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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這都不反?! 林意一時無言,難道連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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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這都不反?! 林意一時無言,難道連醫……

林意一時無言,難道連醫生也是這樣想的麽?她忍不住問道:“難道連太醫院的醫官們也一直沒有發現鉛汞有毒?”

顧放沈吟片刻,緩聲解釋:“其實醫書中確有提及此類藥材不宜多服,多作外敷。《本草綱目》中記鉛白霜‘外用治惡瘡殺蟲,性冷不可多服,恐傷胃氣’;宮中《禦藥房用藥底簿》《皇子用藥檔》裏,亦多註‘外敷’。只是朱砂、輕粉、鉛丹這幾味,確有內服之例。想來醫者認為在某些癥候下,內服之利仍大於弊罷。”

這倒也是。說到底是藥三分毒,砒霜都可以入藥,即便在現代,許多藥物服用過量仍會損傷肝腎。會服用這類藥方的人,大概也是真到了別無他法的地步。林意想起從前聽歷史系學妹聊過,古代帝王沈迷丹藥,往往是因為病痛纏身,到最後唯有用丹藥方能暫緩煎熬,這般情境下,誰能不把那些丹藥視作救命稻草?

她正想點頭稱是,再讚一句顧放竟能記得這許多典籍,馬車卻輕輕一頓,停了下來。簾外傳來阿福平穩的聲音:“將軍,夫人,城東工坊已到了。”

林意眨眨眼,心想果然閑聊最是打發時間。這樣漫長又顛簸的路程,說說話竟也就過去了。往後如果再要去哪,一定要拉著顧放一起,有他在身邊說話,路途就不會覺得難熬。

林意和顧放先後下了馬車。眼前是一座空曠卻幹凈的工坊,雖久未開工,卻無積塵蛛網之跡。阿福做事向來周全,即便工坊閑置,也定期遣人灑掃,因此四下裏顯得齊整。

林意推著顧放的輪椅停在門前,恰逢劉青也從後頭的馬車趕至。幾人相視頷首,便一同朝內走去。

坊間寬敞,梁柱高闊,午後的日光從敞開的門扉斜斜照入,在地上拉出幾道長長的影。空氣裏浮著舊木與塵土的淡味,卻並不沈悶。四下可見昔日安放器具的印痕,墻角堆著些覆了灰布的物事,應是往日留下的零星材料。

劉青快走幾步,環顧四周,眼中露出掂量的神色。他轉身朝顧放與林意拱手:“將軍、夫人,這工坊格局規整,地基也穩。只是若要重啟,還需清點現有物具,補足短缺,再招熟手匠人。”

林意推著顧放緩緩入內,目光掠過空曠的場地,心中已開始盤算哪裏要放置水池、哪裏要設蒸鍋、哪裏晾紙……她雖然沒有親手造過紙,但流程工序卻清晰印在腦中。

顧放則安靜打量著這處屬於自己名下、卻多年未曾踏足的產業。聽見劉青的話,他溫聲道:“你既熟悉工務,便由你全權調度。需要銀錢、人手,直接與阿福對接便是。”

劉青鄭重應下。

林意忽然覺得,將這工坊交予此人,大概是不會錯的。

林意一邊推著顧放,一邊對跟在身旁的劉青說道:“造紙的方法本身不覆雜,需用的器具也簡單。唯獨其中一步,抄紙用的帶框竹簾,需要特意定制。”

劉青點頭記下,隨即問道:“這竹簾定制時,可有什麽講究?”

“倒沒什麽特別,簾框大小便是成紙的尺寸。你按平日書寫時紙張的合宜大小來定就是。”林意答得幹脆,接著便細細說起流程,“造紙需用樹皮、麻頭、破布、破漁網。樹皮、麻頭和漁網得先浸泡,破布洗凈即可,之後都切碎,用石灰水浸漚。再上鍋蒸煮,煮軟後舂搗成漿,再用那帶框竹簾從漿水中抄起一層,曬幹揭下,就是一張紙。”

顧放在旁聽著,不由輕聲插話:“聽起來倒真不難。”

“是呀,”林意笑著點頭,“費時卻不費工。最耗時的就是浸泡,樹皮之類常需數日甚至數月,以泡軟為準;麻料短些,但也需數日。石灰水浸漚大約十天,蒸煮則需幾個時辰至數日,同樣以軟熟為準。最後晾曬倒快,一兩天酒能幹透。”

劉青聽得認真,此時開口道:“如此說來,耗時雖長,工序卻清晰。青已大致記下。其中關鍵,似是不同材料浸泡蒸煮之時辰各異,青會逐一試出,記錄成冊。”

這話讓林意眼中一亮,果然是個踏實懂行的,一下子便抓住了關竅。她笑著繼續點撥:“這只是最基礎的造法。因為成本低廉,我設想將這些紙供給寒門學子。等你能穩穩產出這寒門紙,我們就可以試著添加別的材料,譬如豬皮、竹料,再摻些金箔彩屑,制成特色紙張,專供貴族所用。”

劉青垂目沈吟片刻,擡眼問道:“夫人的意思可是,以成本價售寒門紙,不圖其利,而以貴族特色紙張盈利,補其耗費?”

