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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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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說罷,容璟留意到姜於歸眉宇間比平日更深的沈寂,以為她是不願拋頭露面,或是擔心身份尷尬被人輕看。

容璟難得的試圖解釋,或者說是安撫,想讓姜於歸明白這並非折辱。

“不必緊張。姨祖母性子爽利,最喜音律,與你......或有共同語言。而且只是家常小聚,讓你去散散心,並非......並非將你當作取悅他人的樂人。”

他想表達的是,他想讓看著他長大的,親近的長輩見見她。

或許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內心深處,也隱隱希望這位慈祥開明的長輩,能對她有一絲認可,能讓她感受到一絲......不同於這冰冷牢籠的,正常的溫情。

然而,這話聽在早已認定容璟一切行為皆帶掌控與折辱目的的姜於歸耳中,只覺得蒼白又諷刺。

散心?她何來散心的資格?

樂人?她此刻的處境,與樂人又有何本質區別?

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走到另一個更廣闊的,被眾人圍觀的牢籠。

共同語言?她一個鄉野村婦,與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能有什麽共同語言?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審視罷了。

姜於歸擡眼看向容璟,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絲毫波瀾,她輕聲應開口,聲音裏聽不出喜怒:“我明白,我會去的,不會給世子丟臉。”

姜於歸的順從讓容璟滿意,但她那固化的,將他所有行為都推向惡意的解讀,以及那聲疏離的世子,又讓他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不悅。

看著姜於歸低眉順目的樣子,明明人就在眼前,卻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

他壓下那絲莫名的情緒,目光落在那些華美的衣料和首飾上:“嗯,好好準備。”

容璟沒有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汀蘭水榭。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徹底斬斷她與過去的最後一絲聯系。

書房裏,他屏退左右,獨自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

他拉開書案一側的抽屜,裏面沒有公文,只靜靜躺著兩樣小物件。

一枚素凈的珍珠耳釘,一根樣式簡單的素銀發簪。

指尖撫過耳釘溫潤的光澤,又劃過銀簪冰涼的簪身,容璟臉上竟露出一抹真切而愉悅的笑意,帶著一種純粹的,把玩心愛之物的滿足。

這笑意驅散了他眉宇間慣有的深沈與算計,讓他看起來竟有幾分罕見的柔和。仿佛一個孩童,終於得到了覬覦已久的糖果,那份喜悅簡單而直接。

然而,這柔和如同冰雪折射的微光,轉瞬即逝。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木質抽屜,看到了另兩件無形卻沈重的東西。

林晏送她的那個已然耗盡暗器,徒留其形的銀鐲,和那塊她曾想當掉卻終究沒有,象征著過往情誼的玉佩。

一股陰鷙的戾氣瞬間取代了方才的柔和,在他眼底凝結成冰。

林晏......

這個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刀子,深深釘在容璟的心口,每次觸及,都帶來一陣混合著嫉妒與暴虐的刺痛。

那個清風朗月般的探花郎,即使身陷囹圄,也依舊像一根刺,橫亙在他和姜於歸之間。

不,不僅僅是橫亙,是他自己,將這個人變成了他們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卻又無法容忍這鴻溝的存在。

容璟“啪——”的一聲合上抽屜,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突兀,方才因想起姜於歸而升起的那點旖旎溫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焦躁的,想要摧毀什麽的沖動。

公務是無論如何也處理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聲音冷冽的對門外吩咐:“備車,去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內陰暗又潮濕,空氣中彌漫著腐朽與絕望的氣息。

這裏與榮國公府的書房仿佛是陰陽兩個世界。

林晏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下,囚服汙損,面容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刑訊留下的傷痕在衣物下隱隱作痛,但比身體更痛的,是前途未蔔的茫然與對祖父母,對......姜於歸的牽掛。

而下一刻,牢門外傳來熟悉的,沈穩的腳步聲。

慕容林晏擡起頭,黯淡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弱的亮光,他掙紮著想站起來,牽動了身上的傷口,忍不住悶哼一聲,卻仍急切的望向門口:“潛玉兄!”

容璟揮退了獄卒,獨自站在牢門外。

他依舊是一身月白常服,纖塵不染,與這骯臟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看著林晏眼中的期盼,看著他因自己的到來而瞬間亮起的眼神,心底的惡意如同藤蔓,悄無聲息的纏繞收緊。

摧毀這樣純粹的信任,別有一番快感。

容璟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沈重,仿佛背負著難以啟齒的消息,“林晏,我今日來,是有關於姜姑娘的消息要告知你。”

林晏的心猛的提了起來,急切的上前兩步,冰涼粗糙的柵欄硌得他生疼,他卻渾然不覺。

“於歸?她怎麽樣了?她......她還好嗎?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

林晏首先想到的是她的安危,擔心陷害他的人還是察覺了姜於歸的存在,想用姜於歸來做要挾,所以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關切。

容璟看著林晏這副模樣,眸色又沈了幾分,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裏充滿了無奈與惋惜,表演得無懈可擊:“她很好,吃穿用度一應俱全,無人敢怠慢。只是......林晏,”

容璟頓了頓,目光覆雜的看著林晏,仿佛不忍心卻又不得不說出真相:“或許她已非你當日清溪鎮所識的那個姜於歸了。”

“什麽?”

林晏一怔,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信,緊隨而來的,是帶了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潛玉兄,你此話何意?於歸她不是那樣的人!我了解她!”

那個在清溪鎮陽光下,笑容明媚,眼神清澈,會因為他一句玩笑話而嗔怪,也會在他也遇到困難時毫不猶豫伸出援手的女子,怎麽會變?

容璟的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憐憫,卻又殘忍的剖開血淋淋的現實。

“人心易變,尤其是在這權勢與富貴觸手可及的盛京,她見識了國公府的潑天富貴,習慣了錦衣玉食,自覺前途渺茫,不願再空等一個身陷囹圄,不知未來生死的人。這......也怪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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