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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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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終於,姜於歸的高熱退去,呼吸變得平穩綿長,容璟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緊繃的下頜線條稍稍柔和。

但隨即,看到姜於歸即便在沈睡中依舊緊蹙的眉頭,想到她是為了另一個男人,才將自己折磨成這副模樣,那剛緩和片刻的神色上,瞬間覆上一層更厚的寒冰,眸色暗沈得嚇人。

昏迷了好幾日,這天午後,姜於歸終於緩緩醒來。

意識像是沈在渾濁冰冷的水底,掙紮了許久才浮上來,眼前的一切都帶著朦朧的重影,思緒是斷裂的,混亂的。

姜於歸擡手拍了拍有些發疼的太陽穴,腦中永福公主那張怨毒的臉,還有容璟那雙深不見底,宣布林晏死訊的眼睛......這些碎片與光怪陸離的夢魘瘋狂交織,讓她分不清何為現實,何為虛幻。

她喉嚨幹痛,發出沙啞微弱的聲音:“水......”

守在床邊的素馨立刻察覺,上前小心的將她扶起,動作輕柔的餵姜於歸喝下溫水。素馨心中暗自警惕,務必事事周全,不能再有任何差池。

姜於歸茫然的目光落在素馨臉上,帶著一種陌生的審視。

她努力想聚焦,卻只覺得這張清秀的臉龐既熟悉又陌生,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不真切。

高燒似乎燒斷了某些記憶的鏈條,又或者是一種潛意識的自我保護,讓她暫時隔絕了那份蝕骨的痛楚。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是從腦海深處翻撿出了一些信息,遲疑的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是了,是侍女,但......好像不是秋實?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被更強烈的混亂感壓了下去,她此刻心神脆弱,無力深思,只是順著本能低語。

“我......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夢見永福公主......她說......林晏死了......”

這話一出,素馨渾身一僵,臉色瞬間褪得慘白。

她立刻垂下眼,不敢與姜於歸對視,心中警鈴大作。

秋實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她豈敢在這個話題上接口半個字?只能屏住呼吸,噤若寒蟬。

姜於歸卻仿佛沒有看到她的恐懼,突然猛的抓住了素馨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皮肉裏。

她眼中迸發出一種近乎絕望的急切光芒,緊緊盯著素馨。

“是夢,對不對?那一定只是個噩夢!你告訴我!”

素馨吃痛,卻不敢掙脫,只是將頭垂得更低,咬緊了下唇,一言不發。

她不能回答,無論如何回答都可能引火燒身。

得不到回應,姜於歸眼中的急切迅速被更深的迷茫和恐慌取代,她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使著,猛甩開素馨的手,不顧一切掀開身上的錦被,赤著腳就跳下了床榻。

連日的高燒讓她渾身無力,雙腳踩在冰涼的的板上,虛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一個踉蹌幾乎摔倒。

但她不管不顧,任由如墨的長發淩亂的披散在身後,如同一個迷失了方向的幽魂,跌跌撞撞的就往門外沖去。

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去找容璟!只有他才能證實,那真的只是一場噩夢!

“側夫人!您要去哪兒!您還不能下地啊!”

素馨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焦急呼喊,連忙上前試圖攔住她,可姜於歸此刻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力氣,竟掙脫了她的手,執拗的向外沖。

素馨不敢用強,生怕傷了她,只能一邊緊跟在側,虛扶著防止她摔倒,一邊急急勸道:“側夫人,您身子虛弱,需要靜養!有什麽事等好些再說......”

姜於歸充耳不聞,腦海裏只剩下一個瘋狂盤旋的念頭,她必須親耳聽到容璟的否定!

姜於歸穿著單薄的中衣,赤足踩過冰冷的地板,穿過回廊,不顧沿途侍女們驚愕失措的目光,像一縷游魂,又像一個奔赴最後審判的囚徒,徑直朝著容璟的書房奔去。

書房的門被猛的推開,撞在墻上發出沈悶的響聲,帶著一股決絕的慌亂。

容璟剛剛才接待了一位重要的同僚,所以今日才不在汀蘭水榭,前一刻才讓長青把人送出府,正在批閱文書。

他蹙眉擡頭,眼底還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卻在看清門口那道身影的瞬間盡數化為驚愕。

姜於歸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影單薄得仿佛隨時會消散。

她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寬大的中衣空蕩蕩的掛在身上,更顯得她瘦弱無比,而那雙眼睛裏,寫滿了急切和恐懼,還有一絲混亂,和微弱的祈求般的希望。

姜於歸扶著門框微微喘息著,赤足站在冰涼的地上,容璟見此猛然起身,案幾被帶得晃了一下。

他快步上前,指尖觸到她冰涼的手臂時心頭一緊,立刻解下自己的外袍將她緊緊裹住,聲音裏壓著薄怒。

“胡鬧!底下人是怎麽伺候的?由著你這樣跑出來?”

可當他低頭看清她空洞的眼神時,那點怒氣瞬間被更洶湧的情緒吞沒。

他小心的將她往懷裏帶了帶,試圖用體溫驅散她渾身的寒意。

姜於歸冰涼的手指抓住他的前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毫無征兆的滾落下來。

“容璟,我做了個噩夢......永福說林晏死了......”

說罷,姜於歸仰起臉,像個迷路的孩子在尋求最後一絲慰藉:“那是假的,對不對?”

容璟的心像是被狠狠擰了一把,幾日來守在姜於歸病榻前的焦灼,見到姜於歸醒來那一瞬間,都變成一種失而覆得的慶幸。

而現在,姜於歸再次提起這個名字,容璟再次冷冽起來。

“容璟......”

見容璟沈默,姜於歸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再次開口:“你告訴我......我做了個噩夢......永福說林晏死了......那是假的,對不對?只是夢,對不對?”

看著姜於歸這副失魂落魄,將所有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下一句話上的模樣,容璟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悶痛蔓延開來。

他本該因她為林晏如此失態而怒火中燒,本該用更冰冷的言語讓她徹底認清現實,斬斷那不該有的念想。

但此刻,她眼中那毫不設防的,純粹的脆弱,那基於對他最後一絲信任而產生的,近乎卑微的求證,像一根燒紅的細針,猝不及防的刺破了他堅冰般的外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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