“正是如此!”林意讚許地點頭,“紙惠及寒門,有利文教傳播,此事我不求牟利。但那些精工細作的特色紙,便該有多貴賣多貴。若是特別精美的,還可限量發售,畢竟物以稀為貴嘛。”

接著林意略說了幾句饑餓營銷的門道,劉青聽得陷入沈思,似在琢磨其中經營之策。林意見狀,便不再多言,只推著顧放悠悠在工坊裏轉了一圈。

該交代的都已交代,這空蕩蕩的工坊著實沒什麽可看。林意心想,不如早些離開,接下來的約會時光,可比在這兒幹站著有意思多了。

回到馬車上,林意問顧放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或想看的景致。顧放微微偏頭,眼裏帶著笑意:“全憑小意安排。”

林意便爽快決定:等到馬車靠近城門時就下車走走。她記得城門外有條小河,岸邊生著好些開粉花的樹,看著清雅,也無人打擾,正適合閑步散心,也不必擔心旁人異樣的目光落在坐輪椅的顧放身上。

回程確比來時快些。到那小河邊時,恰是午膳時分。阿福已著人從蓮香樓備好食盒送來,連一張輕便的小案幾也一並攜至。林意與顧放就在河畔樹蔭下用了飯,而後推著輪椅,沿水緩行。

河水清透,能瞧見幾尾小魚曳尾而過。岸邊的樹生得疏朗,粉花細碎,風來時便撲簌簌落幾瓣下來。林意正望著水光出神,忽聽顧放溫聲問:“小意方才說,要將那最基礎的寒門紙按本錢賣給寒門子弟,可是有心讓更多讀不起書的貧家子,也能有紙可用?”

林意心頭微緊,輕聲反問:“這樣是不是不好?”這朝代還沒有科舉,寒門讀書對世族沖擊十分有限,她自覺應該不至於惹來大患。

“不,是很好。”顧放笑了。恰一陣風過,他發梢落了幾點粉蕊,仿若畫中之人。他聲音溫和道:“若真能讓紙價低至人人可及,不出三代,大乾百姓多少皆能受些教化,這是功德。”

呃,那得義務教育普及才行。即便在現代,厭學的人也從來不少。林意眼神飄了飄,試著移開話頭:“夫君似乎很愛讀書?剛才提起那些醫藥典籍,書名聽著就很偏門,你卻信手拈來。”

“嗯,書中自有天地。”顧放頷首,目光望向潺潺流水,“我自幼便喜翻閱雜書,經史兵農,皆有涉獵。後來被趕著上了北疆戰場。那時敵強我弱,情勢兇險。幸而從前讀過些兵書戰策,幾番險局,竟是靠書中之法勉強撐過。”

咦?顧放當年竟是這般被推上戰場的?原著裏因顧放只是個早逝的配角,只寥寥提過他是橫空出世的戰神,其他都沒有介紹過。林意來到這後倒是知道些背景:顧家雖是武職世系,但官階不高,且世代堅持一夫一妻,子嗣漸稀。傳到顧放父親時,已是獨苗一根。這根獨苗偏又娶了商賈出身的顧放母親,得了顧放這一個兒子。後來北疆入侵,顧放父母皆亡於戰火。

林意聽罷,心頭一揪,聲音不覺放輕:“夫君當年是被逼著上戰場的?”

“算是罷。”顧放唇角彎起一絲極淡的諷意,“最初大乾對北疆節節敗退,將領折損殆盡,朝中很快無將可用。陛下本想擢升後妃族中兄弟,可誰都明白那是送死的差事,紛紛推諉。陛下無法,只得從低位將官中提拔,我父親便是如此被推了上去。後來,連這樣的低階將領也死盡了,依然無人願接這燙手山芋。陛下索性從戰死將領的子嗣中挑選,命他們承父職,再赴北疆。”

林意聽得胸中悶火陡升。這昏君,竟連孩子都不放過?轉念卻又生疑:古人最看重宗嗣傳承,如果一家只剩下獨子,通常不會再遣這個獨子上陣。那狗皇帝難道連這點倫常都不顧了?

“可夫君那時已是顧家僅存的血脈了吧?”林意聲音微顫。

顧放聽出她話中憐意,輕輕搖頭:“那時北疆鐵騎已逼至皇城,陛下與權貴重臣早已收拾細軟南逃。實在無人可用了,便也顧不得這些規矩了。”

林意聽得心頭酸澀,低低嘆了一聲。她左右張望,見四下無人,便彎下腰湊到顧放耳邊,壓著嗓音問:“那夫君……怎麽還認應氏做皇帝?這都能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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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給大家說一個不知道算不算冷的小知識,我上學時的課本確實有提過蔡倫造紙術的流程,我就一直以為這事很簡單。直到我自己寫文想把造紙術寫出來,發現幾乎所有的流程裏都沒提到所需要的時間是多久,然後我又細查了一下,發現這個造紙術是根據原料的不同來定時間的,反正都很久就是了。

所以如果有寶寶很倒黴的穿越了,想要靠造紙術發家致富就要重點記一下時間,反正浸泡基本上就是泡的軟爛就OK了,煮的話就是煮成漿那種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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