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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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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他沒有點名道姓,但姜於歸明白容璟的意思,林晏曾在清溪鎮查案時被追殺,姜於歸救過他。既然容璟都能說出她孝期的時間,想來想查她曾經在清溪鎮的過往,也不是什麽難事。

姜於歸被他眼中那片深沈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黑暗懾住,深知任何辯解在此刻都是徒勞,只會更加激怒這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洶湧的深海。

她強壓下心中的恐慌和冰冷,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無奈:“那時情況緊急,胡亂包紮而已。我是怕......怕弄不好,反而加重世子的傷勢。”

容璟不再說話,只是用那雙陰郁的眼睛靜靜的看著她,仿佛在欣賞她的掙紮與恐懼。

半晌,他似乎耗盡了耐心,或許是傷口疼痛加劇,他幾不可察的蹙了下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疲憊和一種更深沈的,不容抗拒的固執。

“動手。”

說完,容璟不再看她,仿佛將一切交給她處置,也是一種變相的懲罰和考驗。

姜於歸知道無法再推脫,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解開他中衣的系帶。

隨著中衣褪下,那道傷口完全暴露在她眼前。

傷口位於左腹,似乎是被利刃所傷,傷口不算特別長,但頗深,皮肉外翻,雖然用了上好的金瘡藥勉強止血,但邊緣紅腫,仍有血絲滲出,顯然沒有得到妥善的處理和休息。

姜於歸的心再次揪緊,秋實已經將所有東西都準備好,出門守在屋外,而姜於歸取來溫水,動作輕柔的用濕布小心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汙。

她的指尖冰涼,偶爾不可避免的觸碰到他溫熱的皮膚,兩人皆是一顫。

姜於歸專註於傷口,盡量忽略這尷尬的親密。

清洗,上藥,然後用幹凈的細棉布開始纏繞包紮。因為傷口位置,包紮時需要貼近他的身體,幾乎像是環抱住他。

容璟一直閉著眼,感受著她輕柔小心的動作,感受著她微涼的指尖偶爾的觸碰,感受著她因為緊張而略微急促的呼吸拂過他的皮膚......

先前因嫉妒而升起的怒火,竟奇異的慢慢平息了下去,他能感覺到,姜於歸此刻的擔憂是真的,她的動作裏的輕柔,並非全然出於被迫。

這種認知,像一絲微弱的暖流,滲入他冰冷的心湖。

他忽然覺得,這一刀,挨得或許......值得。

為了打破這過於安靜而暧昧的氣氛,姜於歸一邊小心的纏繞紗布,一邊低聲開口,問出了盤旋已久的問題。

“行刺的事......是什麽人?”

容璟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他選擇了部分坦誠。

他既然決定要將她拉入自己的世界,那麽就要讓她看清周圍的危險,從而更依賴自己,所以有些信息,可以讓姜於歸知道。

他的聲音恢覆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分析局勢的冷靜,但那冷靜之下,是暗流湧動的殺意。

“暫時未有確鑿證據,但大概率,是睿王外祖——鎮北將軍府的人。”

姜於歸手一抖,差點打翻藥瓶。鎮北將軍!那可是手握重兵,鎮守邊境的大將!

“為什麽?”

容璟淡淡道,語氣如同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陛下將追查慕容林晏案子的差事交給了我,睿王心裏虛了。他在盛京不敢妄動,但傳信給其外祖,在途中設伏,試圖阻撓查案,甚至......除掉我這個礙眼的,也並非不可能。”

姜於歸聽出一身冷汗,權傾朝野的鎮北將軍,睿王......這些平日裏遙不可及的名字,此刻竟以如此血腥的方式與她的生活產生了交集。

她隱隱感到害怕,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她如今與容璟綁在一起,若容璟倒臺,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這種對自身命運的恐懼,壓倒了對林晏處境的單純擔憂。

姜於歸穩住微微顫抖的手,繼續為他纏繞紗布,聲音低澀,刻意避開了那個讓她心碎的名字:“那......慕容大人......他究竟查到了什麽,讓他們不惜對世子您下此殺手?”

這聲疏離的慕容大人取悅了容璟,他垂眸看著姜於歸近在咫尺略顯蒼白的側臉,感受著她指尖因緊張而帶來的輕微戰栗,心中那股因她可能存在的關心而升起的扭曲的愉悅感,慢慢擴散開來。

他喜歡看她害怕,喜歡看她不得不依賴自己的模樣。

容璟的聲音恢覆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引導獵物步入陷阱般的耐心:“他查到,永嘉公主掌管內府司的部分皇莊與織造,數年之間,賬面上有巨額虧空。”

姜於歸動作一頓,驚愕的擡眼。

永嘉公主貪汙?

容璟對上她驚訝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繼續道:“而這些錢,並未流入她的公主府庫,而是通過數十個空殼商號,最終流向了北境......睿王殿下和其外祖鎮北將軍的軍中。”

睿王二字,他吐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鋒芒。

姜於歸對皇室成員錯綜覆雜的關系並不甚了解,而容璟此刻,如同一個最有耐心的先生,要為學生徹底厘清這盤棋局上的所有棋子,讓她明白自己身處何地。

容璟語氣平淡,看著姜於歸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看來,你對此一無所知。”

他略略擡手,示意她繼續包紮,自己則微微後靠,仿佛在敘述一個遙遠的故事,與腹部的傷痛毫無關聯。

“睿王與永嘉,永福公主,皆是薛貴妃所出。薛貴妃出身鎮北將軍府,這也是為何永嘉能輕易將款項運作至北境。而當今太子,與已故的永華公主,乃是皇後娘娘嫡出。”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窗外沈沈的夜色,聲音裏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永華公主,為了穩固太子地位,當年自請遠嫁北戎和親,以安邊境。不過一年,便客死異鄉。消息傳回,陛下悲痛不已。自此,對皇後與太子,便多了一份沈甸甸的愧疚。而這份愧疚,成了東宮最無形,卻也最堅固的護身符。”

姜於歸的心隨著容璟的最後一句話猛的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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