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關燈
第 93 章

永福公主一眼便認出了姜於歸,她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嫉妒與鄙夷,唇角揚起一抹極其譏誚的,帶著惡意的弧度。

“喲,本宮當是誰呢,原來是姜側夫人。”

她不在用最初在公主府,與姜於歸初次見面時那個天真活潑的性子,反而帶著滿滿的鄙夷。

永福聲音嬌脆,帶著刺骨的寒意:“怎麽,明日便是七夕,不在府裏好生陪著潛玉表哥,跑到這月老祠來,是嫌攀上的高枝還不夠牢靠,想再求一段更好的姻緣嗎?”

姜於歸只覺得心累,如同被無形絲線纏繞的木偶,今日只想卸下偽裝透口氣,卻偏又遇上最不想見的人,她連那副故作卑微的姿態都懶得維持,因此對永福的羞辱,她只是漠然以對,仿佛未聞。

這徹底的忽視,無疑是對永福權威的挑釁。

永福見她不言不語,姿態淡然,只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隨即湧上的是更深的惱怒,言辭愈發刻薄惡毒。

“也是,像你這種出身微賤,嫌貧愛富,水性楊花的女子,自然是要多求幾條後路的。本宮真是為那慕容林晏感到不值!聽說他屍骨未寒的時候,你就迫不及待的爬上了潛玉表哥的床?如今他死了都快半年了,你可曾有一絲一毫的傷心?怕是夜夜都在慶幸自己改嫁得及時,攀上了更高的枝頭吧!真是冷血得讓人心寒!”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昏暗的天際,緊隨其後的驚雷炸響,震耳欲聾。

但比那雷聲更震撼,更致命的,是永福公主口中吐出的,如同毒針般的話語。

姜於歸整個人仿佛被瞬間凍結。

第一反應是懵,大腦一片空白。

永福的聲音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傳來,模糊不清,那些惡毒的詞匯像散亂的珠子,在姜於歸混沌的腦海裏滾動,一時無法串聯成具有確切意義的句子。

她只是僵直的站在那裏,仿佛還沒理解這突如其來的信息意味著什麽。

然後,是緩慢的,僵硬的動作,像是生銹的傀儡,極其緩慢的,一格一格轉過身,面向永福,落在永福那張寫滿得意與惡意的臉上。

緊接著,理解如同遲來的冰錐,狠狠刺入神經。

死了......林晏......半年了......

這幾個詞終於突破了那層屏障,攜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狠狠砸在她的認知上!

“你......你說什麽?”

姜於歸的聲音先是極輕,帶著一種恍惚的,不敢置信的飄忽。

隨即,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麽,音量驟然拔高,顫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被恐懼和震驚擠壓出來,破碎不堪:“林晏......死了?不可能!你胡說!”

她踉蹌著向後倒退一步,雙腿發軟,幾乎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全靠身旁眼明手快的秋實死死扶住她的胳膊,才沒有當場軟倒在地。

永福公主被她這過於激烈,完全不似作偽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但隨即,一種抓住了對方痛腳的快意和得意,迅速淹沒了那瞬間的驚懼。

她挺直了腰背,擡著下巴,用更加肯定的,帶著炫耀和殘忍的語氣冷笑道:“呵,裝得可真像!不過現在全盛京誰不知道,慕容林晏身為查案欽差,卻知法犯法,貪汙受賄,罪證確鑿,一月底就被父皇下旨處死了!死了都快半年了!本宮就知道在皇姐公主府那個小廝的指正不是假話,你在這兒跟本宮裝什麽情深義重?真是可笑!我一定會把這件事情告訴潛玉表哥,讓他看穿你這個水性楊花的狐媚子”

一月底......處死......半年了......

這一次,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在她心口反覆淩遲。

那搖搖欲墜的鎮定終於徹底崩塌,天旋地轉,眼前景象開始扭曲,發黑,耳邊是持續不斷的尖銳的嗡鳴,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離她遠去。

心口傳來的撕裂般劇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喉頭湧上一股強烈的腥甜氣息,姜於歸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強壓住那翻湧的氣血。

“側夫人!”

秋實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比姜於歸還要難看,她用力撐住姜於歸搖搖欲墜的身體,感受到臂彎裏的人正在不受控制的往下滑。

她心急如焚,再也顧不得尊卑,猛的擡頭看向永福公主:“公主殿下慎言!我們側夫人她不知......”

“秋實!住口!”

一聲嘶啞卻異常尖銳的呵斥,猛的打斷了秋實未竟的話語。

姜於歸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力氣,猛的站直了身體,甚至一把揮開了秋實攙扶的手。

她臉色蒼白如雪,嘴唇不住的顫抖,但那雙看向永福的眼睛,卻燃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以及一種被徹底欺騙愚弄後產生深刻的恨意。

永福身邊的宮女護衛連忙擋住姜於歸,而姜於歸死死盯著永福,仿佛要用目光將她洞穿,聲音因為極力壓抑著巨大的情緒波動而變得扭曲:“你再說一遍?他......什麽時候死的?怎麽死的?!”

姜於歸的眼神太過駭人,那裏面蘊含的絕望與瘋狂,讓養尊處優,慣會見風使舵的永福心底猛的一寒。

永福色厲內荏的強撐著:“一......一月底!皇榜都貼了!千真萬確!”

說完,似乎生怕被這晦氣沾染,或是被姜於歸那不對勁的狀態波及,她慌忙對左右宮人喝道:“還楞著幹什麽?雨小了,趕緊回宮!”

一行人簇擁著永福,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匆匆離去,將這偏殿檐下的死寂與絕望,全然留給了姜於歸主仆。

豆大的雨點依舊劈啪砸在青石板上,濺起冰冷的水花。

姜於歸僵立在原地,雨水飄進來,打濕了她的裙擺和鞋襪,她卻毫無所覺,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嘴唇不受控制的輕顫著,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永福消失的方向,空洞,卻又仿佛燃燒著地獄般的火焰。

死了......

半年前就死了......

那她這半年來的隱忍,屈辱,委曲求全,算什麽?

她發下的那個以林晏性命為賭註的毒誓,算什麽?

容璟一次又一次的他還活著的承諾,又算什麽?

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一個精心編織的笑話!

“側夫人,雨小了,我們......我們快回去吧......”

秋實小心翼翼的想要扶住她,她看得懂姜於歸眼中的絕望,那是一種信仰徹底崩塌後的死寂。她必須立刻,馬上通知世子!否則......否則她不敢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回府的路上,姜於歸如同一個失了魂的木偶,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得嚇人。

渾身早已被雨水濕透,單薄的夏衣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而不住顫抖的輪廓,她卻毫無知覺,任由秋實扶著她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而行,車廂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秋實看著姜於歸那副模樣,心急如焚,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她必須立刻,馬上通知世子!側夫人這個樣子,怕是要出大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