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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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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陛下需要有人來當這個壞人,提出具體的制約措施,而陛下自己則維持慈父的形象。

容璟心領神會,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理解與憂色。

“陛下慈父心腸,令人動容。因如此,臣才更為憂心,永嘉殿下掌管內府司皇莊織造,身份尊貴,然近年來賬目屢有虧空。雖說殿下用度大些也是常情,但如今北境軍餉出事,數額巨大,流向又與內府司舊賬隱約牽扯,難免讓人多心,懷疑是否有人利用殿下身份行不便之事。屆時,不僅於殿下清譽有損,更怕陛下的一片愛女之心反被利用,徒增煩憂。”

皇帝果然順著他的話,眉頭皺得更緊:“你的意思是?”

容璟嘆了口氣,面露更深切的擔憂:“況且,臣聽聞,睿王殿下對永嘉殿下及其女樂康縣主極為疼愛,時常接至府中與世子一同教養,兄妹情深,舐犢之情,羨煞旁人,只是......如今朝中多有太子與睿王不睦的流言,永嘉殿下身份特殊,又與睿王過往甚密。臣是擔心,有心之人會利用這份親情,甚至......利用年幼懵懂的縣主,行構陷拉攏之事。屆時不僅傷了皇家和氣,更怕縣主小小年紀,身心受累,在是非中受了委屈,那才是真正辜負了陛下的憐惜之情。”

容璟句句不提永嘉欺負姜於歸,字字都在戳皇帝最敏感的神經。

結黨營私,動搖國本,以及利用幼子。同時,他將樂康縣主描繪成一個可能被利用,需要保護的無辜孩子。

皇帝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他本就因薛貴妃母族的外戚心生警惕,現在永嘉和睿王如此,可見其司馬昭之心。

容璟這番話,無異於將一條潛在的危險清晰的擺在了他面前。

永嘉貪墨資助睿王,睿王勢大威脅太子,永嘉和睿王本就是同胞兄妹關系親密,而為了關系更親密,自然是親上加親最好,他們甚至可能利用孩子作為紐帶或工具。

皇帝沈默片刻,手指輕輕敲著禦案,似乎在權衡。

他需要一個既能制約永嘉和睿王,又不過於損傷他慈父形象的理由。

目光重新看向容璟,語氣聽不出情緒:“愛卿思慮周全,確是為朕分憂,只是永嘉畢竟......朕也不願過於苛責,寒了孩子們的心。”

容璟知道皇帝這是在等他遞上梯子,他立刻躬身,語氣懇切的提出建議。

“陛下聖明,體恤子女,乃仁君之風。臣愚見,正因體恤永嘉殿下年輕守寡,撫育女兒辛苦,才更應為其長遠計。殿下如今既要操持府務,又要掌管內府司繁雜事宜,還要教養縣主,實在辛勞,長此以往,於殿下玉體恐有損。”

容璟稍作停頓,觀察皇帝神色,見其微微頷首,便繼續道:“不若陛下施以隆恩,體恤殿下辛勞,暫且將內府司具體事務交由穩妥之人協理,讓殿下能稍作休養,靜心調理。同時,縣主年歲漸長,正是需要精心教導之時。

皇後娘娘母儀天下,德行堪為天下女子典範。若能由皇後娘娘親自撫育教導樂康縣主,非但是縣主的福氣,更能讓永嘉殿下卸下重擔,有機會......或許還能更好考慮自身未來,譬如......另擇良婿,再續姻緣。

如此一來,殿下得以安享尊榮,縣主得獲最好教養,皇家更能彰顯對功臣遺孤的撫恤之恩,實乃三全其美之策。”

容璟這番話可謂滴水不漏,將剝奪永嘉權力說成是讓她休養,將扣留其女說成是讓皇後教導,是莫大的恩寵,甚至將此舉與鼓勵永嘉改嫁聯系起來,徹底堵住了永嘉以寡婦不易賣慘的可能。

所有的惡意都被包裹在體貼關懷的糖衣之下。

皇帝聽完,眼中精光一閃,顯然對這個理由十分滿意。

他微微頷首,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愛卿此言,深得朕心,如此安排,確是周全。既全了朕的憐惜之情,也免了她們母女日後可能卷入紛爭的風險,更可讓永嘉有機會考慮自身歸宿,好,甚好!”

皇帝的聲音恢覆了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做出決斷後的松弛,他看了一眼容璟:“愛卿有心了,思慮縝密,處處為皇家考量。”

容璟謙卑的躬身,掩去眼底的冷芒:“臣不敢,只是為陛下分憂,為江山社稷計。”

又是幾日後,兩道旨意下達。

內府司監管權變更,皇帝以體恤永嘉公主年輕守寡,撫育女兒辛勞,需靜心休養為由,收回了她掌管內府司皇莊織造的實權,只保留虛銜。

此舉斷了永嘉一條重要的財路和勢力範圍,更是當眾扇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她卻有苦說不出。

再者就是針對樂康縣主的恩典,皇帝旨意中言明,體恤永嘉教導女兒辛苦,特旨允其女樂康縣主即日起入住宮中,由皇後親自撫育教導,以彰天家恩寵,並言明待縣主及笄,必親自為其擇一佳婿,必不辜負功臣之後。

這道旨意看似隆恩浩蕩,實為囚籠,女兒被變相扣為人質,斷絕了與睿王之子培養感情,未來為後的可能,徹底粉碎了永嘉的政治投資和美夢。

而皇帝親自擇婿的承諾,更是將樂康縣主未來的婚姻掌控權牢牢抓在了手中,徹底絕了睿王一派借此聯姻的念頭。

消息傳回顧璟耳中時,他正在書房賞玩一枚新得的和田玉鎮紙。

長風低聲稟報:“世子,旨意已下,永嘉公主接到旨意後,當場摔了禦賜的翡翠屏風,據說回府後就稱病不出了。我們安插在公主府的人說,公主怒極攻心,連罵......罵您......”

容璟輕輕放下觸手溫潤的鎮紙,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問今日天氣:“罵我什麽?”

長風頭垂得更低,聲音幾不可聞:“罵您......巧言令色,斷人絕路......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容璟聞言,非但不怒,反而低低的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靜謐的書房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森寒。

“不得好死?”

他重覆著這四個字,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鎮紙上冰冷的紋路,目光投向窗外沈沈的夜色,語氣輕渺,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那便看看,最終......會是誰先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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