬧鬧,只有角落裏那塊球場,兩位隊員的臉都是臭的可以。

伍文濤試圖讓他們進行最基本的發接發和前後站位的輪轉練習。

“競霄,註意你的位置,退得太靠後了,把前場留給葉枝迎。”

“葉枝迎,你的移動再快一點,跟上競霄的節奏。”

……

然而,效果甚微。

競霄完全習慣了單打獨鬥的模式,跑位全憑直覺,經常擠壓葉枝迎的移動空間,或者幹脆自己沖到網前,把本該屬於葉枝迎的球給搶了,打完還不滿地看一眼因為身體原因,動作稍慢的搭檔。

對於伍文濤打過來的球,葉枝迎能預判出落點,只是動作慢了半拍,沒辦法達到最佳擊球點,所以顯得尤其被動。

他也不是故意這麽慢的,訓練前被李園千叮嚀萬囑咐,要逐步恢覆訓練強度,盡量保守一點,否則後果自負。

一次簡單的後場高球,競霄吼著:“我的我的我的!”吼完就準備跳起來暴力扣殺。

但是吧,葉枝迎根據線路,判斷出這顆球對面的人會攔網,下意識喊了聲:“放!”

同時向前移動腳步,準備封網。

競霄本來已經做出動作,聽到葉枝迎的話,下意識猶豫了一下。

賽場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他猶豫了一下,結果就是動作變形,什麽也沒做成,球砸在了網帶上。

“砰!”

失誤。

競霄怒氣沖沖,瞪著葉枝迎:“你喊什麽?剛才那球我能殺。”

葉枝迎的呼吸急促,被競霄這麽一質問,同樣也很生氣,但他比競霄穩重很多,即便生氣語氣也是平靜的:“殺不死。伍指導站位已經準備好了,攔網概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放網前,我們有機會。”

“有機會?就你現在這樣?”競霄口不擇言,說話間還掃了葉枝迎的右腿一眼。

可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楞住了,不知名的微妙情緒又冒出頭,讓他心慌不已。

葉枝迎周身的氣場冷了下去,他自嘲現在居然淪落到這種地步,連那種簡單的球都打不回去,還要被競霄這種手下敗將質疑。

可他告誡自己不能發作,他的目標不是逞一時解氣,他還要繼續比賽,就只能轉型雙打,競霄是唯一的選擇。

他可以把競霄當作搭檔,自然也可以當作跳板。

葉枝迎閉眼抿唇,不再說話。

伍文濤在球網對面氣得吹胡子瞪眼,“競霄,註意你的態度,雙打要溝通,溝通懂嗎?不是讓你一個人蠻幹!”

這次競霄沒再反駁,也沒倔著脾氣無理取鬧,垂下腦袋挨訓。

接下來的練習仍然災難百出,兩人各退一步,還是毫無默契可言。

跑位沖撞、搶球、讓球、互相誤解意圖的情況層出不窮。

訓練場上,時不時響起伍文濤的吼叫,羽毛球以各種意想不到的角度無力落地的聲音。

兩個小時後,葉枝迎的體力消耗巨大,額頭上滲出層薄薄的冷汗。他去場邊休息,拿起毛巾擦了擦,腦內不斷地回憶競霄在場上的跑位習慣。

事到如今,埋怨無濟於事,他只能接受棘手現狀,再想辦法控制它,改變它。

就當競霄什麽都不會,從頭教起好了。

“給你。”一只骨節分明,遍布著運動後潮紅的手,粗魯地遞過來一瓶擰開瓶蓋的礦泉水。

葉枝迎思路被打斷,楞了一下,擡起頭,沿著線條分明,一看就蘊藏著不凡爆發力的胳膊往上看,對上了競霄的臭臉。

臭臉很別扭,扭到一邊看器械,幹巴巴地說:“別一會兒又沒力氣,關鍵時刻再腿軟。”

他沒說“摔倒”這樣的話,已經是在言語方面很大的進步了,就是語氣沖得不行,還是像沒事找事。

葉枝迎眉尾上挑了一下,沒有立刻接水,從競霄的臭臉上看出了一行字:“我不是關心你,我只是怕麻煩”。

自棄權退賽後一直低迷的情緒,突然被挑撥了一下,沒忍住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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