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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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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的聚焦在姜於歸的身上,這一次,她們的目光中意味更覆雜,有幸災樂禍,有看好戲的興奮。

而永嘉公主身邊的貼身宮女,如同精準的提線木偶,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用清晰又平穩的聲音,能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到的音量說道:“殿下,姜氏已經到了,正在給您行禮呢。”

“哦?”

永嘉公主仿佛這才恍然大悟,她拖長了尾音,目光重新落在姜於歸身上,那表情虛假的如同戲臺上的面具,她上下打量著姜於歸,目光如同冰冷的刷子:“原來已經到了啊!瞧本宮這記性,光顧著說話大家了,竟沒留意你在這裏,平身吧。”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將方才那漫長的,刻意施加的折辱,歸結為一場無心的疏忽。

永嘉屈尊降貴般擡起手,語氣帶著施舍的意味:“既然到了,就別杵在這裏,平身吧,找個位子坐下。免得一會兒永福妹妹來了,還以為本宮怠慢了......容世子的人。”

那句容世子的人,永嘉公主說的格外緩慢,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姜於歸依言直起身,腿部因長久的屈伸而有些微的酸麻,但她身形依舊穩如磐石,沒有一絲晃動,甚至沒有去看永嘉公主那寫滿虛假笑意的臉。

她只是擡手理了理並無褶皺的衣袖,動作從容得仿佛剛才只是尋常的行了個禮。

姜於歸開口,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謝公主殿下。”

永嘉公主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模樣,眼底再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她精心準備的這場下馬威,似乎並未達到預期的效果,這個姜於歸,比她想象的要沈得住氣。

而周圍的千金貴女們,見姜於歸竟是這般反應,也有些意外,隨即交換著更加輕蔑的眼神。

果然是出身低微,毫無廉恥之心,被人如此作踐竟也不知羞慚。

暖閣內的氣氛,因這無聲的交鋒,變得愈發微妙和緊繃,絲竹聲不知何時悄然響起,試圖緩和這凝滯的空氣,但在那看似和諧的表象之下,暗流愈發洶湧。

姜於歸被引到靠近末尾的一個席位坐下,位置偏僻,幾乎隱在柱子的陰影裏,她並不在意,反而樂得清靜。

秋實站在她身後側,臉上依舊帶著幾分懵懂的神色,只是那雙看似天真爛漫的眼睛,偶爾會極快的掃過全場,尤其是在永嘉公主及其心腹宮人身上停留一瞬,眼神銳利如鷹,與她那張娃娃臉格格不入。

宴會繼續進行著,永嘉公主似乎暫時失去了繼續針對姜於歸的興趣,轉而與其他貴女說笑,品評詩詞,欣賞歌舞。

但姜於歸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永福公主尚未到場,真正的風波,恐怕還在後頭。

她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裏面是琥珀色的果酒,散發著清甜的香氣,但她沒有喝。

在姜於歸眼裏,宴會上的所有飲食和酒水,仿佛都被蒙上一層無形的陰影,或許沒有毒藥,但誰知道會不會有其他的。

畢竟她時刻不敢忘記,這裏是永嘉公主的地盤。

在眾人和永嘉交談之際,姜於歸偷閑片刻,直到永福公主到來,暖閣的氣氛瞬間變得不同。

相較於永嘉公主那帶著鋒芒與戾氣的威儀,永福公主如同一陣清新的春風。

她穿著嬌嫩的粉色宮裝,裙擺繡著細碎的迎春花,頭上簪著配套的珠花,笑起來時眉眼彎彎,頰邊兩個淺淺的梨渦,全然一副不谙世事的嬌憨模樣。

她一進來,便親親熱熱的挽住永嘉的手臂叫了聲皇姐,隨即,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便四處打量,尋找姜於歸的身影。

直到有人替她指了姜於歸所在,永福才松開永嘉的手,幾步走到姜於歸面前:“這位便是姜娘子吧?”

永福的態度親切得近乎毫無距離感,上下打量著,語氣裏滿是真誠的讚嘆:“果真生得好看,我見猶憐,怪不得能入表哥的眼呢!”

她這般熱情,反而讓姜於歸渾身不自在。

這種姐妹情深的表演,比永嘉直接的惡意更讓她難以招架。

她只能垂下眼睫,福身行禮,低聲道:“民女參見永福公主殿下。”

永福公主親手虛扶了她一下,笑容甜美,壓低了聲音,又帶著幾分羞澀的語氣靠近姜於歸,小聲道:“快別多禮了,以後說不定......就是一家人了,何必如此見外?我年紀小,在宮裏也悶得慌,日後姜娘子若得了空,可要常來宮裏與我說說話才好。”

姜於歸聽了,心中別扭感更重了,她只能忍受著這份過分的親切,輕聲應道:“公主厚愛,民女不敢當。”

永福公主似乎全然未覺姜於歸的僵硬,轉身對永嘉及眾人笑道:“皇姐,諸位姐姐,幹坐著賞梅聽曲兒也有些無趣了,不如我們來玩些游戲吧?”

說罷她歪著頭,似乎在思索什麽游戲合適,一派天真爛漫的模樣。

“前幾日我在皇姐的府上得知了一個有趣的玩法,叫做飛星逐月,聽說在清溪鎮一帶的集市上很是流行,最考驗眼力和手準,可有趣了。”

聽到清溪鎮三個字,姜於歸心頭不自覺的跳了跳。

是有心還是無意?或者說,她們已經將姜於歸的身份背景打探的清清楚楚了?那眼下永福公主的天真爛漫,也是精妙絕倫的偽裝了。

下一刻,永福公主拍了拍手,興致勃勃的命人將游戲道具呈上來。

太監們擡著輕巧的木架,架子上掛著幾個小巧的銅鈴,旁邊還有宮女捧著一個藤條編織的籃子,裏面放著幾個顏色鮮亮的藤球。

永福公主介紹著玩法,只要站在規定的起點,用藤球擊打木架上的鈴鐺,打中則計分。

永福笑著,目光自然的轉向姜於歸,語氣親切得像是在吩咐自家姐妹:“姜娘子,你來自宮外,對這些玩意兒想必更熟悉些,就勞煩你在旁邊指點我們,幫我們計分如何?”

這看似合理的安排,卻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貶低,讓她從賓客淪為侍從,在眾人面前明確其伺候人的地位。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晃晃的將姜於歸視作仆役使喚,是徹頭徹尾的折辱。

姜於歸眼簾低垂,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她可能外洩的情緒。姜於歸依舊面上無波,聞言上前,聲音平穩的開口:“是,民女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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