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關燈
第 64 章

正月裏的日子,仿佛被凍結的冰河,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暗流洶湧,寒意刺骨。

姜於歸被困在汀蘭水榭這座華美的牢籠裏,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容璟待她極盡寵愛,吃穿用度無一不精,甚至遠超一個侍妾應有的份例。

綾羅綢緞,珠寶首飾,古玩珍奇,如同流水般送入汀蘭水榭,仿佛要用這些冰冷的東西,填滿她身邊的每一寸空間,也向府內府外宣告著他的占有。

他幾乎夜夜留宿,用他的方式宣示著主權,也消耗著她的精力與意志,有時是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有時卻又極盡耐心的撩撥,直到她潰不成軍。

姜於歸順從的承受著,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精致人偶,只有在無人看見的角落,那深藏在眼底的焦慮與恐懼才會悄然浮現。

她的心始終系在那個遙遠的,陰暗的刑部大牢,系在那個名為正月十五的死亡期限上。

這個日期像一把懸在她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日子一天天逼近,那種無形的壓力幾乎讓她窒息。

姜於歸她會在夜深人靜時突然驚醒,冷汗涔涔,仿佛能聽到劊子手磨刀的霍霍聲,夢見林晏渾身是血的模樣。

白天,她強打著精神應對容璟,每一個笑容都僵硬無比,每一次回應都耗費著她巨大的心力。

她不敢問,不敢提,生怕一個不慎,觸怒了容璟,那微弱的希望便會徹底破滅,她只能將這份焦灼死死壓在心底。

在無數個被恐懼裹挾的瞬間,一個清晰而冰冷的念頭在她腦海中反覆盤旋,逐漸成型。

如果容璟食言,如果林晏死了......

她不會殉情,那樣太便宜容璟,也太對不起林晏蒙受的冤屈。

殉情是軟弱者的逃避,而她,必須活著。

她會不顧一切的離開容璟,哪怕拼個魚死網破,哪怕前路是萬丈深淵,她也一定要掙脫這個金絲雀籠。

然後她會用自己的方式,去追查林晏的案子,哪怕力量微薄,哪怕希望渺茫,她也要為林晏討一個公道,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這成了支撐她在絕望中不至於徹底崩潰的唯一信念。

那麽,如果林晏活著呢?

這個念頭帶來的並非純粹的喜悅,而是更覆雜的掙紮。

姜於歸心裏依舊想著離開,這國公府,這容璟,帶給她的只有屈辱,恐懼和身不由己,她渴望自由,渴望回到那種雖然清貧但內心安寧的日子。

可是......她能走嗎?

一個更深的恐懼裹挾了她。

容璟是如此強勢而莫測,他今日能救林晏,明日難道就不能再將他推入深淵?

她若離開,豈不是給了容璟遷怒林晏的理由?

到那時,林晏剛出虎口,又要因她而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姜於歸仿佛被一條無形的鎖鏈捆綁著,一端是渴望的自由,另一端是林晏的安危。

她不敢賭,也賭不起。

這種進退維谷的困境,讓她在容璟面前顯得更加脆弱和......順從。而這,恰恰是容璟樂於見到的。

容璟似乎完全洞悉了姜於歸內心的焦灼與恐懼,卻絕口不提林晏之事,反而像是找到了更好的樂趣,越發頻繁的占有她,想要通過這種極致的親密,確認她的歸屬,也仿佛是在享受著她因這份不安,而不得不更加依賴於他的姿態。

容璟的每一次觸碰,都像是在提醒姜於歸,她的身體,她的喜怒,乃至她關心之人的生死,都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

有時,他會在她意亂情迷之時,故意在她耳邊低語:“說,你是誰的人?” 逼著姜於歸給出那個讓她屈辱的答案。

有時,他會在清晨醒來時,細細描摹她的眉眼,眼神專註得令人害怕,仿佛在欣賞一件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這種無聲的折磨,比任何嚴刑拷打都更摧殘人的意志。

姜於歸覺得自己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隨時都可能斷裂。

終於,在正月十五過去了好幾天,容璟依舊沒有絲毫提及,而姜於歸內心的恐慌已經積累到頂點,幾乎要將她逼瘋之後,在一個纏綿方歇,氣息未定的夜晚,她再也忍不住了。

寢殿內燭火昏黃,空氣中還彌漫著情欲的氣息。

姜於歸蜷縮在錦被中,身體殘留著疲憊與不適,心臟卻因為即將出口的話而瘋狂跳動。

她能感覺到容璟的手臂還橫在她的腰間,溫熱卻沈重,如同枷鎖。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打破了沈默:“你答應過我,會救林晏。正月十五已過,他......現在如何?”

話音落下,寢殿內一片死寂,她能清晰的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容璟側躺著,一只手原本漫不經心的纏繞把玩著她一縷汗濕的青絲,聞言,他纏繞發絲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甚至還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他擡眸看她,語氣慵懶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你說過,以後心裏眼裏只我一人,不再提他。這便......食言了?”

容璟的反問像一根針,精準的刺中了姜於歸的愧疚與不安,但她沒有退縮。

姜於歸緊緊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嘗到一絲腥甜,才艱難的開口,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最後一次......我只要知道,他是否還健全平安的活著。”

姜於歸還特意強調了健全平安活著幾個字,這是她最後的底線。

容璟看著姜於歸蒼白的小臉上那倔強又脆弱的神情,看著她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睫毛,心底那股因她提及林晏而升起的怒氣,奇異的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一種看著她在他掌中掙紮,最終仍要求助於他的,扭曲的滿足感。

看著此刻就躺在他的身邊的姜於歸,這副身心都已被他徹底占據的模樣,那點不快便煙消雲散了。

容璟俯身靠近她,氣息灼熱的拂過她的耳廓,聲音低沈而肯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既答應了你,會讓林晏活著,那麽他就絕對可以安然無恙的走出大牢。”

這句話如同天籟,又如同幻聽,姜於歸懸在深淵邊緣的心,猛的被拉回了一些。

她幾乎是貪婪的捕捉著他話語裏的每一個字,試圖分辨其中是否有絲毫的猶豫或虛假。

容璟的承諾太過輕易,太過完美,反而讓姜於歸心生不安。

她擡起眼,望進他深邃難測的眼眸,鼓起最後的勇氣,帶著一絲孤註一擲的求證:“你......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容璟看著她眼中的懷疑,神色驟然一正。

他松開把玩她頭發的手,竟緩緩坐起身,在昏黃的燭光下,舉起了右手,面容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與鄭重。

他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在寂靜的寢殿內回蕩。

“皇天在上,後土在下,我容璟在此立誓,若林晏未能平安健全的活著走出大牢,叫我榮國公府百年基業盡毀,門庭衰落,子孫後代皆顛沛流離,永世不得翻身!”

如此沈重,惡毒的誓言,如同驚雷炸響在姜於歸耳邊。

她渾身劇烈一顫,難以置信的看著容璟。

她來自現代,本不信這些鬼神詛咒,但她自身的穿越經歷,讓她對冥冥之中的天道輪回存有一份敬畏。

見容璟竟以整個家族的血脈和前程起誓,言辭鑿鑿,神色肅穆,她心中的疑慮瞬間被動搖了,消散了大半。

除了相信,她似乎別無選擇。

姜於歸蒼白的臉上終於恢覆了一絲血色,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微不可聞:“我......信你。”

然而,容璟卻並未就此罷休,他想要的,遠不止她暫時的相信。

他重新俯下身,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逼視著她的眼睛,那目光幽暗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那麽,你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